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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张 失序的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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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是哪个老师的东西吗?我放在手掌心掂量下重量,很轻,信封也不厚,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多。想到在二里桥餐馆不舒服的视线,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应该是程阳放的。他为什么要那样看我,我和他有什么过节吗?这会儿跟他也不是很熟捻吧,没记错的话和他有交集还是从高二运动会后才逐渐熟悉起来。
带着好奇和求知欲我打开信封,拿出一张和信封差不多大小的照片,上面是三个男生的合照,都穿着夏季校服橙白色相间的短袖加上浅蓝色长裤,背景是学校的操场观众席,左边那个男孩手臂穿过中间戴眼镜男生的后背搭在右边那个齐刘海男孩,戴眼镜的男生一手一个揽住左右两旁的人,笑得很是灿烂。最右边那个男生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是没有表情,但我知道他很开心。因为这个齐刘海的男生是我。
从左往右。晋赫然,程阳,我。
看清楚照片后,我的心脏莫名跳动的很快,带着雀跃的感觉。
照片上的晋赫然和现在没差,留着一头干练顺眼的短发,前额的头发上扬却不凌乱,按现在的话来说叫什么美式前刺。眉骨冷削,鼻梁高挑,似笑非笑,还挺装。我越过他的脸视线来到中间,程阳看着也很开兴,黑框眼镜底下是一双呆萌的大眼睛,很有灵气和今天看到的印象完全不同啊。这小子真是奇怪,难道是孩子学习学累了?
眼前鲜活的学生时代在脑海中飘动,如幻映片节节跳动,生动富有生命力。
手上差点没拿稳信中的纸张,前不久才和上面人交过手。
突突突,突突突,心脏跳动加速,神经四处逃窜,遏制唾液的分泌。
信封中的第二张纸质东西是:C市某殡仪馆火化许可通知单。
逝者:韩素女,40岁 身份证:××××××××××××
户籍:××市×××县×××区
……
经核查无异,准予遗体送至×××××殡仪馆于2021年某月某日某时火化。
当时背靠司法团队用精神病诊断书逃出生天,冉成明还用丰厚的资金收买律师将韩素减刑提前出狱,现在看见这个名字已经可以做到毫无波澜了,裹挟着恶魔撕裂的尖锐咆哮如妖魔般的梦魇终于消失在每个失眠的夜晚。
我现在终于能睡好觉了。
往事翻篇,我该向前看了。
信封中已经见底,我试图寻找封面上所写的另一张东西。翻到片刻,也没倒出所以然。
心跳声来到高潮,频率渐渐失序,我难以闻到气味,转而目眩。信封突然升空在空中半漂浮起来,铺平张开,显示出一张带有白光的纸张。我想触碰,手却无法发力,怎么也动不了。
纸张飘到半空后向我飞来,我的眼睛瞬间盲住,再次睁开,我看清了上面的字样,这是一张来自七年前的诊断书:
患者:冉格 性别:男 年龄:20
确诊为:
1.慢性重度抑郁。
长期低落、焦虑、失眠、自我内耗,情绪调节能力长期受损。
2.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随中度解离症状。
解离典型表现为不自觉沉浸幻想、抽离现实,靠想象隔离创伤痛苦。
黑色正楷字体忽然变得很小,光晕渐渐淡下去,字体逐个飞散。
什么意思?这么魔幻的场面是怎样?程阳他爸做的面条有菌子吗,这是中毒了?为什么诊断书上会有我的名字,我什么时候得抑郁症了?有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从心湖冒出,右手不受控制抖动起来,我环抱住身体,蜷缩在沙发一角,我在做梦在做梦,一定是做梦……不可能不可能我做梦了,假的假的……晋赫然……你在哪?
提前送进精神病院的韩素……突然来香城找自己的晋赫然……眼神怪异的程阳……假的……不可能……我在做梦。
我缠住自己的头发,不停用劲向上拔起试图让自己清醒……晋赫然……你不会再死了啊,韩素不会再有机会伤害我们了,晋年年也没事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是什么状况!
冷静下来,冉格,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为什么梦会这么真实,我没有重生吗?太浮夸了,怎么可能,我能感受到晋赫然的存在啊,他抱了我,吻了我还向我表白了,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是不是……一模一样吗?
