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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结局 ...

  •   一年光阴,悄然而过。

      外界人人传扬,林许联姻圆满顺遂,夫妻和睦,门庭鼎盛,甚至有不少人早早恭喜林家即将添丁,静待一双龙凤胎落地。

      可无人知晓,所有传闻皆是假象。

      过去一年,许婉欣依照契约配合试管流程,奈何身体底子孱弱,术后持续出现排异反应,几番努力、几番调理,最终因为身体原因,没能成功受孕。

      所谓的儿女双全、双喜临门,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她与林野依旧是那对最体面的契约夫妻。

      分房而居,互不干涉,各司其职。

      他掌林家产业,她稳许家权柄,互相成全,互相尊重,唯独无情爱、无羁绊、无骨肉牵连。

      这一年里,林野过得平静克制。

      婚礼那日苏晚匆匆回国、淡然祝福、转身离去的模样,成了他心底一道浅浅的疤。

      他偶尔会想起她,想起海边小城的晚风,想起她疏离的眼神,却始终以为——

      她好好的,在大洋彼岸,平安顺遂,岁月安稳,早已放下过往,独享清净余生。

      他有遗憾,有怅然,却无剧痛。

      他老老实实尽着家族责任,守着契约婚姻,以为这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以为他和苏晚,只是此生无缘、各自安好。

      他半点不知,这一整年,苏晚独自扛着绝症晚期的痛苦,一日日熬着生命的倒计时。

      他更不知道,那场看似洒脱的告别、那句真诚的祝福,是她拼尽性命,为他送出的最后成全。

      这天傍晚,暮色沉沉,办公室安静压抑。

      林野刚结束跨国会议,正低头整理文件,神色清冷平和,一如往常。

      门外,林驰脚步沉重地走来,脸色惨白,眼底压着无法言说的酸涩与不忍。

      他攥着手里刚传来的海外消息,指尖泛白,迟迟不敢推门。

      犹豫良久,他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哥。”

      林野头也没抬,淡淡应声:“怎么了?”

      林驰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堵得发疼,声音干涩发颤,小心翼翼开口:

      “哥……我有件事跟你说,你、你别太难过。”

      林野这才抬眼,看着弟弟反常凝重的神色,眉心微蹙,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什么事?”

      林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满眼通红,一字一句,艰难道出那个迟到了整整一年的真相:

      “苏晚……不在了。”

      “就在你结婚那天,深秋。她撑完了最后一天,一个人在海边小城走的。”

      一句话。

      轻如鸿毛,却重如惊雷。

      瞬间劈碎了林野世界里所有的平静。

      空气骤然凝固。

      办公室的空调风静静吹着,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林野瞳孔猛地骤缩,脸上所有血色尽数褪去,方才还清冷平和的面容,刹那间一片惨白。

      他怔怔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鸣作响,几乎听不清任何声音。

      “你说什么?”

      他嗓音发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像是听错了,像是出现了幻觉。

      林驰看着他骤然崩塌的模样,心疼得发酸,只能硬着头皮,把所有藏了一年的真相缓缓道来:

      “她早就得了不治之症,确诊的时候,医生说最多只剩一年寿命。”

      “她怕拖累你、怕你为她放弃前程、怕你陪着她承受生离死别,所以她故意疏远你、故意冷淡你、故意装作不爱了。”

      “她远赴国外独居,拒绝你所有的靠近,婚礼那天特意回来祝福你,不是放下,是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亲自给你送一场圆满。”

      “她一个人,扛完了所有病痛,熬过了一整年的绝望与孤独,最后孤零零一个人……葬在了那片她看了一辈子海的小城。”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林野心上。

      他一直以为的薄情,是最深的深情。

      他一直以为的放下,是以命为代价的成全。

      他安稳度过的这一整年、体面顺遂的契约人生、毫无牵绊的安稳,

      全是苏晚用命换的。

      她骗了他一辈子,骗得他心安理得地往前走,骗得他娶妻成家、步入世俗,骗得他以为,是她先不爱了。

      到头来——

      是她爱到极致,所以甘愿退场,甘愿赴死,甘愿独自腐烂在无人知晓的山海尽头。

      林野僵在座椅上,浑身僵硬,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一年的平静、一年的释然、一年的体面,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林驰低沉的话音还在空气里回荡。

