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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闹矛盾     天 ...

  •   天光大亮,清吧包厢残留的酒气早已消散。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林野的卧室,宿醉带来剧烈的头痛,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野缓缓睁开眼,脑子昏沉发胀,昨夜包厢里的画面潮水一样涌回来。

      醉酒下失控的哭诉,苏晚冰冷决绝的那句“对”,她说要提交离职、不再相见。

      他猛地坐起身,额前碎发凌乱,昨夜醉酒时的脆弱褪去,只剩下刺骨的清醒。

      昨晚那些“太痛苦”的话,是被万千纠葛挤压出来的宣泄,可当真听到苏晚要彻底抽身,恐慌远大于解脱。

      床头手机拿过来,没有苏晚的消息。

      他立刻拨通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无人接听。

      另一边,苏晚早早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是城市白日喧嚣,桌面上摆放好了打印完毕的离职申请书,白纸黑字,落款已经签好她的名字。

      一夜无眠,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昨夜包厢听见的哭腔反复盘旋在脑海。

      方助理敲门走进来,一眼就看见那份离职文件,脸色骤然一变。

      “苏晚姐,您这是……”

      “提交上去。”苏晚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竞标项目,我全部退出,后续交接工作你来接手。”

      方助理满脸不解,想要开口劝说,办公室大门被人急促推开。

      林野赶过来了。

      他一身剪裁整齐的西装,只是眼底带着宿醉过后的疲惫,眉宇紧绷,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目光直直落在那一份离职申请上。

      空气瞬间凝滞。

      方助理识趣,安静退出办公室,关上房门。

      偌大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野的目光从离职申请书,慢慢抬到苏晚的脸上。

      “你真打算这么做?”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夜过后的沙哑,“昨晚我喝醉说的话,不能作数。”

      苏晚抬眼看向他,神色淡然,已经收起了往日所有的挣扎与悸动。“

      “话出口了,就已经作数了。”她伸手,把离职申请往桌边推了推,“互相折磨,不如到此为止。”

      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宿醉残留的钝痛还在太阳穴,昨夜包厢里的一幕幕不断在脑中回放。

      他盯着桌上那份签好名字的离职申请,纸张惨白刺眼。

      “你真要走?”

      苏晚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怠。

      她避开他急切的视线,望向窗外楼群之间的天空。

      “是。”她淡淡回答,“继续耗下去,对你是痛苦,于我也是煎熬。伪装出来的情侣身份,商业场上的拉扯,全部都该结束。”

      “喝醉时的胡言,你非要当真?”林野往前跨一步,手掌撑住办公桌的边缘,将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那些相处,川菜馆、深夜楼下告别,还有你说过的真心,全都可以一笔勾销吗?”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

      那些瞬间不是假的,心动也不是演出来的。

      可昨夜听见他带着哭腔吐出的那句太痛苦,像一道坎横在中间。

      “就算有过真心又如何。”她抬眼看他,眼眶微微泛红,“我们中间隔着立场、谎言,还有你弟弟。就算继续往下走,也不会有结果。长痛不如短痛。”

      她伸手拿起那份离职申请,准备起身送去人事。

      林野伸手,一把按住纸张,不让她拿走。

      指尖用力,纸页都微微起了褶皱。

      “我不同意。”他目光沉沉锁住她,“苏晚,不要用逃走解决一切。”

      苏晚轻轻挣开他按在申请书上的手,神情平静却无比坚定。

      “反正我已经提交了。就算你不同意,我觉得董事长应该会同意。”

      这句话落下,林野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董事长。

      这三个字重重敲在他心上,之前盘旋许久的猜想瞬间被放大。

      他一直怀疑苏晚并不是纯粹的外部对手,如果她本就是自家体系里的人,董事长那边自然会受理她的申请,很多事就全都说得通。

      原来她背后,真的直通最高层。

      林野缓缓收回手,指节微微泛白,宿醉带来的头痛一阵阵袭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完全握住主动权。

      “所以,你本来就是董事长安排在外开拓业务的人,对不对。”林野低声开口,目光紧紧锁住她,“所谓对手公司,所谓和我博弈,从最开始就是一场局。”

      苏晚身子微僵,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了垂眼睫。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林野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涩,“那那晚你说的真心,也是局里的一部分吗?”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城市车流的声响隔着玻璃遥遥传进来。

      苏晚的心狠狠抽痛,昨夜清吧里他带着哭腔的痛苦,此刻他眼底的受伤,两股情绪撕扯着她。

      “真心是真的。”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可真心,不一定就要有结果。”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罗助理在外汇报。

