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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病与死亡   最近这 ...

  •   最近这段日子,苏晚总觉得身上不对劲。

      时不时的疲惫乏力,原本清淡的胃口越来越差,偶尔还会莫名的隐痛,起初她只当是操劳过度,没有放在心上。

      可症状一天比一天明显,甚至好几次夜里疼得难以安睡,她这才决定,独自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

      排队、抽血、做影像,漫长的等待之后,她终于拿到那份检查报告。

      她原本还抱着侥幸,心里想着或许只是普通的小毛病,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她走进诊室,把检查报告轻轻推到医生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医生你好,请问我这个报告怎么了?”

      医生戴上眼镜,拿起报告逐行仔细浏览,眉头缓缓沉了下来。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苏晚,语气平稳却沉重。

      “苏小姐,你先坐好,听我说。从这份检查结果来看,是恶性病变,目前已经进展到晚期。现有方案没办法做到根治,后续只能保守治疗,尽量减轻痛苦,延长生存时间。按照现在的情况,生存期大概在一年左右。”

      一句话,像寒冬里骤然落下的冰锥,狠狠砸在苏晚心上。

      她怔在原地,指尖攥紧报告,大脑瞬间空白。

      没想到。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次普通的检查,竟然查出这样残酷的结果。

      一年。

      只剩短短一年。

      苏晚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久久没有出声,窗外的阳光明明很亮,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林野。

      他还在林家,扛着家族重担,他们之间,正处在最难抉择的时候。

      如果让他知晓这个消息,他一定会抛下一切,陪在她身边,陪她熬过病痛,最后再眼睁睁送走她,余生永远困在失去她的痛苦里。

      她不能拖累他。

      苏晚指尖紧紧攥着报告边缘,指节泛白,原本压下去的慌乱又翻涌上来,她抬眼望着医生,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那医生,你能告诉我还有医治的可能吗?”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把报告放在桌面,语气依旧客观沉稳。

      “不是完全没有治疗手段,但是很难达到根治。现在已经是晚期,病灶出现转移,手术切除的意义不大。我们可以尝试放化疗、靶向治疗这类保守方案,主要目的是控制肿瘤进展,缓解疼痛、乏力这些症状,尽量延长生存期,同时提升你剩下这段时间的生活质量。”

      他停顿一下,继续如实说明:“但是要提前跟你讲清楚,这类治疗副作用会比较明显,恶心、脱发、免疫力下降,身体会承受不小的消耗,而且每个人效果不一样,没办法保证可以逆转病情,也不能改变最终的结局。”

      苏晚垂下眼眸,安静听着。

      原来还有治疗,可终究只是延缓,不是痊愈。

      她心里快速盘算。

      如果接受全套治疗,林野一定会察觉到她的异常,一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所有隐瞒都会暴露。

      她不想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在治疗里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我明白了。”苏晚轻轻点头,声音很轻,“也就是说,就算治疗,也只是减轻痛苦,对吗?”

      “是这样。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想清楚之后随时可以回来办理治疗。”医生说道。

      医生看着苏晚,语气温和却郑重,轻轻推了推眼镜。

      “我还是建议你跟你家里人说一下,毕竟这不算是一件特别小的事情。后续不管是选择治疗,还是调养休养,都需要有人知道你的情况,身边最好能有人照应。万一疼痛加重、身体出现突发状况,也不至于一个人扛着。”

      苏晚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垂着眼,沉默几秒,才轻声回答。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只是……家里情况比较特殊,我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这件事,我自己可以做决定。”

      医生看着她眼底藏着的坚持,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劝说,只是叮嘱道:“那你自己一定要多留意身体变化,如果疼痛加剧、难受得撑不住,一定要及时回来就诊,不要硬扛。”

      “好,谢谢您。”

      苏晚收好检查报告,起身离开诊室。

      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她心里清楚,医生口中的家人,她下意识想到的那个人就是林野。

      可她怎么敢告诉他。

      一旦他知道,他绝不会放任她一个人离开。

      他会放下林家所有的重担,守在她身边,陪她熬过所有煎熬。

      她不能让他后半辈子,都困在失去她的痛苦里。

      她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胸口,眼底慢慢坚定下来。

      这件事,她打算永远瞒着他。

      接下来,就是慢慢疏远,体面退场。

      医院长廊人来人往,她站在窗边,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已经做出决定。

      她要离开,要伪装成主动放手的模样,远赴那座海边小城,独自安静走完这最后的一年。

      从医院回去之后,苏晚表面上依旧和往常一样平静,可心底已经悄悄做好了所有打算。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主动联系林野,消息回复得越来越慢,偶尔林野打来电话,她也只是简短应付,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林野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这天傍晚,他约苏晚见面,两人坐在熟悉的咖啡馆。

      林野看着她,眉心微蹙:“最近你好像一直在躲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晚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垂着眼,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没有躲你,只是想清楚了。林野,我们之间,本来就有太多阻碍。林家的责任,还有你身上必须承担的一切,我们继续纠缠下去,没有结果。”

      林野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不是这么想的,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一起想办法吗?”

