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纯恨还是纯爱》辞夏沫

10、不合适的灵魂 走出喧

　　走出喧嚣的机场大厅，坐进车里，车厢内一片死寂。

　　林野靠在后座，侧脸对着车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却视而不见。

　　方才没能见上苏晚最后一面的落空感，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

　　昨夜包厢里发生的一切，苏晚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句要在H国定居不再回来的话，一遍遍地在脑海盘旋。

　　他拿起手机，拨通罗助理的电话，语气不容置喙，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沙哑。

　　“罗助理，你去帮我订一张去H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坐在一旁的林驰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神色满是吃惊：“哥！你要去H国？”

　　电话那头的罗助理也愣了一瞬，顿了顿，谨慎回复：“林总，下周有两场非常重要的董事会，还有几个已经敲定的跨国合作洽谈，全部都需要您亲自到场主持。如果现在动身去往H国，这些工作全部要延期甚至搁置。”

　　“延后。”林野语气冷淡，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所有事务，你先协调副总代为处理。我现在只需要最快的那一班机票。”

　　“哥，你清醒一点！”林驰伸手按了按他的胳膊，急声劝道，“苏晚姐已经明确说了，她想要全新的生活，不想被过去牵绊。你现在追过去，又能改变什么？你这样只会给她带去困扰！”

　　林野垂着眼，指节紧紧攥起。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不该再去打扰苏晚的生活。

　　可心底那份不甘与执念，却疯狂地叫嚣。

　　他连最后一句当面再见都没能说出口，他放不下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人。

　　罗助理在电话那头，迟疑着继续劝说：“林总，贸然前往，若是苏总不愿相见，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还请您三思。”

　　车厢里陷入沉默。

　　林野坐在后座，目光望向车窗外辽阔的天际，那是飞机飞走的方向。

　　他脑海中浮现出西装内袋里那张老旧照片，少女站在梧桐树下笑得耀眼。

　　良久，他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那股孤注一掷的劲头一点点消散。

　　他闭了闭眼，声音变得疲惫低沉，对着电话缓缓开口：“……不用订了。”

　　罗助理松了一口气：“好的林总。”

　　挂断电话。

　　林驰看着他落寞的模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有些奔赴，从一开始，就不该启程。纵使跨越山海，也追不回决意要离开的人。

　　夜色笼罩城市，偌大的林家别墅静悄悄的。

　　林野遣退了管家，独自待在书房。

　　白天在车里那番妥协，只是暂时压下了心底的念想。

　　他坐在书桌前，反复回想机场错过的那一眼，包厢里的吻、清脆的耳光，还有苏晚平静说出要在H国定居的模样。

　　思念和遗憾在深夜疯狂翻涌，再也压抑不住。

　　他避开所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打开订票软件，自己选定了最快一班飞往H国的直飞航班，确认下单。

　　订好机票，他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型行李箱，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张珍藏多年、少女苏晚的照片，小心放进贴身口袋。

　　没有通知林驰，没有告诉罗助理，也没有留下长篇的交代。

　　只在书房桌面上，留下简短字条：公司事务交由副总暂代，我出去一段时间。

　　午夜，他独自驱车前往机场。

　　车子穿过空旷的街道，路灯的光影不断掠过车窗。

　　林野单手握着方向盘，神色平静，眼底藏着一丝久违的执拗。

　　他知道这样很莽撞，知道苏晚或许不愿见他，知道跨越万里奔赴，大概率只会换来疏离。

　　可他没办法就这样原地停下，任由这段故事止于一场来不及告别的遗憾。

　　凌晨，林驰一觉醒来，来到书房，一眼看见桌上那张字条。

　　他拿起字条匆匆读完，脸色一变，立刻拨通林野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机场背景音，还有林野淡淡的声音。

　　“哥！你真的独自去H国了？”林驰声音满是震惊，“白天你明明答应不再追过去，为什么夜里自己悄悄订票走了！”

　　“我没有要打扰她的生活。”林野站在值机队伍里，目光望向前方，“我只是想去看看，她选择生活的地方。远远看一眼就够。”

　　“万一苏晚姐见到你会难受呢？”

　　“我会把握分寸。”林野低声道，“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罗助理和父亲。”