      林野坐在大班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冰冷。

      他怔怔地望着桌面,目光涣散,耳边反复回响着林驰刚刚说的那些话。

      绝症。

      只剩一年。婚礼那天,就是她生命的终点。

      他想起婚礼花园里苏晚的模样,一身米白连衣裙,脸色苍白,却笑着祝他安好,劝他好好对待许婉欣。

      当时他只觉得她淡然洒脱,早已释怀。

      原来那时候,病痛已经啃噬着她的身体,每一句祝福,都是她拼尽残存力气说出口的。

      “不可能……”林野低声呢喃,声音发飘,“上次我见到她,她还好好的,她跟我说,她喜欢海边安静的日子。”

      “那都是装出来的。”林驰眼眶通红,“医生说她后期经常剧痛难忍,夜里独自煎熬,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特意留下嘱托,要等一年之后,再把消息送到国内,就是不想打乱你的生活,不想让你背负痛苦。”

      林野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心口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钝痛。

      他一直以为,苏晚是主动选择远离,是她不想要和他的未来。

      所以他听从她的话,接受了这场契约婚姻,和许婉欣维持体面合作,安心扛起林家的重担。

      他以为这是两个人最好的结局,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

      可真相却是,她亲手推开他,只是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她独自承受死亡的恐惧,独自在遥远的海滨小城,熬过最后一段孤单岁月。

      “所以……那场婚礼,她是强撑着回国的?”林野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

      “嗯。”林驰轻轻点头,“她想亲眼看看,你开启新的人生。在她心里,只要你平安安稳,就算她不在,也没有遗憾了。”

      林野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华都市的万家灯火,车流绵延不绝。

      过去一年的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他偶尔闲暇,还会想起海边的那次见面,还会暗自感慨,遗憾两人有缘无分。

      他那点淡淡的怅然,对比苏晚独自承受的苦难,渺小得可笑。

      “她一个人……在那边,该有多疼。”林野的声音轻轻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房东说,她常常坐在藤椅上看海,有时候会小声念叨你的名字,又很快停下。”林驰轻声说道,“她不愿意联系你,就怕自己舍不得,怕会拖累你。”

      林野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苏晚拼尽一切,只为让他好好活下去,拥有安稳无忧的人生。

      可当所有真相揭开,这份用生命换来的安稳,只剩下刺骨的愧疚与无尽的思念。

      “我要去H国。”林野猛地回头,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林驰微微一怔:“哥,你和许婉欣的合作,集团的事务……”

      “我会和婉欣说明。”林野深吸一口气,眼底一片荒芜,“我只是想去看一看她生活过的地方,去看看那片她日日凝望的大海。我要亲口,和她说一句话。”

      他不能就这样留在这座繁华城池,继续过着这份虚假圆满的日子。

      他必须去往那片遥远海岸,去到苏晚独自停留、独自离开的地方。

      航班穿越厚重云层,跨越大片蔚蓝的大洋。

      漫长的航程里,林野几乎没有合眼。

      座椅靠窗,他长久望着舷窗外无边无际的海面,脑海反复回放婚礼那日苏晚的模样,还有林驰告诉他的每一句话。

      他曾经以为那是释然的告别,如今才明白,那是一场生离。

      落地海滨小城,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林野没有休息,打车直奔苏晚租住的小屋。

      木栅栏围着小小的院落,花草依旧静静生长,一切和苏晚还在这里时几乎一样。

      房东阿姨拎着洒水壶,看见站在院门口身形憔悴的陌生男人,停下动作,疑惑开口:“小伙子,你找谁?”

      林野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路压抑的疲惫:“阿姨,我找苏晚。”

      听到这个名字,房东阿姨手里的洒水壶轻轻放在地面,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浮起心疼。

      “苏晚啊……小姑娘已经走了。”

      林野身子一晃,指尖死死攥紧,勉强稳住重心,低声问道:“我知道。我想来看看她住过的地方。阿姨,能不能跟我说说,她最后这一年,是怎么过的?”

      “太苦了。”房东阿姨靠着木门,缓缓说起往事,“刚搬来的时候看着清秀安静,常常坐在海边看书,我只当她是来散心。后来慢慢发现不对劲,她身子越来越弱。”

      “夜里经常听见房间里压抑的咳嗽,疼得厉害的时候,她就咬着被子硬扛,从来不大声出声,怕打扰到我。好几次我撞见她脸色惨白,扶着墙才能站稳,问她要不要联系家人朋友,她都笑着摇头,说不用麻烦任何人。”

      “她常常傍晚坐在海边,盯着海面发呆。有时候偷偷掉眼泪,我问她在想谁,她只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希望那个人往后平安顺遂,不必牵挂她。”