      “那是以前。”苏晚抬眼,眼底刻意蒙上一层疏离,“我现在更喜欢安稳清净的生活,不想再卷入这些纷争里。”

      她每一句冷淡的话,都像是在推开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些的时候,心口在隐隐作痛,藏在衣袖下的手,因为病痛微微发颤。

      她不能露馅,不能让林野看出她的异常。

      林野沉默许久,眼底带着不解与失落,还想再劝,苏晚却抢先站起身。

      “我该走了。以后,不必再频繁见面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咖啡馆,没有回头。

      走出玻璃门,晚风拂过脸颊,苏晚脚步顿住,眼眶瞬间发热。

      她攥紧手里的包,死死忍住眼泪。

      对不起,林野。

      只有让你以为是我主动放手,你才会安心接受接下来的路,才不会因为我的病情,困在痛苦里。

      回去之后,她开始默默收拾行李,联系那座海边小城的房东,准备独自搬过去。

      苏晚很快敲定了海边小屋的租住事宜,没有告诉任何人,更没有通知林野。

      她打包的行李很少,几件换洗衣物,常看的书,还有一些缓解疼痛的药物。

      偌大的城市里属于她的东西,她只挑了最精简的一部分,像是一场安静的告别。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苏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过很久的房子,心底泛上一阵酸涩。

      这座城市,有她和林野所有的交集,可她必须离开。

      长途飞行之后,终于抵达那座临海小城。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空气里带着独属于大海的味道。

      房东阿姨早已等候,热情地帮她把行李拎进小院。

      “小姑娘,以后就安心住在这里啦,这里安静,适合休养。”

      苏晚轻轻点头,勉强挤出一丝浅笑:“谢谢您,麻烦您了。”

      小屋不大,木栅栏围着小小的庭院,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蔚蓝的海面。

      她把书放在床头柜,药盒收进抽屉,将那本喜欢的书翻到折页的位置。

      安顿下来之后,日子一天天安静流逝。

      她每天清晨会去沙滩慢慢散步,傍晚就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望着落日沉入海面。

      只是身体依旧在一天天变差,隐痛时常袭来,夜里常常疼得无法入睡,她咬着唇硬扛,从不向外人诉苦。

      偶尔,手机里会弹出林野的消息。

      【你最近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

      【苏晚,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跟我说清楚。】

      苏晚看着屏幕,指尖悬在上面很久,最后还是狠心没有回复。

      她不能回应。

      一旦开口,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崩溃,把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她只能继续扮演那个已经放下、决意远离的人。

      海浪日复一日拍打着沙滩,这座海边小城成了她最后的归宿。

      她在这里独自熬过病痛,守着不能说出口的思念,静静等待倒计时走完。

      城里的秋意渐浓,林野的不安却一日重过一日。

      苏晚彻底断了和他的联系。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从前哪怕是冷淡疏离,也绝不会这般彻底决绝。

      整整半个月杳无音信,林野心底的慌乱愈发汹涌,他压下集团所有工作,动用所有人脉,疯了一样追查她的下落。

      终于,查到了那座临海小城。

      他没有片刻耽搁,连夜订了机票,跨越千里山海,奔赴这座苏晚藏身的海边小镇。

      秋日的海风微凉,吹得街边枝叶簌簌作响。

      林野循着地址,找到了那座带着小庭院的海边小屋。

      木栅栏半掩着,院里种着细碎的小花,窗台上还摆着一本摊开的书,处处都是苏晚的痕迹。

      他心口一松,又酸又涩,抬手轻轻推开栅栏门。

      屋内的苏晚正靠在藤椅上休息,连日的病痛让她面色惨白,唇色浅淡,刚刚压下一阵刺骨的隐痛,就听见了院中的动静。

      抬眼看见门口伫立的身影时,苏晚的心脏骤然紧缩。

      是林野。

      他风尘仆仆,眉眼间染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与思念,直直凝望着她,一瞬不瞬。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鼻尖猛地一酸,眼底瞬间涌上滚烫的湿意。