　　广播响起登机提醒。

　　“我要登机了。”林野说完，挂断电话。

　　他拖着行李箱，顺着人流走向安检口，登上飞往H国的航班。

　　万米高空，飞机穿过厚重云层，朝着苏晚去往的国度飞去。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落地，H国空气带着异国独有的湿润气息。

　　林野推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陌生的语言、来来往往不同面孔的行人，四周的招牌全是外文。

　　他没有提前预定酒店，临时在离市中心不远的街区定下一间公寓式民宿。

　　放下行李，他坐在窗边，拿出手机，才意识到一个残酷的问题。

　　他不知道苏晚具体定居在哪座城市，不知道她的住址，不清楚她新的联系方式。

　　苏晚切断了国内几乎所有社交，从前的工作账号全部停用，仿佛在世间悄悄隐去。

　　他只有一个模糊的线索：苏晚打算在H国南部临海小城定居。

　　第二天一早，林野租了一辆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

　　沿途是湛蓝的海面，干净的沙滩，街道上开满浅色的花。

　　风景很美，可他心里悬着一块石头，目光不停扫过街边的行人，期待又害怕能看见那道熟悉身影。

　　一连数日，他穿梭在小城的咖啡馆、海边步道、艺术街区，走遍了小镇热门的地方。

　　每看见身形相似的女生，他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最后又失落发现不是苏晚。

　　这天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

　　林野停下车，坐在海边长椅上，指尖摸出贴身口袋里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少女苏晚笑容明媚，和眼前这片温柔海景重叠在一起。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女声响起，熟悉到让他浑身一僵。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野猛地回头。

　　苏晚就站在几步之外，一身简约的浅色长裙，长发被海风拂动。

　　她微微睁大眼睛，眼底满是错愕，显然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林野。

　　空气安静下来，海浪哗哗拍打着沙滩。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夕阳沉在海面，橘红碎光漫过沙滩。

　　林野望着几步外的苏晚，眼底翻涌着一路跋涉而来的疲惫与执拗，低低开口，带着破釜沉舟的苦涩：“来给你当狗啊。”

　　苏晚脸上的错愕瞬间凝固，眉头轻轻蹙起，海风撩起她的发丝。

　　她静静看着他，语气冷了几分：“林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跨越这么远过来，就为说这种话？”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她，没有上前逼迫，只是停在不远的地方，声音沙哑：“国内的枷锁、总裁的身份我都可以抛下。我不要地位，不要财富，只想留在你身边，陪着你。”

　　“你这不是陪伴，是捆绑。”苏晚轻轻摇头，目光里藏着无奈，“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想要躲开过去所有的纠葛。你追到H国，只会打乱我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

　　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哗哗的声响盖不住两人之间沉重的气氛。

　　林野垂落双手，眼底染上一层落寞：“我没有想要逼迫你做任何事。我只是……放不下。”

　　“放不下是你的事。”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放下了。当初分开的时候我们说好体面收场，你这样跨越万里追过来，把之前所有的体面都打碎了。”

　　他看着她淡然疏离的模样，心口一阵发紧：“难道，一点点机会都没有吗？”

　　苏晚望向无垠的大海，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他：“没有。林野，回去吧。你的世界在国内，在这里，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有。”

　　落日把海面铺成一片熔金，海风卷起细沙掠过脚边。

　　林野定定望着苏晚，声音带着一路漂洋过海的疲惫，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连追你的机会都没有吗？”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起伏的海浪上，良久才转回看向他，神色温和却没有一丝松动。

　　“林野，机会我早就给过我们了。”她缓缓开口，“当初一起做项目，并肩熬过那么多难关，那时候我们之间是有机会的。但横在我们面前的家族矛盾、那些谎言与拉扯，还有我们各自的选择，已经把那条路堵死了。”

　　“来到这里，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不再卷入情爱带来的挣扎和痛苦。”

　　林野往前半步，声音微微发颤：“那是以前。到了这里，没有两家集团的博弈，没有长辈的压力，就只有你和我。能不能重新开始？”

　　“不是换一个国家，就能抹去所有过往。”苏晚轻轻摇了摇头，“就算在这里，那些曾经的伤痛、两难，都还在我心里。我不想再重新经历一遍拉扯、犹豫，最后依旧只能分开。”

　　她顿了顿，语气放轻：“你不远万里过来，我很意外，也能明白你的心意。但我不想再开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你值得安稳的生活，而不是困在对我的执念里。”

