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打鱼丸》刘铁柱的QQ空间

21、我哥回来了 第二天清早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边才透出一点点发灰的鱼肚白，沾着夜露的风还带着几分山里特有的凉意，我和小鱼就都醒了。
　　院角那棵活了几十年的老槐树，深绿色的叶子上还挂着昨夜留下来的露水，风轻轻一吹就顺着叶尖往下滚，落得地上湿了一小块一块的。
　　我妈早就在堂屋忙开了，她编的那只竹编大筐稳稳堆在刷着清漆的桌上，她正弯着腰蹲在桌子旁边，把要让我们带走的东西一点点往筐里塞：晒得干干脆韧颜色金黄的笋干、挂了一整个冬天油亮油亮的腊肉、年初就腌好香得呛人的剁辣椒，还有半袋刚从后山果树上摘下来、带着新鲜绿叶的杨梅，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连筐盖都差点扣不上。
　　“这些干货你们带回去，想吃的时候泡一泡就能直接炒菜，橘子是后山摘的，甜得很，你安叔也带点过去尝尝鲜。”
　　塞完筐里的东西，她又蹲下来翻出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包，小心翼翼塞进我背包的最内层，还伸手按了按压平整，“这里面是你刚补办的身份证和开出来的证明材料，都用厚塑料袋封好了，你别乱蹭弄湿了。”
　　小鱼蹲在旁边帮着搓麻绳系筐口，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弯着眼睛笑：“阿姨你放心，我们肯定都好好放着，等放寒假我们再来看你。”
　　我妈伸手往小鱼脑袋上揉了揉，原本笑着的脸慢慢沉下来，眼圈也跟着有点红：“哎，好，到时候阿姨提前给你们腌好腊鱼腊肉等着，路上坐车注意安全，到了地方记得一定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她趁着我转身去拿放在门槛边的背包的空隙，飞快把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布包塞进我外套兜里，还伸手往下压了压，凑到我耳边压着声音说，“这是一千块钱，你刚去那边上班肯定处处要花钱。”
　　村口等着拉客的中巴车远远按了一声喇叭，提醒我们该上车了，我妈一直送我们走到村口的大路口，她站在那棵老枫树下送我们，山间的风把她洗得发白的衣角吹得往后飘，直到中巴车开出去老远，能看见的景物都慢慢变小模糊了，她还站在原地抬着手挥着。
　　小鱼趴在贴着旧贴纸的车窗边，一直到彻底看不见她的影子才坐回位置，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有点泛酸，小声说：“阿姨真好，比我亲生妈妈对我还上心。”
　　我伸出手往他软乎乎的发顶揉了揉，声音放得轻轻的：“以后每年都回来陪她住一段时间，她一个人在家住着也孤单。”
　　“嗯！”他格外用力地点了点头，脑袋一歪就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还打了个带着点困意的哈欠。
　　中巴车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晃悠悠开了两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县城火车站，我们两个人一起扛着那只沉颠颠的大竹筐，跟着人流挤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车厢里塞满了背着大包小包出门打工的旅客，劣质烟味、泡好的方便面味混着嗡嗡的说话声，整个车厢闹哄哄的。
　　我们买到的座位正好挨在一起，我把靠窗通风的位置让给了小鱼。
　　他坐了一早上的车早就困了，坐在位置上头一点一点的晃，没过多久就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呼吸轻得像屋檐下睡觉的小猫似的，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我露出来的脖子上，痒痒的。
　　我不敢随便动，怕一下晃醒了他，就这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挺挺坐了三个小时，直到看见他呼吸越来越沉睡得熟了，才敢慢慢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悄悄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
　　他的手小小的，比我的手小一圈，指尖还有点凉，我攥在自己手心慢慢给他暖着，他睡梦里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往我身边又靠了靠，嘴角还悄悄翘了翘。
　　快到东莞站的时候他才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直身子，一眼就看见我们牵在一起的手，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赶紧往回缩手，我故意攥得紧了一点不肯放，他抬起来瞪了我一眼，却也没真的使劲挣开，只是悄悄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我们这边，才凑过来小声说：“别人都看着呢。”
　　“怕什么，”我故意逗他，“车上这么多人，又没人认识我们俩。”
　　他脸更红了，直接扭过头去不看我，盯着窗外往后退的树影，可露出来的耳朵尖，却红得像熟透了的小樱桃，透亮透亮的。
　　火车慢悠悠地开进东莞站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擦黑了，街边的路灯都一个个亮了起来。我们扛着大竹筐跟着人流挤下车，刚走出出站口，就看见安叔站在路边的路灯下朝着我们招手，他专门借了朋友的小轿车过来接我们，看见我们出来立刻快步迎上来，伸手接过我肩上扛着的大竹筐：“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路坐车累坏了吧？”
　　小鱼一下子蹦到他身边，兴冲冲地开口：“爸！我给你带了好多湖南的特产，还有阿姨腌的腊肉，特别香！”
　　安叔笑着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小子，去湖南住了半个多月，倒是没晒黑，怎么看着还胖了点？肯定是你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喂胖了对不对？”
　　“那可不！阿姨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我顿顿都吃两大碗。”他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车子沿着熟悉的街道往我们开的水果店方向走，傍晚的晚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路边水果店飘出来的熟悉的甜果香味。
　　快到巷子口的时候，安叔忽然皱了皱眉头，有点纳闷地开口：“怪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把店门口的卷帘门拉下来锁好了，怎么现在看着是开着的？难不成是进小偷了？”
　　我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毕竟店里放着不少囤的水果货，真要是进了小偷，损失可不小。
　　我们赶紧找了个不挡路的地方停好车，安叔从后备箱摸出个修东西用的扳手攥在手里，我也随手在路边捡了根结实的木棍握在手上，小鱼跟在我们两个身后，三个人轻手轻脚地往店门口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玻璃门没上锁，我轻轻一推就开了，店里隔间客厅的电视正开着，正在播一场足球赛，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影背对着我们坐在门口的沙发上，还翘着二郎腿，那人怀里还抱着半个切开的沙瓤西瓜，正低着头吃得津津有味，鲜红的西瓜汁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也毫不在意。
　　小鱼一扭头看见家里客厅坐着陌生人，立刻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靠在门口墙根的鸡毛掸子，攥得紧紧的就冲了上去，嘴里还大声喝着：“哪来的小偷！居然敢偷到我们家来了！”
　　听到动静那人猛地回过头来，我站在草垛后远远望去，他长着一张利落的瓜子脸，鼻梁挺翘，眉眼轮廓和小鱼比起来有七分相似，只是他年纪比小鱼大上几岁，气质看着也更沉稳成熟些。他看见小鱼举着鸡毛掸子怒气冲冲冲过来，先是愣住了两秒，随即就低低笑出了声，开口对着小鱼说：“怎么？几年没见，你小子就是这么欢迎你哥的？”
　　小鱼举着鸡毛掸子的动作一下子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哥？！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