      “那天我敲房门一直没人应答,心里不安,开门进去,她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身边孤零零的,没有一个人陪着。”房东阿姨抬手擦了擦眼角,“这么好的姑娘,一个人走完最后这段路。”

      每一句话,都像利刃割在林野心上。

      他想象着无数个深夜,病痛席卷苏晚,偌大房间只有她一人独自忍耐。

      她明明那么想念他,却死死忍住,不发送一条消息,不打一通电话,只为不拖累他。

      “她从来没有提起过我吗?”林野声音发颤。

      “很少,只说不能去打扰你的生活。”房东阿姨侧身推开房门,“进来看看吧,房间我一直按她临走前的样子保留着。”

      走进小屋,海风掀动窗边轻薄的白窗帘。

      房间干净素雅,木床上被褥叠放整齐,床头柜摆着药盒,书页折痕停留在描写落日的段落。

      书桌抽屉深处,躺着一张照片。

      是当年他们一同在海边拍下的合照,夕阳落在两人肩头,苏晚浅浅笑着。

      林野轻轻取出照片,指尖微微发抖,温热的泪水滴落在相片上。

      他走到窗边那把藤椅旁,就是苏晚日日坐着看海的位置。

      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潮起潮落,和当年两人并肩看日落时一模一样。

      “苏晚,我来了。”他低声呢喃,海风卷走他的话语,“我到了你生活的地方,看见了你看过的海。”

      “我到现在才明白,你当年推开我,不是不爱,是不能爱。你独自扛下所有病痛,用自己最后的时间,成全我的安稳。”

      “我傻乎乎地以为你放下了,心安理得走进那场契约婚姻,错过了所有可以陪在你身边的机会。”

      林野在藤椅上静静坐下,目光久久落在翻涌的海面。

      “你希望我好好活下去。我会回去,守住林家与许家的约定,扛起肩上的责任。只是往后余生,我心里永远会留着这片海,留着你。”

      天色慢慢向晚,落日铺洒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海面。

      房东阿姨把一个素色的陶瓷小罐子交到林野手中,那里面装着苏晚的骨灰。

      罐子很轻,可捧在怀里,却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脊背。

      “苏晚姑娘临走前交代,若是将来你来了,可以带她去海边走走。她最喜欢看这里的落日。”房东阿姨的声音轻轻的。

      林野双臂小心翼翼环抱住骨灰坛,指尖贴着微凉的瓷面,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他低声道谢,转身,缓缓朝着沙滩走去。

      脚下细沙松软,海浪一波一波漫上来,又静静退去,沾湿他的鞋边。

      海风裹挟咸腥,拂动他凌乱的黑发。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沿着海岸线慢慢踱步,怀里紧紧护着那只小小的罐子。

      “苏晚,我们来海边了。”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飘散在海风里,“以前我们一起在这里看过日落,你还记得吗。”

      他停下脚步,望向辽阔无垠的海面,落日正一点点下沉,漫天橘红染透云层,和他们当年并肩见到的景色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总想着,以后还有很多日子,可以陪你看无数次大海,看无数场黄昏。”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你,早已被病痛折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你明明那么想留在我身边,却硬生生推开我,假装冷漠,假装释怀,亲自来我的婚礼送上祝福。”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骨灰坛,眼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沙土之上。

      “你一个人熬过所有剧痛,独自面对死亡,不肯告诉我半个字,只是怕拖累我。你拼尽全力,换我安稳无忧的生活。”

      “我来了,终于来陪你看海了。只是太晚了。”

      他慢慢蹲下身子,轻轻将骨灰坛放在膝头,望着此起彼伏的浪花。

      “我不会随你而去。我记得你的心愿,我会回到国内,守好林家,恪守和许婉欣的契约,担起所有责任,好好走完俗世的路。”

      “只是往后每一次看见大海,我都会想起你。”

      “以后,这片你热爱的海,永远陪着你。”

      暮色慢慢加深,落日沉入海平面,霞光一点点消散。

      林野抱着苏晚的骨灰,安静地在沙滩坐了很久,听着潮声阵阵。

      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才缓缓起身,依旧小心怀抱着骨灰坛,沿着沙滩,慢慢往回走。

      他会把苏晚的一部分,留在这片她眷恋的大海,带着剩下的念想,独自回到那个繁华喧嚣的城市,带着这份永远的遗憾,继续走完漫长余生。

      林野抱着素白的骨灰坛坐在微凉的沙滩上,晚风卷起细碎沙粒拂过他的脸颊,落日残光铺在翻涌的浪尖。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罐,声音很轻,混在不绝的潮声里。

      “苏晚,你说我们到底算是纯爱还是纯恨呢?”

