《白天救人，晚上殓魂》此夕我心

42、过去篇08-一语成谶 “我们还会

　　伊布利斯确定曹布衣出去后，他又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在他们两个同居的洞府里挖地道，不被发现的可能性为零，所以，那条隧道是伊布利斯留给曹布衣的障眼法。

　　他取出心脏里的锁魂针，灵魂离开躯体后，躯体恢复成了花的状态。

　　他捧着花，一路向北。

　　春所说的「世界尽头」让伊布利斯十分在意。

　　除却表达天地辽阔外，这个词语还有一个具体的指向，这个指向他只在理论层面知道，并没有真的去过。

　　伊布利斯忍不住去回想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的场景，在冥界武器库里。

　　彼时的他刚刚选择了战斗死神这个分类，还未从死神学院毕业。

　　成为战斗死神的第一课就是选择一把趁手的武器。

　　他站在队伍的末尾，跟随老师的指引进入了冥界武器库中。

　　当他路过尘封已久的「死神之镰」时，他心念一动，死神之镰同样回应了他的悸动。

　　这是伊布利斯命中注定的武器。

　　他拿到手时，才后知后觉地看见下方的武器介绍栏。

　　「死神之镰」：
　　原材料取自世界尽头，由传奇工匠凯尔特锻造，可以切割世间一切物品。
　　使用者需得到武器的认可，方能掌控它。

　　难道死神之镰和春说的武器是同一个吗？吴忆记忆中要找寻的斩神鞭和死神之镰是同一个吗？

　　想到此处，伊布利斯愈发急迫，他必须尽快赶往世界尽头。

　　可世界尽头在哪呢？

　　冥界传说中关于它的记录非常少，伊布利斯能记起的就是《灵魂起源》中对其一笔而过的描述，“……世界尽头是一片汪洋……。”

　　他回想起地下庭院中的神女雕像。

　　羽族的翅膀确实能储存记忆，而且是不可删改的记忆，那份翅膀除了曹布衣心心念念的古神宝藏外，或许也包括世界尽头的信息。

　　他必须回到那里。

　　走原路是不可能了，他得绕路去。

　　他记得在西面有条很急很宽的河流，很多人在渡过那条河时都丧了命，因而，那里的卫兵很少。

　　伊布利斯抵达卫兵口中的河流时发现河流的两侧已成为了战场的分割线。

　　此岸是曹布衣手下的军队，对岸是古神的眷属组成的守军。

　　伊布利斯勘探地形后决定从较浅的上游穿过去，显然曹布衣也是这样想的。

　　他亲自带队到上游截断了水流，中下游的水流随即变浅。

　　上游的水位随之变高，局部的水流被迫变为静流，其中还夹着回流造成的漩涡。

　　伊布利斯只得再返回下游渡河。

　　说来也巧，曹布衣也回到了下游。

　　察觉到下游水位下降的不止伊布利斯，对面河岸的守军也是这样觉得的。

　　在伊布利斯犹豫是否要渡河时，对面河岸的守军转守为攻，他们跨过河流，向曹布衣的军队展开攻势。

　　就在伊布利斯为曹布衣的军队感到担忧时，下游河水骤涨。

　　曹布衣手下的巫师们施展法咒，天色骤暗，天空像漏了一般，降下瓢泼大雨。

　　雨水很快就随着气温的降低变为冰雹，伴随着雷电，整条河流像活了一般，河水翻涌瞬间就吞噬了所有河流中的人。

　　对岸的古神眷属方寸大乱，可此岸曹布衣的卫兵们顶着冰雹绕过风雨交加的此处从上游过河包围了他们。

　　伊布利斯看得入迷时，曹布衣从他身后给他披上了斗篷，他说，“冷。”