      她多想起身奔向他,多想抱住他,告诉她自己好疼、自己好怕,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他。

      可脑海里瞬间闪过医生的诊断、一年的倒计时、无法逆转的结局。

      她硬生生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逼着自己冷下心肠。

      绝对不能拖累他。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林野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路赶来的沙哑:“苏晚,你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突然消失,一句话都不留给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俯身,目光细细描摹她苍白的眉眼,语气带着克制的卑微:“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都改,你别这样不告而别。”

      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与深情,苏晚的喉咙哽咽得发疼,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甲掐进皮肉。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眼底褪去所有温柔,只剩下刺骨的冷漠与疏离,是刻意装出来的淡漠绝情。

      “林野,我没有躲你,我只是不想再和你纠缠了。”

      林野身形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腻了。”苏晚别开目光,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神,一字一句,字字诛心,“以前对你动心是我一时糊涂,现在我想清楚了。我厌倦了我们之间拉扯不清的关系,厌倦了世俗的阻碍,厌倦了患得患失的日子。”

      “这里很安静,很适合我。我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这里,过无人打扰的生活。你没必要大老远跑来,更没必要为我浪费时间。”

      林野盯着她冰冷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

      “腻了?”他低声重复,声音发颤,“苏晚,你的心意我看得出来,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他想靠近她,想看清她眼底的情绪,想揭穿这层虚假的冷漠。

      可苏晚立刻往后避开,站起身,后退两步,拉开了泾渭分明的距离,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寒冰。

      “我没有瞒你。是你太自作多情了。”

      她抬眼,直视着他,说出最残忍的话:“林野,我们到此为止吧。你回去过你的生活,接手你的家业,完成你的婚约。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走。”

      短短一个“走”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劈碎了林野所有的奔赴与思念。

      他怔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陌生又冷漠的苏晚,一路奔波的疲惫、满心的忐忑与期待,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你要我走?”

      “对。”苏晚别过头,强忍着眼底的泪水,声音冷硬,“以后别再来找我。就算你来了,我也不会见你。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

      每一句话,都在亲手斩断他们所有的过往。

      林野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落寞。

      他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看着她苍白却强硬的侧脸,终究是被逼得退无可退。

      他低声笑了一下,带着无尽的悲凉:“好。我走。”

      “苏晚,是我自作多情,是我纠缠不放。从今往后,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那一眼藏尽了万般不舍、不甘与心碎,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小院。

      栅栏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听着他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海风里,一直强撑着冷静的苏晚,瞬间脱力般跌坐在藤椅上。

      隐忍已久的眼泪轰然坠落,砸在手背上,滚烫刺骨。

      胸口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她死死捂着心口,蜷缩着身子,无声崩溃落泪。

      对不起,林野。

      别怪我狠心赶你走。

      我宁愿你恨我、怨我、忘了我,也不愿你看着我日渐凋零,陪着我承受死亡的绝望,余生困在对我的思念里无法自拔。

      我的爱,只能以告别收场。

      我的深情,只能藏在心底,烂在深海。

      风吹过窗台,翻乱桌上的书页,满室只剩无声的哽咽与无尽的遗憾。

      林野从小屋离开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海风还留在衣摆上,耳边反复回响着苏晚那句“我们到此为止”。

      他坐在回程的车上,一路沉默,眼底黯淡无光,再也没有从前那份笃定。

      他以为是苏晚真的厌倦了这段拉扯,是自己没能留住她。

      失落、不甘、心碎层层交织,却始终没有往重病那一层去猜想。

      回到国内,林家的催促早已堆到眼前。

      家族一直推进和许家的合作联姻,之前他还想着再等等,想给苏晚一个结果。

      可现在,苏晚亲口让他回去完成婚约。

      林驰看出他的低落,私下劝他:“哥,既然苏晚姐已经做了决定,你也该放下了。许家那边,长辈已经敲定意向。”

      林野指尖捏着那份婚约草案,沉默很久,最后缓缓点头。

      “好,就按原定计划,和许婉欣举行契约婚礼。”