      他垂着眼,眼底蒙着一层湿润的朦胧,望着怀里小小的罐子,缓缓继续呢喃。

      “我想大概率是你恨我,我爱你。”

      海浪一次次冲上沙滩,又悄然退走,仿佛安静倾听。

      “你恨我什么呢。恨我迟钝,从头到尾没能看穿你伪装的冷淡,看不出你笑着祝福的时候,身体正被病痛撕扯;恨我顺理成章接受契约婚姻,走上你拼命换来的那条安稳道路。”

      “你独自熬过无数剧痛的夜晚,一个人面对着死亡,把所有思念死死压在心底。你推开我,远离我,看着我和别人举行婚礼,所有委屈与痛苦,全部一个人吞下。换做是我,大概也会心生怨怼。”

      他轻轻把额头抵在骨灰坛上,压抑的哽咽轻轻溢出。

      “可我对你,从头到尾,都只有爱。”

      “从当初商场对峙,到跨越山海奔赴这座小城,哪怕一度以为你早已放下,我心底那份喜欢从来没有消失。那时我以为我们只是无缘,直到知晓所有真相,才明白你所有决绝,全是藏在骨血里的深情。”

      “你不是恨我。”他轻轻摇头,低声纠正自己方才的猜想,“你哪里舍得恨我。你拼尽最后的生命推开我,不是恨,是太爱了,才不愿拖着我一同承受生离死别的折磨。”

      “是我错了,刚刚那句话说错了。”

      “我们哪里是纯恨。我们是藏着离别与苦难的纯爱。你爱我,所以甘愿独自凋零;我爱你,所以往后余生,都会带着你的念想好好活下去。”

      他抬手,捧起一点细沙,海风穿过指缝。

      “你把余生的安稳赠予我。我带着这份爱,守住承诺,走完世间这条路。每当海潮响起,就是我在想你。”

      落日彻底沉入海面,天色慢慢转为深蓝,浪潮依旧不息,安静拥抱着这片属于苏晚的海。

      他静坐许久,才慢慢起身,怀抱着骨灰坛,准备将一部分骨灰,归还这片她眷恋的大海。

      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海面独有的凉意,拂过林野滚烫泛红的脸颊。

      纷乱翻涌的悲痛被海风稍稍抚平,混沌的思绪慢慢沉静下来,他清醒了几分。

      怀里抱着那只素色骨灰罐,重量真切地落在臂弯。

      他不再沉溺在自责与臆想里,抬手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目光望向层层叠叠涌向岸边的海浪。

      方才心底纠结的那句爱与恨,此刻想来,未免狭隘。

      苏晚从来没有恨过他。

      她所有的疏远、拒绝、那场婚礼上体面的祝福,全部不是怨恨,是耗尽性命的成全。

      林野轻轻深呼吸,声音平稳了许多,不再带着颤抖的哭腔。

      “是我刚刚想偏了。”他低声自语,对着怀里的人缓缓说道,“不该去猜想爱恨。你从来没有恨我,自始至终,你只是不想拖累我。”

      他缓缓拧开骨灰坛的盖子,海风轻轻吹动他的衣摆。

      “我答应你的,不会自困于悲痛,不会抛下肩上的责任。”

      他伸手,取了一小捧灰白的粉末,托在掌心。

      风轻轻拂过,细碎的骨灰随着海风缓缓飘起,落进起伏的碧波之中,融入这片她日夜凝望、深深眷恋的大海。

      一部分的苏晚,终于归于这片蔚蓝。

      剩下的骨灰,他会好好带回,寻一处安静之地安放。

      “你留在这片海里,看日出日落,听潮起潮落。”林野合上盖子,重新抱紧骨灰坛,“我回到尘世,守住约定,好好走完我的路。”

      “我们的爱,藏在山海之间,不必纠结爱恨。”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暮色漫过整片海岸线。

      林野静静伫立在岸边,神色平静,心底带着永久的思念,不再是方才濒临崩溃的绝望。

      悲痛依旧扎根心底,但他记得苏晚最后的心愿,要好好活下去。

      海风掠过海面,浪花沙沙作响。

      林野托着骨灰坛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翻涌不息的深蓝海水里,平静的语调裹着一丝苍凉。

      “苏晚,你知道有一句话是,如果女主死了,男主是不会独活的。所以……”