　　林野望着她疏离却平静的眼眸，心底那簇跨越山海点燃的火苗，慢慢冷了下去。

　　咸涩的海风吹过，吹散他最后的底气。

　　“所以……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行？”

　　苏晚轻轻颔首：“别再执着于我了，回国去吧。”

　　远处浪潮持续翻涌，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天色慢慢蒙上浅灰。

　　潮水的声响渐渐变大，原本漫到脚踝的海水悄悄往上蔓延。

　　苏晚抬眼望了望不断涌来的海浪，开口劝道：“快涨潮了，我们先离开这吧。”

　　林野还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

　　他低声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追问感情的事。

　　两人并肩沿着沙滩往岸上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主动打破沉默。

　　海浪不断扑上来，舔舐着身后的沙滩，留下一道道湿痕。

　　走到岸边的步道，苏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你住在哪？天黑之后这边不太好打车。”

　　“附近的一间民宿。”林野回答，视线落在她脸上，“你呢？”

　　“我的住处离这里不远。”苏晚顿了顿，语气平静，“明天我会去小镇的图书馆帮忙整理书籍。如果你只是想来观光，小镇南边的海湾景色更好。”

　　她委婉地提醒他，不要再来找自己。

　　林野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心口轻轻一沉。

　　“我不会打扰你的日常。”他缓缓说道，“只是难得来一次，想看看你现在生活的地方。”

　　苏晚轻轻点了下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我往这边走了。你路上小心。”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沿着小路离开。

　　林野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身影拐进路边树丛看不见。

　　涨潮的海风呼啸而过，带着海水独有的咸味。

　　第二天清晨，阳光柔和地洒在小镇街道。

　　林野按照昨天苏晚所说，找到了那家临海小镇的图书馆。

　　木质的矮房子，窗外爬满绿色藤蔓，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响。

　　他没有直接进门，站在落地玻璃窗外侧，隔着一层玻璃静静望向里面。

　　苏晚穿着简单的浅灰色针织衫，长发束在脑后，正坐在书架旁整理旧书。

　　她低头翻动书页，指尖轻轻抚平卷边，神情平和淡然，没有从前商场谈判时紧绷的锋芒，整个人松弛下来。

　　偶尔有当地居民过来借书，她抬头微笑应答，语调轻柔。

　　这是林野从未见过的模样，是卸下所有商业重担、远离纷争之后的苏晚。

　　他就站在窗外，远远看着，没有推门进去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像是察觉到窗外的视线，抬眼望过来。

　　目光相撞的瞬间，她动作顿了一下。

　　苏晚放下手里的书本，起身走到图书馆门口，推开门走到林野面前。

　　“你还是来了。”她的语气淡淡的，没有责怪，却带着一丝无奈。

　　林野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说：“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不耽误你工作。”

　　“这里很小，很容易被旁人注意。”苏晚看向他，“你一直守在这里，难免会被小镇的人议论。”

　　“我只是……想看一眼你现在的生活。”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你看完了。这里就是我选择的日子，平淡安静。林野，看完就该放下，早点回国。”

　　阳光穿过图书馆的藤蔓，落在两人之间。

　　林野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不解，脱口而出：“苏晚，你就非得放弃富裕生活去过这种日子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定日子吗？”

　　苏晚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微风拂动她束起的发丝。

　　“以前那种富足的生活，包裹着无休止的博弈、家族的压力，还有剪不断的人情纠葛。”她语气平缓，“物质上是充裕，可我的心一刻都没法安定，每天都在紧绷，不停权衡利弊。”

　　她回头望了一眼图书馆内，孩童轻声翻书，老人安静阅读，满是平和。

　　“这里收入不算高，房子不大，日子简单朴素。可不用应付商业谈判，不用被家族的责任裹挟，不必害怕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掺杂利益。”

　　“物质的富足填补不了心里的疲惫。对我来说，不用挣扎、不必两难，就是安定。”

　　林野望着她从容的眉眼，心里五味杂陈。

　　他始终习惯用财富、地位衡量生活，却忽略了苏晚想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而是不被羁绊的自由。

　　“可是太苦了。”他低声道。

　　“不苦。”苏晚轻轻摇头，“是我自己选的，所以甘之如饴。你习惯的世界，并不适合我了。”