      他清楚,这只是一场商业契约,没有情爱。

      许婉欣同样明白,两人只是互相扶持,稳住两家产业,彼此尊重,分房而居,互不干涉私人感情。

      婚礼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商界众人都在庆贺林许两家联姻圆满。

      可林野心里,始终空着一块。

      筹备婚礼的间隙,他偶尔还会想起海边小屋,想起苏晚苍白却故作冷漠的脸。

      他心里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总觉得那天的她,状态不对劲。

      但他尊重苏晚的选择,没有再追查,也没有再联系她。

      他不知道,远在海边的苏晚,得知婚礼消息那天,正忍受着新一轮病痛折磨。

      她坐在窗边藤椅上,手机里传来婚礼相关的消息,指尖微微发抖。

      明明是她亲手推开他,是她期盼他走上安稳的路,可真的看到这一天到来,心口依旧撕裂般疼痛。

      她望着落日沉入海面,轻声自语:“林野,祝你平安顺遂。”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打算婚礼当天,悄悄回国,远远看他一眼,作为最后的告别。

      苏晚的身体已经衰败得很厉害,疼痛发作的频次越来越高,有时候连起身都要费很大力气。

      可她心里存着一个执念——她想亲眼看见林野顺利完成这场婚礼,亲眼确认他真的踏上了她期盼的安稳道路。

      她瞒着房东,独自订下回国的航班。

      长途飞行对她虚弱的身体是极大的消耗,一路上她面色惨白,冷汗不断,全靠意志撑着没有倒下。

      婚礼当天,林家宅邸布置得华美盛大,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苏晚没有进去主会场,换上素净的衣裙,绕到后方安静的花园。

      这里人少,她可以远远看着,不必和任何人碰面。

      林野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可眼底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一片沉静落寞。

      仪式间隙,他独自走到花园透气,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花影下的苏晚。

      他整个人猛地顿住,几乎以为是幻觉。

      “苏晚?”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里满是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勉强稳住身形,唇角牵起很淡的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刻意把虚弱藏好,不让他察觉端倪。

      “我回来看看。”她轻声说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认真地看着他,“林野,婚礼很好,一切都如你该走的路。”

      林野眉头紧锁,心底那股不安再次涌上来:“你专程回来,就只是为了看这个?你身子看着很差,是不是……”

      “没有。”苏晚立刻打断他,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别多想。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不要因为我分心。”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出那句准备许久的话。

      “林野,往后,各自安好。”

      林野望着她,心脏发紧,还想再追问,可苏晚已经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想要上前的动作。

      “我该走了,不要再找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穿过□□,慢慢离开花园。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忍耐体内翻涌的剧痛,却始终没有回头。

      林野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底沉甸甸的,那份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他终究没有追上去。

      他以为,这就是苏晚最后的选择,是彻底的告别。

      他不知道,这是苏晚用尽生命,和他见的最后一面。

      离开林家之后,苏晚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动身返回海边小城。

      这一趟远行,已经耗尽了她最后残存的力气,回去之后,她的病情急剧恶化。

      从林家花园离开的那一刻,苏晚的身体就已经撑到了极限。

      强行撑着病体回国、强装平静与他告别、硬生生压住全程的剧痛,那是她凭着最后一口执念吊着的气息。

      深秋的风刺骨寒凉,她走出盛大喧嚣的婚礼宅邸,门外车水马龙、喜庆喧闹,可这世间所有的热闹,从此都与她无关。

      她没有片刻停留,立刻赶往机场,改签了最早一班返程海边小城的航班。

      登机落座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直被意志力死死压制的病痛,瞬间席卷全身。

      胸腔尖锐的痛感撕裂四肢百骸,心脏传来一阵阵急促又紊乱的悸动感,像是破旧的机器,在超负荷运转后,彻底濒临报废。

      她靠在舷窗边,脸色惨白如纸,指尖冰凉僵硬,呼吸开始发浅、发虚。

      短短两个小时的航程,对她而言是极致的酷刑。

      落地海滨小城时,天已经擦黑了。

      晚风汹涌,裹挟着海水的湿冷。

      她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没有打车,一步一步缓慢挪回那间小木屋。

      推开熟悉的木栅栏,庭院的小花还开得安静,窗边的藤椅依旧空置。

      她撑着墙壁缓缓进屋,只想坐下歇一口气,只想再看看这片她守护了一生的海。

      可身体再也不给她任何机会。

      心口骤然一窒。

      剧烈的窒息感猛地袭来,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来不及再默念一遍林野的名字,来不及再看一眼落日大海。