      话音顿住,他垂眸看着掌心已经撒入海中的那一缕骨灰,刚刚被海风平复的情绪,再次泛起汹涌的波澜。

      可片刻之后,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执念慢慢压下。

      “我多想就这样,随你一同留在这片大海。不用回到那个没有你的繁华城市,不必守着空洞的契约婚姻,不用日日承受这份剜心的思念。”

      他轻轻摩挲冰凉的瓷罐,声音低沉而克制。

      “但是我不能。”

      “这不是我选择的退让,是你拼尽性命换来的期盼。你熬过剧痛,独自赴死,刻意隐瞒所有真相,就是希望我好好活着,安稳走完这一生。如果我随你而去,你所有的牺牲,全部都白费了。”

      “那句男主不独活,很美,可我不能自私地遵从。”

      “你的爱太重了,我不能轻易放弃你用生命换来的人生。”

      他抬头望向远方沉沉的海面,落日最后一点微光落在他脸上。

      “我会好好活下去。带着对你的思念,扛起林家的责任,遵守和许婉欣的约定。”

      “只是往后岁岁年年,我的灵魂永远留在这片海边,陪着你。肉身留在人间替你看一看世间四季,替你守住你想要的安稳。”

      “我不会赴死,但我这一生,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海风扬起他的衣角,潮水一遍遍漫上沙滩。

      一部分的苏晚长眠于碧海,剩下的,会跟着他,跨越重洋回到那个喧嚣都市。

      生与死,相隔大洋。

      他独活于世,心随她永沉大海。

      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打破海边沉静的氛围。

      林野缓缓拿出手机,屏幕跳动着林驰的名字。

      他一只手小心托住怀里的骨灰坛,指尖划开接听键,声音清淡,带着海风浸过的沙哑。

      “嗯,见到了。”

      电话那头林驰呼吸微滞,轻声问:

      “哥……你还好吗?有没有把她撒进那片她最喜欢的海里?”

      林野望向不断翻涌的浪潮,方才撒出去的那一缕,早已和碧波相融。

      “撒了一点,留在这片海边了。剩下的,我会带回国安置。”

      “哥,你别太为难自己。”林驰的声音满是担忧,“许婉欣那边发来消息,集团最近有几项重要项目等着敲定,她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返程。”

      林野静静伫立,目光落在苍茫海面,良久才缓缓开口。

      “很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就回去。”

      “我不会做傻事。”他主动补上一句,像是看穿了弟弟心底最深的不安,“我记得苏晚的心愿,我会回去扛起所有责任,守住约定。”

      电话另一端的林驰松了口气,却依旧酸涩:“那就好。我还怕……怕你想留在那边不走了。”

      “我人会回去。”林野低头,轻轻贴着骨灰坛,声音很轻,“可我的心,留在这片海,陪着苏晚。”

      海风呼啸,浪花声声。

      “我在这边再待一会儿,晚点和房东阿姨道别,订最近的航班回国。”

      “好,哥,你照顾好自己,国内的事情我先帮你盯着。”

      挂断电话,林野把手机收回口袋,重新抱紧怀中素色的罐子。

      “听见了吗,苏晚。”他低声对着怀里的人呢喃,“该是时候,和这片大海告别了。我要带着剩下的你,回到那个你拼尽全力护下的尘世。”

      浪潮轰鸣,原本温柔翻涌的海面骤然掀起巨大的浪墙,带着冰冷的咸腥狠狠朝着岸边席卷而来。

      飞溅的海水瞬间打湿林野全身,冰凉刺骨的海水漫过他的膝盖。

      怀里的骨灰罐被海浪冲击,他下意识用力抱紧。

      刚刚和林驰通完电话的那份克制与清醒,在滔天巨浪扑面而来的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不再挣扎,也没有后退,任由海水裹挟着他。

      眼底一片平静,没有痛哭,没有嘶吼,只有长久疲惫后的释然。

      他低头,紧紧贴着怀中的瓷罐,声音很轻,混在隆隆浪声里。

      “苏晚,我来陪你了。”

      海浪猛地将他卷向深海。

      手机还攥在他手里,通话没有挂断,电话那头的林驰只听见骤然爆发的巨浪轰鸣,一声微弱的呼唤,紧接着是刺耳的杂音。

      “哥?哥!你说话!”