　　馆内传来管理员的呼唤，苏晚偏过头应了一声，再转回看向林野。

　　“我要回去工作了。林野，不要用你的标准评判我的生活。”

　　林野抿紧嘴唇，不再继续争辩。

　　他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跟着苏晚的身影，看着她转身走回图书馆。

　　木门轻轻合上，将他隔绝在外。

　　藤蔓在玻璃窗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馆内安静祥和，翻书声隐约飘出来。

　　他终于明白，他眼中清苦简单的生活，是苏晚拼尽全力换来的解脱。

　　从前他们身处同一个名利场，可两人想要的归宿，从一开始就完全不一样。

　　林野在门外伫立许久，直到阳光慢慢偏移，才缓缓转身，沿着小镇的石板路慢慢离开。

　　路上的行人悠闲散步，街边小店飘出淡淡的面包香气。

　　这里没有动辄上亿的竞标案，没有集团的明争暗斗，没有家族之间的恩怨拉扯。

　　他拿出手机，点开国内的消息。

　　罗助理发来一连串消息，董事会多次催促他回国，堆积的文件等待他处理。

　　林野停下脚步，望向远处蔚蓝的海面。

　　他跨越万里来到这里，看见了苏晚的新生活。

　　可他没办法融入这片宁静，他的责任、事业、根，全都在大洋彼岸的国内。

　　他低声喃喃：“原来我终究不属于这里。”

　　夕阳斜斜染透图书馆的玻璃窗，馆里的读者渐渐散去，苏晚正在整理最后一批归还的书籍，准备下班。

　　脚步声轻轻响起，林野推门走了进来。

　　苏晚抬眼看见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你怎么又来了？烦不烦呀？”

　　林野脚步停在不远处，没有上前，声音放得很轻：“我来接你下班。”

　　“不用。”苏晚合上书本，把书推回书架，“我每天都是自己走回去，这条路我走了很久，很熟悉。”

　　“天色暗了，海边小镇晚上路不好走。”

　　苏晚摘下挂在颈间的工牌，放进帆布包里，抬眼直视他：“林野，昨天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一次次出现，只会打乱我现在平静的生活。你不远万里过来，不是给我增添困扰的。”

　　馆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藤蔓的沙沙声响。

　　林野垂了垂眼眸，语气带着一丝落寞：“我只是……想陪你走一段路，就最后一次。明天我就订机票回国。”

　　苏晚的动作顿住，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要回去了？”

　　“嗯。”林野轻轻点头，“看过了你现在的生活，我想明白了。这里是你的归宿，不是我的。”

　　苏晚沉默片刻，把帆布包挎在肩上：“那好吧，就这一次。”

　　两人一同走出图书馆，暮色笼罩小镇，石板路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暖光，朝着苏晚住处的方向慢慢走去。

　　晚风轻轻拂过街边的草木，两人踩着石板路缓步往前走，天色一点点沉下来。

　　林野侧头看向身侧的苏晚，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怅然：“苏晚，我都忘记我们到底是怎么成为死对头的了。”

　　苏晚脚步微顿，目光望向前方蜿蜒的小路，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浅浅，没有往日对峙时的锋芒。

　　“最开始是一次行业峰会，两家公司抢同一个地块项目。”她缓缓回忆，“你当众驳回了我们团队的方案，句句一针见血，一点情面不留。那时候我觉得你高傲又强势，认定你就是最难缠的对手。”

　　林野回想当年，眼底也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我还记得，会后你直接拦住我，条理清晰反驳我的观点，半点不怯场。那时候我心里还在想，居然有人敢这样和我对峙。”

　　“一来一回，竞标博弈，会议交锋。”苏晚轻声说着，“一次次竞争，我们自然而然就成了旁人眼里的死对头。谁能想到后来，会一起联手拿下那个大项目，并肩熬过那么多难关。”

　　“是啊。”林野低声应着，“从针锋相对的对手，变成默契的搭档，再到纠缠不清的我们。兜兜转转，走到现在。”

　　街道安静，远处海浪隐约传来哗哗的声响。

　　苏晚转头看他，神色平静：“那些竞争、争执，现在回头看，好像都很远了。”

　　林野望着她的侧脸，轻声问：“如果当初我们没有成为对手，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晚风裹着海潮的气息，两个人慢慢走在石板路上。