      身子一软,直直倒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屋内安静得可怕。

      没有哭声,没有挣扎,没有告别。

      灯火未亮,海浪声声依旧,温柔拍打着海岸,却再也等不到那个日日看海的姑娘。

      那天,就在林野婚礼落幕、宾客满堂、世人皆贺圆满的同一天。

      苏晚心脏骤停,骤然离世。

      她用最后一口气,去看了他最后一眼,送完他奔赴安稳余生,然后安静、孤独、彻底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藏了一辈子的深情,忍了一整年的病痛,扛了所有人不知道的委屈,到此,尽数落幕。

      无人知晓,盛大喜庆的婚礼彼岸,一场无声的死亡,悄然落幕。

      无人知晓,林野得到的圆满人生,是苏晚用命换来的。

      婚礼落幕的喧嚣散去,城市归于平淡,而海边的小屋,从此陷入了死寂的无声长眠。

      整整一周,小院再也没有响起过苏晚轻缓的脚步声,窗边再也没有那个静坐看海的纤细身影。

      房东阿姨每天路过木栅栏,都觉得格外安静。

      往日里,清晨会有开窗的轻响,傍晚能听见她轻轻翻书的沙沙声,哪怕沉默,屋子里也是有人气的。

      可这七天,整座小屋沉寂得彻底,院门紧闭,窗帘低垂,没有半点动静。

      起初她只当是姑娘身体不适,想闭门静养,便没有贸然打扰。

      苏晚性子安静温柔,素来喜欢独处,阿姨一直记在心里,从不轻易打搅她的清净。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院子里渐渐飘来一丝淡淡的、异样的腐朽气味,轻柔却清晰,混在海风的咸湿气里,挥之不去。

      阿姨心底咯噔一沉,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

      她攥着钥匙,快步推开久闭的院门,轻轻叩响房门,无人应答。

      连声呼唤苏晚的名字,屋内依旧一片死寂。

      犹豫再三,她终究拿着备用钥匙,缓缓打开了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海风穿过半开的窗缝,轻轻吹动垂落的白帘。

      视线落处,苏晚安静地蜷缩在地板上,一如她生前温顺安静的模样。

      没有挣扎,没有狼狈,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只是沉沉睡去,再也不会醒来。

      一室寂静,落满无声的悲凉。

      阿姨捂住口鼻,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忽然明白,这个独自来海边、常年沉默寡言、眉眼总藏着心事的姑娘,从来都不是来散心的。

      她是独自扛着所有人不知道的病痛,瞒着所有过往,一个人安静地等待落幕。

      这一周,她就这般孤零零地留在这间小屋里,无人问津,无人知晓。

      阿姨缓缓走上前,动作轻柔得不敢惊扰她,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她看着女孩苍白平静的侧脸,看着抽屉里整齐摆放的药盒,看着桌上那本写满心事、却字字隐忍的书页,瞬间懂了所有。

      这个姑娘,拼尽全力想要安静地离开,不牵连任何人,不被任何人打扰,更不想让远方的人,得知她这般孤独凄惨的结局。

      她一生都在为别人成全,为别人退让,最后的心愿,不过是一份无人打扰的安宁。

      阿姨抹掉眼角的热泪,心里已然做了决定。

      她没有报警,没有追查苏晚的身份,更没有试图联系她的亲友。

      她知道,这世间所有的喧嚣、追问、惋惜,对这个苦了一辈子的姑娘来说,都是多余的打扰。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安静。

      接下来的两天,房东阿姨放下了手里所有的活计,独自操办了苏晚的后事。

      她选了一处面朝大海的清净墓园,背靠青山,面朝万顷碧波,是苏晚最爱的风景。

      她亲手为她换上干净素雅的衣裳,置办了简单朴素的棺木,一步步、安安稳稳地将她安葬。

      没有墓碑留名,没有花束簇拥,没有前来吊唁的人。

      只有海风朝夕相伴,潮声日夜呢喃。

      安葬好苏晚的那一天,阿姨收拾了小屋。

      将她的书本、细碎物件一一收好封存,原样保留着小屋的模样。

      她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片独属于苏晚的安静山海,闭口不提分毫。

      世间所有人,依旧各行其是。

      千里之外的林野,身着西装,应付着商场与家族的琐事,守着那场有名无实的婚姻,以为苏晚早已放下过往,在这座海滨小城,自由自在、安然无恙。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安稳顺遂的余生,是那个爱他至深的女孩,用孤独的死亡换来的。

      他更不会知道,他心心念念、赌气放手的人,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海一隅,永远长眠。

      山海寂静,秘密永存。

      一人孤葬,一世安宁。

      –“生病与死亡”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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