      听筒里只剩汹涌的涛声,再也没有回应。

      林野松开了所有执念与肩上的重担。

      他曾经答应过要好好活着,可在这片苏晚长眠的大海面前,他再也撑不住漫长余生永无止境的思念与愧疚。

      苏晚独自熬过病痛,孤单落幕于此。

      如今,他奔赴而来,兑现心底深埋的心愿。

      素色骨灰罐被他死死抱在怀中,一同沉入翻涌的深蓝。

      落日沉入海面,潮水反复冲刷沙滩。

      大洋彼岸,林驰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这一片海,终于收下了两个人。

      不再有契约婚姻,没有集团重担,没有生死相隔的误会与遗憾。

      茫茫碧海,潮起潮落,他们永远相伴于此。

      天色灰蒙蒙的,清晨的海风凛冽刺骨,裹挟着海上浓重的水汽。

      林驰一夜未眠,连夜搭乘最快的航班赶来,跟着当地海上救援队伍,沿着海岸线不停搜寻。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奢望,祈祷昨夜那通电话里的巨响只是信号故障,祈祷哥哥只是被海浪卷到浅滩,尚且活着。

      搜救艇在起伏的海面上来回穿梭,几名救援人员目光仔细扫视着海面。

      直到一名救援队员高声呼喊,指向不远处浮浮沉沉的身影。

      “找到了!”

      林驰浑身一震,踉跄着快步靠过去。

      海水将林野冲到了离岸不远的礁石旁,他双目紧闭,身子早已失去生机,双臂依旧死死环抱着那只素色骨灰罐。

      罐子被他护在胸口,没有被海浪击碎,紧紧贴在他的怀里,仿佛到生命最后一刻,他都不愿松开苏晚。

      救援人员小心把人抬上岸,平放于沙滩。

      林驰跪在湿漉漉的沙地上,指尖颤抖,伸手探向他脖颈,没有脉搏,皮肤冰冷。

      林驰望着眼前的景象,喉咙酸涩发紧,喃喃自语,声音混在海风里。

      “你个傻子,我又没说我一定要当老大,小时候不让,现在又让了。”

      记忆猛地翻回年少的时候。

      那时候兄弟俩争抢,林野总是挡在前面,什么事都一肩扛起,跟他说你还小,老大该担的责任轮不到你。

      林驰那时候不服气,总想证明自己,想替哥哥分担,可林野从来不肯放手。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再执着要做林家的掌权人。

      他只想要哥哥好好活着,平安回国,好好走完余下的人生。

      谁料到到头来,所有重担一下子全部落在他肩上。

      “我从来不在乎什么集团,什么老大的位置。”林驰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看着被海浪打湿的沙地,“小时候你护着我,不让我扛事。现在你一走,偌大的林家,全都丢给我了。”

      他低头看向林野怀里那只完好的骨灰罐,心口一阵抽痛。

      “你就这么放心丢下一切,跑去陪苏晚?你这个笨蛋。”

      海风卷起白沙,浪潮缓缓漫上来,轻轻碰了碰林野冰冷的手背,又默默退去。

      林驰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哽咽。

      “行吧。既然你选择留在这片海陪着她。那家里、公司,我来守。我会扛起林家,守住你和许婉欣定下的约定。”

      “只是哥,下辈子,别再这么苦了。别再有错过,别再有生离死别。”

      晨光慢慢升高,海面波光粼粼。

      林驰站起身,挺直脊背。

      从前一直被哥哥庇护的少年,此刻不得不接过沉甸甸的担子。

      往后世间风雨,由他来扛。

      可一切都晚了。

      昨夜电话里那句轻缓的“苏晚,我来陪你”,不是随口的低语,是他最终的抉择。

      林驰埋着头,压抑的哭声被海风揉碎。

      他还记得前一晚通话时,哥哥明明答应过会好好回去,会守住责任。

      可当巨浪袭来,积攒一年的愧疚、思念与痛苦,终究压垮了他。

      救援人员轻声劝慰,林驰却只是静静看着哥哥怀中完好的骨灰坛。

      苏晚独自在这里走完最后的岁月,孤独长眠于这片海。

      而林野跨越山海,卸下所有俗世枷锁,赶来赴这场迟来的约定。

      阳光慢慢穿透薄雾,洒在沙滩上,浪潮依旧一遍遍拍打礁石,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后来,林驰将两人的骨灰一同撒进这片蔚蓝大海。

      尘世里的林家集团、那场未圆满的契约婚姻、世间所有的名利纷争,都再也牵绊不住他们。

      这片见证过他们心动、离别与遗憾的大海,最终将两人永久收留。

      往后潮起潮落,落日朝晖,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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