　　伊布利斯回头发现曹布衣时，才是真的觉得冷了。

　　可曹布衣这次没有限制他的行动。

　　他一向身先士卒，跟着卫兵们过河追杀溃逃的敌军去了。

　　伊布利斯终于渡过河流，他头也不回地向地下庭院奔去。

　　废墟早已消失，它们都成为了曹布衣躯体的一部分，唯有那尊破碎的神女雕像被遗弃在了那里。

　　他在半身高的荆棘里翻找翅膀的痕迹，最终只找到几根被污泥污染的羽毛。

　　他的指尖刚碰上羽毛，他的意识就进入到了一片虚无的空间里。

　　他失去了视力、嗅觉、触觉。

　　可异界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俯瞰全局，轻而易举地他就找到了世界尽头的方位。

　　世界尽头不分上下，不分高低，不分贵贱。

　　黑色的水在那里恣意的流淌。

　　他看到了春。

　　她踩着反重力的水流在其中奔走。

　　猛然地，春停下了脚步，抬头。

　　伊布利斯和她对望。

　　“你找到我留给你的线索了。”春的声音很温柔。

　　“快来吧，时间快到了。”春说。

　　时间到了会发生什么呢？

　　一股新鲜的空气灌进伊布利斯的鼻腔，他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向世界尽头奔去。

　　伊布利斯是被镰刀带进世界尽头的。

　　可进入这个独立乱流空间后，无论伊布利斯怎样召唤镰刀，它都没有再出现。

　　“快来。”春的声音传过来。

　　伊布利斯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下面，跳下来，亲爱的，我会接住你的。”春说。

　　伊布利斯纵身一跃，水流拖住他，带着他找到了春。

　　春停留的地方长满了他不认识的晶簇。

　　“就是这个了。”春挖出了一块巨大的五彩石。

　　“这是什么？”伊布利斯问。

　　“制作神器的原材料，整个异界，古往今来，只有这两块。”春说。

　　“你要做什么神器？”伊布利斯问。

　　“不是我要做，是你要做。”春说。

　　“我要做什么？”伊布利斯被完全搞晕了头。

　　“其实形式无所谓，重要的是这块石头本身具备的切割能力，世间没有任何一种武器可以和它匹敌，不过，如果你是说后世的说法的话，你们一般称呼它为「斩神鞭」。”春解释道。

　　原来这就是吴忆要找的能击杀魔鬼的神器，只要伊布利斯跟住这只武器的去向，吴忆的目的就达成了。

　　又或者……，他把目光放在春身后的那块尚未被开掘的五彩石上。

　　春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说，“五彩石，世间仅此两块，现在还没到启用这块的时间。”

　　“你知道，这块是什么时候被启用的吗？”伊布利斯追问道。

　　“是一位叫做艾米莉亚的精灵取走了它。”春说。

　　艾米莉亚，精灵族第一任女王，她手持镰刀给予了当时为祸人间的魔王最后一击，她死后，由于她的武器无人能用，被存入冥界武器库。直到千年之后，一个名为库尔的死神召唤出了这把镰刀，并对它进行了改造，后世将这把镰刀称为死神之镰。

　　这是一段死神们耳熟能详的历史。

　　伊布利斯手中的镰刀正是取自这块石头。

　　春的脸上浮现出黑色的斑块。

　　她的变异一向不稳定，那些斑块在她的皮肤上游走，不了解的人会以为那些斑块是活物，常被她吓到。

　　“时间到了。”春说。

　　“时间到了会怎样？”伊布利斯抓住她，她的皮肤极速变黑，变异以一种超出他想象的速度吞噬着她。

　　“看来我的本体到极限了。”春笑着说。

　　“你的本体是什么？”伊布利斯追问道。

　　他下定决心，虽然他还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但他必须问，不然他以后就没机会了，“你是播种者吗？”

　　春诧异地看着他，“名字有这么重要吗？那都是后来者给我的名字，有很多，播种者、创世神、春神、生命之神……，最后是「堕」。”

　　春消失了。

　　伊布利斯被小空间丢了出去。

　　他懵懵地坐在地上去消化刚刚获取到信息。

　　春身上冷漠的温柔让他麻木。

　　“跟我回去吧。”赶来的曹布衣蹲下对伊布利斯说，“这是什么？”

　　这时伊布利斯才发现，春开掘的那块五彩石被一起带出来了。

　　依靠着有限的历史知识，和亲身经历。

　　伊布利斯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春亲手设计了一个毁灭自己的武器。
　　为了世界。
　　为了新生。
　　繁育的力量是如此的恐怖。
　　她不悲不喜，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毁灭。

　　五年后，春神堕落。

　　古神和人族联手。

　　那块被伊布利斯带出的五彩石被曹布衣手下名为公输有的锻造师打造为鞭，这把鞭后来成为了曹布衣的随身武器，跟随着他南征北战，后世称其为「斩神鞭」。

　　在击败古春神的最后一战中，他用这把鞭斩杀了古春神，鞭身损耗过度，与古春神同归于尽，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三年后，古春神手下最后一位古神「编织者」主动投降，换来它的眷属们活命的机会。

　　人神大战至此终结。

　　曹布衣称帝。

　　属于人类的时代来临了。

　　曹布衣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可吴忆的身体愈发差了。

　　他很早开始就不允许她切割身体治疗病人了。可吴忆很倔，她坚持去救治那些病人。

　　算了，不听话的吴忆才是吴忆。

　　什么都听他的，也挺没趣的。

　　伊布利斯察觉到吴忆的身体快不行了，这是时间跳跃即将结束的征兆。

　　身体越差，他心情反而越畅快了。

　　他要回去了。

　　他得到了一个不算差的消息：他的死神之镰可以杀死魔鬼。

　　“咳咳！”伊布利斯捂住嘴，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曹布衣紧张地抱住她。

　　他们见过太多生死，对于死亡的到来比旁人更加有数。

　　伊布利斯觉得他应该更加平静地替吴忆演完这场死亡。

　　可曹布衣不愿意。

　　他发疯发狂。

　　无可奈何地，伊布利斯用最后的力气安慰他，“我们还会再见的，只要你活的够久。”

　　遗言落在此处。

　　伊布利斯的手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