　　苏晚听见那句话，脚步放缓，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暗下去的海岸线，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或许我们还真能在一起。”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林野的呼吸猛地顿住，转头看向她。

　　“可世上没有如果。”苏晚侧过头，眼底平静，没有波澜，“我们的相遇，起点就是两家的利益博弈。是对手，是竞争者，中间夹着家族、集团，还有数不清的身不由己。就算当初没有那场竞标，也会有别的事情横在我们中间。”

　　林野喉结滚动，低声道：“如果没有那些枷锁呢？”

　　“没有枷锁的我们，只是想象里的我们。”苏晚轻轻摇头，继续往前走，“现实里，我们经历了伪装、拉扯、争吵，有心动，也有伤害。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抹不掉。”

　　暮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挨得很近，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那段并肩的日子我不会忘记。”苏晚声音柔和，“但也仅此而已。我选择留在这座小城，就是不想再回到那种两难的境地。”

　　林野慢慢收回视线，望着脚下凹凸的石板，苦涩一笑：“是啊，只是想象。”

　　前方不远处，就是苏晚租住的小屋，暖黄色的窗灯已经亮了起来。

　　苏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野：“我到家了。”

　　当然会呀，我会早早到机场等你。

　　看着你安检进去，送你安全上飞机。

　　苏晚轻轻关上木门，把机场里所有的告别、短暂的重逢，一并隔绝在外。

　　房间不大，整洁又安静，窗外隐约传来海浪绵长的声响。

　　她放下帆布包，简单收拾了桌面，把林野送来的点心放在橱柜里。

　　没有反复回想白天的对话，也没有任由思绪沉进回忆。

　　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衣，躺到铺着薄被的小床上。

　　窗外海潮声声，温柔地包裹着这间小屋。

　　她闭上双眼，心里很平静。

　　那些多年的竞争、心动、挣扎，还有昨日机场的道别，都不再沉甸甸压在心上。

　　辗转片刻，疲惫涌上来。

　　苏晚缓缓沉入梦乡，一夜安稳。

　　次日清晨，H国的空气清润，薄雾笼罩着机场。

　　林野拖着行李箱站在航站楼大厅，目光时不时望向入口。

　　他心里其实没抱太大期望，昨晚苏晚的话温和却疏离，他怕她只是随口一说。

　　直到一道浅淡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苏晚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缓步朝他走来。

　　“我来了。”苏晚走到他面前，将纸袋递过去，“里面是本地的点心，路上吃。”

　　林野接过纸袋，指尖碰到她的手，又很快分开。

　　“谢谢你愿意过来。”他低声说。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失约。”苏晚浅浅微笑，“回去之后，好好打理公司，照顾好自己。不要再为了执念，贸然跨越山海。”

　　广播响起，提示飞往国内的航班开始安检。

　　林野看着她，眼底藏着不舍：“以后，我们还会再联系吗？”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最好不要。我们就停在这里，保留所有美好的回忆就够了。”

　　两人安静地站了片刻，周遭来往行人步履匆匆。

　　“该进去了。”苏晚抬了抬下巴，看向安检通道。

　　林野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苏晚静静站在原地，朝他轻轻挥手，没有上前。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进安检口，没有再回头。

　　安检过后，林野站在候机区巨大的落地窗前向外望去。

　　苏晚依旧站在大厅，隔着玻璃遥遥望着这边。

　　直到看见他拿出登机牌，苏晚再次挥了挥手，随后转身，慢慢走出航站楼。

　　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这一次，是真正的告别。

　　飞机升空，掠过蔚蓝大海，向着故国飞去。

　　林野靠在舷窗边，拿出口袋里那张少女苏晚的旧照片。

　　漫长的纠缠到此落幕，这段跨越山海的爱恋，最终止于一场安静的送别。
　　苏晚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频频回头，脚步平稳，一步步穿过机场大厅人来人往的通道。

　　身后航站楼的玻璃窗内，林野的身影渐渐缩小。

　　清晨的微风从大门吹进来，拂动她的发丝。

　　方才那句告别还萦绕在耳边，心里淡淡的酸涩，却没有再掀起汹涌的波澜。

　　走到机场外，阳光铺洒在街道上。

　　远处的海面平静辽阔，是她早已习惯的小城风景。

　　她抬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场跨越大洋的重逢，到此画上句号。

　　那些过往的博弈、心动、拉扯与遗憾，全都留在刚刚的航站楼里。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不再回头。