      “总裁,董事长秘书来电,请您和苏总,现在过去一趟董事长办公室。”

      “好,知道了。”

      林野沉声应下,目光依旧停留在苏晚身上,复杂万千。

      真相马上就要摆在台面上,所有伪装、博弈、藏在心底的情愫,再也无处躲藏。

      苏晚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衫。

      递交离职,本是想要斩断一切,可董事长突然传唤,意味着躲不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一路沉默,电梯缓缓向上,直达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门外。

      罗助理站在一旁,轻轻叩响厚重实木大门。

      “进。”里面传来沉稳苍老的声音。

      推开门,偌大的办公室采光极好,董事长坐在宽大办公桌之后,神色平静,桌上正放着苏晚刚刚递交上去的那份离职申请书。

      看见两人走进来,董事长抬眼,视线先落在苏晚身上。

      “离职申请,我收到了。”

      苏晚垂眸:“董事长,我经过慎重考虑,希望批准我的离职请求,竞标项目相关工作我会完整交接完毕。”

      董事长没有立刻答复,转头看向一旁神色紧绷的林野。

      “林野,想必你心里已经有猜测了。”他缓缓开口,“苏晚,不是外来的竞争对手。她是我很早安排出去,独立开辟外部市场的人。对外伪装成敌对公司,是为了掩护集团的部分隐秘布局。”

      猜想被亲口证实,林野指尖微微收紧。

      原来一次次竞标拉扯、关键时刻的暗中放水,全部是任务。

      可川菜馆的默契,深夜楼下的告别,那句滚烫的真心,又实实在在发生过。

      董事长继续说道:“当初情急之下编出失忆情侣的说辞,是苏晚临时应变,不在原定计划之内。”

      苏晚身子一震,抬起头。

      董事长看向苏晚:“布局还没有收尾,你现在提离职,合适吗?”

      办公室里空气沉得吓人。

      苏晚垂着眼,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疲惫:“对不起,董事长。”

      董事长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侧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林野。

      林野下颌紧绷,一言不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他没有看苏晚,像是在刻意回避。

      “辞职信我看过了。”董事长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苏晚,你能力出众,公司很看重你。就因为私人感情,就要放弃手里所有项目?”

      苏晚喉间发涩,缓缓抬眼:“是我的问题,公私没有分清,继续留在这里,对林总,对公司都只会造成麻烦。”

      一旁的林野终于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您不必勉强挽留。”

      “这里还没有你开口的份。”

      林董事长冷声呵斥,手腕一扬,厚厚一叠竞标书重重摔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纸张哗啦四散开来,几张页角滑到苏晚的脚边。

      办公室瞬间静得可怕。

      林野身形一僵,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方才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骨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再出声。

      苏晚低下头,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文件上,心口沉沉往下坠。

      那些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打磨出来的方案,此刻就这样狼狈地摊在地上。

      “一份这么重要的竞标项目,闹成现在这副样子。”

      董事长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目光来回扫过面前两人,“公私纠缠不清,感情搅乱工作,你们两个,对得起公司交给你们的重任吗?”

      苏晚弯腰,慢慢蹲下身,伸手一张张去捡拾散落的竞标书页,指尖微微发凉。

      “是我的过失。”她的声音平稳,却藏着一丝无力,“所有后果,我愿意承担。”

      “行,你当时可是跟我签了合同的。那我要的不多,50 万违约金你付了你就可以走。”

      地上的纸张还没有完全捡起来,苏晚蹲在原地的动作骤然顿住。

      五十万违约金。

      这几个字砸下来,办公室里的气压更低。

      她缓缓站起身,指尖还沾着文件上微凉的纸尘,脸色一点点发白。

      林野猛地抬眼,看向董事长,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爸。”

      “别叫我。”林董事长抬手指住他,眼神锐利,看向苏晚,“当初入职,白纸黑字签在那里。合同写得清清楚楚,因个人主观原因擅自离职,影响重大项目推进,需要赔付违约金。想走可以,五十万,一分不少。付完,你的辞职信我立刻批。”

      苏晚的指尖微微蜷缩,五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咬了咬下唇,平静迎上董事长的目光:“我记得这份条款,但这次离职,是私人感情问题,项目我已经完整交出,并没有造成实质损失。”

      “还没有造成损失?”董事长冷笑一声,瞥向一旁沉默的林野,“就因为你们之间这点纠葛,竞标进度停滞,内部人心浮动,这些不算损失?”

      林野往前踏出半步,挡在了苏晚身前几分:“违约金,我替她出。”

      “轮不到你。”董事长冷声驳回,“这是她要承担的责任。林野,你要是敢插手这件事,你手里的项目,我一并收回。”

      苏晚伸手轻轻拉了一把林野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透着一股倔强:“给我一点时间,五十万,我会凑齐。”

      “有骨气。”

      林董事长扯了扯嘴角,笑声里没有半分赞许,满是讥讽。

      他靠向宽大的真皮椅背上,目光沉沉地锁着苏晚。

      “我倒要看看,你这份骨气,能撑到什么时候。期限一个星期,五十万拿不出来,辞职信作废,你依旧要留在公司,竞标项目继续由你负责。”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散落的竞标文件还堆在桌角,方才争吵的余温还盘旋在这间办公室。

      林野周身寒气翻涌,双拳死死攥住,却被董事长的警告束缚,什么都做不了。

      他侧过头看向苏晚,看见她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压着一层酸涩,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苏晚轻轻吸气,抬眼对上董事长的视线,声音清晰笃定:“我记住期限。一周之内,我会给您答复。”

      说完,她不再多做辩解,转身,径直朝办公室门外走去。

      林野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口像被重物碾过,想追出去,董事长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站住,你不许出去。”

      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晚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总裁,苏小姐在你的办公室,你要去看看吗?”

      罗助理站在办公桌旁,神色带着几分为难,低声汇报。

      林野指尖捏着钢笔,笔尖死死抵在纸面,洇开一小团墨渍。

      方才被董事长拦下,他心底积压的烦闷还没有散去,眉宇间覆着一层浓重的倦意。

      “她在我办公室?”林野抬眸,声音低沉沙哑。

      “嗯,苏小姐回去拿她留在这边的私人东西,没有叫任何人陪同。”罗助理顿了顿,“看样子打算收拾完就走。五十万违约金的事,全公司高层差不多都听说了。”

      林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过去。”

      几步路的距离,他却走得格外急促。

      推开自己办公室门的时候,苏晚正站在书柜边,把几本属于自己的笔记本往帆布包里塞。

      窗边的光线落下来,衬得她侧脸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桌上还放着上次吃饭回来,那瓶被罗助理提醒过的矿泉水,安安静静摆在角落。

      听见开门声,苏晚手上动作没停,也没有回头:“不用过来,我只是拿回我的私人物品,很快就走,不会耽误你工作。”

      “苏晚,有些话我不想说的那么难听,但是你这样一走了之,真的算是好吗?”

      苏晚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瞬,帆布包的拉链半开,露出里面边角磨损的笔记本。

      她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眼底却蒙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不然呢。”她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苦笑,“继续留下来,每天和你碰面,被五十万违约金捆着,还要应付林董事长的施压,还要看着林驰对我的心思吗?”

      她把手里的本子丢进包里,指尖微微泛白。

      “我留下来,公私就彻底搅成一团。竞标项目,林家内部,全部都会因为我们变得一团乱。我走,至少能把工作和感情分开。”

      林野往前走了两步,眉头紧皱起:“所以你就选择直接逃离?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一周时间,你要去哪里凑这么一大笔钱。”

      “那是我的事。”苏晚错开他的目光,不愿和他对视,“是我签下的合同,后果我自己扛。我不想再把你拉扯进来,上次你想替我付违约金,董事长已经警告过你。”

      “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逼到绝境?”林野的语气压着压抑的难受。

      苏晚垂了垂眼,拎起收拾完毕的帆布包,包带勒在肩头。

      “林野,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可是你不想想别人,你能不能想想我呀?”

      这句话落下来,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林野脸上,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连日积压的烦躁、无力还有藏不住的慌乱,全都堆在他眉眼之间。

      苏晚拎着包的手微微收紧,肩头绷得笔直,缓缓抬眼看向他。

      “想你?”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一点涩,“我怎么没有想过你。”

      “就是因为顾及你,我才不愿意让你为我顶撞董事长,不愿意让你为了我丢掉手上的项目,不愿意让你夹在家族、公司还有我之间左右为难。”

      她的声音稍稍抬高了几分,又很快压下去。

      “如果我留下来,我们继续维持那层虚假的情侣外壳,每天演戏。一边要应付竞标,一边要面对林驰,还要承受董事长的不满。到最后,消耗的难道不也是你吗?”