　　机舱里冷气微凉，飞机攀升至云层之上，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茫茫云海。

　　周围乘客大多戴上耳机休憩，只有座椅间微弱的阅读灯亮着。

　　林野靠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那张少女苏晚的旧照片。

　　方才在机场，他强撑着平静，目光稳稳地和她道别，没有流露半分脆弱。

　　可机舱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紧绷许久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照片的边角。

　　他微微垂着头，肩膀轻轻颤抖，尽量压抑着哽咽，不想被旁边的人察觉。

　　一路奔赴H国，见过她平静安稳的新生活，听过她清晰的答案，也好好地迎来了告别。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心底积攒多年的爱意与遗憾，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他不远万里追过来，亲眼确认她找到了想要的生活，却也彻底明白，自己再也走不进她的世界。

　　隔着大洋，他们从此天各一方。

　　那些针锋相对的较量、并肩熬夜的项目、包厢里失控的吻，海边的闲谈、清晨机场的挥手，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闪过。

　　他抬手，用指腹擦掉不断滑落的泪水，视线模糊地望着窗外厚重的白云。

　　飞机不断向前，远离那座临海小城，远离苏晚。

　　这一场跨越山海的奔赴，终究只换来一场体面的告别。

　　稚嫩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响起。

　　邻座的小女孩睁着圆圆的眼睛，看见林野埋着头，泪水不断往下掉。

　　她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抽出一张纸巾，伸着小手递了过去。

　　“大哥哥你怎么了？”

　　林野一怔，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视线朦胧地看向小小的女孩。

　　他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声音沙哑，努力放轻：“没事，哥哥只是……有点舍不得一个人。”

　　小女孩把纸巾塞进他手里，认真地歪着头：“舍不得的人，可以打电话见面呀，我想妈妈的时候就视频。”

　　林野捏着那张带着淡淡水果香味的纸巾，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勉强扯出一抹很浅的笑：“可是我们离得很远很远，隔着一大片大海，很难再见面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从包里拿出一颗糖果放到他掌心。

　　“那吃糖就不难过啦，我的糖很甜。”

　　说完，她乖乖靠回妈妈身边，不再打扰他。

　　林野看着掌心小小的糖果，还有那张纸巾，心底酸涩又泛起一丝暖意。

　　他望向舷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

　　原来世间的告别，在旁人眼里只是一句简单的想念，可于他而言，是隔着汪洋，再也没有奔赴的理由。

　　他把糖果小心收进西装口袋，将那张旧照片重新放回内袋，闭上眼睛，任由飞机载着他，飞回那个满是过往与责任的城市。

　　飞机缓缓降落在国内机场，引擎的轰鸣慢慢平息。

　　林野收拾好随身物品，口袋里还揣着小女孩送的那颗糖果。

　　走出机舱，沿着通道往航站楼出口走，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神色沉静，看不出方才在飞机上崩溃哭过的模样。

　　远远的，林驰站在接机口，不停张望。

　　看见林野身影的那一刻，他立刻快步迎上去。

　　“哥！”林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仔细打量他的脸色，小声问，“怎么样，见到苏晚姐了？”

　　林野淡淡应了一声：“嗯，见到了。她送我去机场。”

　　“那……”林驰迟疑，想问有没有转机，可看见林野黯淡的眼神，话卡在喉咙，“就这样结束了？”

　　“嗯。”林野目光看向大厅外车水马龙，“结束了。”

　　两人并肩朝着停车场走去，外面天色阴沉，是他熟悉的这座城市的天气。

　　“公司那边罗助理都安排好了，堆积的文件、会议全部排好了日程，等你回去。”林驰低声汇报，“爸那边，我暂时只说你临时出国散心，没细说别的。”

　　林野轻轻点头，没有多说。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机场嘈杂的人声。

　　车厢里一片安静。

　　林驰侧头看他：“哥，后悔去这一趟吗？”

　　林野指尖摩挲口袋里那颗小小的糖果，沉默很久，缓缓开口。

　　，“不后悔。至少，我亲眼看见了她想要的生活，好好和她道别了。”

　　只是往后漫长岁月，再没有奔赴的借口。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城市车流，朝着林家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