      林野往前又走近一步,目光牢牢锁着她:“所以你的解决办法,就是全部自己扛下,直接推开我?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

      “那还有别的选择吗?”苏晚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留下来,五十万压在我头上,稍有差池我就被困死在这里。林野,我没有别的退路。”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再劝我了。”

      苏晚攥紧帆布包的肩带,睫毛轻轻颤了颤,把翻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下去。

      “我们好聚好散吧,以前那些美好的时光就算我送你的了。”

      话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空气里。

      林野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还积压在胸口的争执、质问,一瞬间全部堵在了喉咙。

      他望着她淡漠又疏离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空。

      “送我的?”他低声重复,嗓音沙哑得厉害,“那些时光,在你眼里,是可以随手送出去的东西?”

      苏晚别开视线,不去看他眼底的受伤,鼻尖微微发酸。

      “不然还能怎么样。”她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把仅存的那点美好,全部磨得一干二净。与其最后互相怨恨,不如到此为止。”

      办公室安静得只听得见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响。

      桌上那瓶矿泉水依旧摆在角落,无声见证着所有拉扯。

      林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前想要再靠近,脚步却顿住。

      他清楚,违约金、董事长、林驰,横在他们中间的阻碍重重,他没有立场再强留。

      “所以,什么都不留了是吗。”

      苏晚垂下眼眸,指尖攥得发白:“就到此为止。”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出这间属于林野的办公室,没有回头。

      隔天一早,林氏集团顶层骤然掀起一阵惊天动荡。

      整栋写字楼的员工都察觉到了异常,往日井然有序的高层区域,今日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知道,昨天苏晚递交离职、被董事长勒令赔付五十万违约金的事,传遍了整个管理层。

      而谁也没料到,仅仅一夜沉淀,素来冷静自持、沉稳克制的集团总裁林野,会彻底失控。

      上午九点整,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砰——!”

      巨响震彻整层楼层,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震颤的轰鸣,门口站岗的保镖和秘书瞬间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阻拦。

      林野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却早已没了往日的矜贵沉稳。

      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周身戾气翻涌,浑身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戾气,一步步踏进办公室。

      屋内,林董事长正端坐办公桌后,翻阅最新的项目财报,神色淡然,俨然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眉头冷沉蹙起:“谁准你这么放肆?”

      话音未落,林野抬手,狠狠扫过桌面。

      桌上昂贵的青瓷茶具、定制钢笔、厚厚的财报文件、精致的摆件,尽数被他挥落在地。

      噼里啪啦——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炸响,玻璃杯摔得粉碎,茶水泼洒一地,纸质文件漫天飞落,散落得满地狼藉。

      他积压了整整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爆发。

      昨夜苏晚决绝的背影、她轻声说的好聚好散、她独自扛起五十万违约金的倔强、自己被亲生父亲层层桎梏、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逼得无路可退的无力感,所有的隐忍、憋屈、痛苦、愤怒,尽数轰然炸裂。

      “放肆?”

      林野低笑出声,笑声沙哑破碎,带着彻骨的寒凉与疯狂。

      他大步上前,抬手一把攥住办公桌的边缘,力道之大,让厚重的实木办公桌都剧烈晃动。

      “你逼她付五十万违约金的时候,怎么不说放肆?”

      他眼底猩红,戾气滔天,连日来的冷静、理智、隐忍,全数荡然无存。

      “你利用她的忠心,利用她的责任感,用一纸合同困住她,逼她退场,拆散我们的时候,怎么不提规矩?”

      他抬手,狠狠将桌前的落地琉璃摆件扫落在地,价值不菲的摆件瞬间四分五裂。

      站在门口的秘书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低头不敢直视,谁都从未见过这位温润克制的林总,这般疯魔失控的模样。

      林董事长面色彻底沉冷,拍桌厉声呵斥:“林野!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人,你疯了?!公私不分,肆意撒野,你对得起林氏,对得起我多年的栽培?”

      “栽培?”

      林野抬眼,眸底一片荒芜的红,字字带血。

      “你所谓的栽培,就是把我困在牢笼里,事事算计,步步掌控?就是逼走我唯一放在心上的人,用金钱、规矩、权势,碾碎我所有的心意?”

      他往前一步,压迫感席卷全场,往日对长辈的所有敬重、退让、隐忍,在此刻彻底清零。

      “苏晚兢兢业业为集团布局数年,忍辱负重扮作对手,替你稳住所有隐秘项目。就因为她动了真心,就因为她想体面退场,你就要用五十万逼她低头,逼她妥协?”

      “你觉得这是规矩,是责任?在我眼里,这就是你的偏执和强权!”

      他抬手,一把扯松紧绷的领带,随手扔在满地狼藉中,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偏执与疯狂。

      “昨天我不能开口,不能反驳,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背责任。今天我告诉你——”

      “这笔违约金,我不认!她的离职,我不同意!你想逼她,先逼我!”

      林董事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你简直无可救药!为了一个外人,忤逆我,毁掉自己的分寸和底线?”

      “她不是外人。”

      林野的声音陡然压低,沙哑却无比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是我宁愿毁了一切,也不愿意放手的人。”

      办公室满地碎渣、狼藉一片,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落在满身戾气的男人身上。

      一向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林氏总裁,这一刻,彻底为一人,疯魔全城。

      混乱还没有收拾干净。

      满地都是碎裂摆件的残渣,浸湿的文件铺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茶水的潮气。

      董事长脸色铁青,胸口还在不断起伏,被林野这一通大闹耗得心力交瘁,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人立刻联系苏晚。

      没过多久,苏晚赶来了。

      她没有背昨天那个帆布包,一身简单干练的职业装束,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

      一踏进狼藉不堪的董事长办公室,看见站在一片废墟之中,领带散乱、眼神猩红的林野,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周围的秘书、助理全都远远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不等任何人开口,苏晚走上前,扬起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炸开。

      林野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迅速浮起淡淡的红印。

      他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的怒火,一瞬间骤然凝滞。

      苏晚的手腕微微发颤,却抬着眼,冷冷盯着他。

      “林野,你疯够了。”她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带着压抑的怒火,“这里是公司,不是你的私人会所,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你闹这么一场,逞一时意气,看上去是在替我出头,可你想过后果吗?”

      林野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猩红的眼底慢慢褪去几分疯狂,只剩下茫然和苦涩。

      脸颊的痛感真实传来,可心里的疼,远比脸上更重。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被五十万困住。”他嗓音沙哑。

      “所以你就砸办公室,和董事长撕破脸?”苏晚蹙起眉,心口又气又涩,“你这么做,只会坐实别人口中‘我们公私不分’的闲话。现在全公司都会说,林氏总裁为了女人大闹高层办公室。你把你自己,把我,全都推到风口浪尖上。”

      一旁的林董事长靠在椅边,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疲惫,不复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

      “苏晚,我叫你回来,不是要继续为难你。”他的声音透着无力,“五十万违约金,一笔勾销。但是条件摆在这,项目你继续接手,林野,收敛你的性子。这件事,到此为止。”

      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依旧冷静。

      “违约金可以取消,项目我可以继续负责。”她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林野泛红的半边脸上,语气冷硬,“但不代表,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

      林野嘴唇动了动,那些堵在胸口的解释、委屈,还有来不及说出口的心意才刚要涌出来。

      苏晚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直接转过身,衣摆带过地上散落的纸张,抬脚就往办公室门外走。

      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临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清冷的声音淡淡落了下来,回荡在狼藉的房间里。

      “林野,并不是因为你帮我出头,我就会把我们之间的事情一笔勾销的。”

      话音落下,人已经踏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的一切。

      林野僵在原地,半边脸颊的红印还清晰可见,方才大闹一场燃起来的一腔孤勇,此刻尽数冷却,只剩下满心空荡荡的无力。

      他望着紧闭的大门,手微微抬起,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满地碎裂的摆件残骸,浸湿的文件还凌乱铺在地板上。

      一旁的林董事长看着这一幕,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林野缓缓收回望向紧闭房门的目光,扫过满地尚未清理的碎瓷与水渍,半边脸上的巴掌印依旧浅浅泛着红。

      他侧过身,看向坐在椅子上面色沉沉的林董事长,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逞强。

      “看什么看。”

      屋子里一片狼藉,刚刚爆发过的冲突还残留着余温。

      “至少,她愿意回来了。”林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自我宽慰,“而你,你要知道,是我劝回来的。”

      林董事长抬眼瞪着他,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

      “劝回来?若不是你在这里撒野大闹,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五十万违约金作罢,是我做出的退让,不是你的功劳。”

      林野垂下手,指节依旧泛白。

      “退让?你是被逼得没有别的办法。”他扯了扯有些歪斜的领带,语气冷了几分,“你以为她是怕那五十万才留下?她是放不下手上的竞标项目。别把一切都算到你的宽宏大量上。”

      “到现在你还不知反省。”董事长重重靠向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天这场闹剧,我可以压下来。但你记住,在公司,摆正你的身份。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不要再闹出这样的乱子。”

      林野没有接话,目光再次落回那扇房门,心底清楚。

      苏晚人是回来了,可他们之间那道鸿沟,半分也没有填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闹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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