一模一样。
恐惧像冰冷的洪水席卷而来,明明还在春天,我的身体几近失温,心跳声从胸腔传递至整个空间吗,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不是的,那韩素呢?未卜先知?晋赫然呢?怎么会来小区楼下找我?
眼中突然出现白色方块,大小并不规则,我使劲眨了下眼睛,好痒啊,好痒,我伸手揉了揉,还是没有缓解,难道信封上有脏东西,“嘶——。”脑中像是被人敲开,白色的方块涌入其中将脑袋填满,电流声,惊呼声贯彻耳边,我再次失去意识。
……
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现在我的眼中一边是无尽的黑暗,另一边是茫然的纯白。我又睡着了,总是这样,说睡着就睡着。身体越来越差的原因吗?才27岁也不是很老啊,不过头疼的症状倒是没出现,当务之急有件事情需要我亲自去验证。我睁开眼,依旧是熟悉的客厅,看来我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我将通知单和照片塞进信封后,直接放进了裤子口袋,拿上钥匙,出门打车很快来到韩素和冉成明的家。
万万没想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会出现在小区楼下。
来人穿着防晒衣,戴着口罩,上下包裹的很严实,但鼻梁上那一副黑框眼睛出卖了他。
“程阳,你来做什么?”
对方似乎并不惊讶,摘下口罩指向那栋房子,“一起吧,会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程阳:“放松点,去物业那吧。”
我和程阳一起来到物业部门,借口说自己丢了贵重物品,查阅一个星期前的监控。晋赫然,你来了对不对。你一定来了。但当我翻阅一个个视频后,那栋房子大门前,只有路过的住户,甚至没有人靠近,我不死心将监控视频倒退回去来来回回拉进度看了很多遍……
程阳站在一旁,正想出声,监控室的大门被狠狠拉开撞到墙面,响起巨大声响。
我不信!一定是他的手段,是恶作剧!晋赫然明明来找我了啊,还吃了零食,对!零食!跑出监控室后,我来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藏在床底下的零食盒子,某师傅酸辣牛肉面摆在最上面,零食少了……泡面……那晚不是我和晋赫然一人吃了一桶吗?不是吃了两桶吗?为什么现在还有一个?
程阳紧跟着走上楼,我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挤在窗户旁,声音怒不可遏,“是不是你!你做的手脚是不是!晋赫然在哪!?”他一把挣开我的桎梏,反过来将我推倒在地,“该醒醒了,冉格。你已经做了你想做的了。”
做了我想做的?
争执过程中,手机不慎掉出,他捡起我的手机找到通讯录那一栏晋赫然的手机号码,又拿出他的手机,“你看好了,我现在就打他的电话,看看对面有没有人。”
“嘟嘟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播……”
“嘟嘟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播……”
我站起身打掉他拿着的手机,“够了!够了……”
我顿时无力瘫坐在地板上,双眼空洞无神,“冉格,现在慢慢放松,放松……如果你还不愿意相信的话我可以陪你去晋赫然的家,放松……呼气……对再吸气……放松。”
“你在说什么屁话?”
程阳的四周显现白光,紧接着整个卧室降临在昨晚遇见的白色方块中,“这是什么地方?”方块分散出大小不同的子方块,似乎想要钻进我的脑袋里面,“放心,接下来,闭上眼睛……”
“你是冉格,1999年9月7日出生,自幼被人遗弃,于安宁县花年愿望福利院长大至七岁,后来被养父母冉氏夫妇收养至20岁,你的养母韩素因犯故意杀人罪判刑但由于冉成明律师团队拿出她家族精神病史以及确诊精神疾病诊断书逃出法网,后被送至澳洲疗养院2021年因意外落湖死亡。你的养父冉成明贪污受贿进监狱无期徒刑。”程阳顿了顿,继续道,“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同样也是你的高中同学,你,我,赫儿是很好的朋友。19岁时,你和晋赫然相恋,你的养母从中作梗加害不成误伤他的妹妹晋年年造成残疾……唉,冉格,希望你已经得到治疗,接下来我要继续说下去,你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大原因来自于此。”
“放松……跟着我呼气,吸气——接下来我要慢慢拆掉你身上的仪器,不用担心,你需要做的是放松……眼前是不是频繁出现白色方块和光点,很正常因为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你的爱人,晋赫然于2019年深夜在韩国不幸掉下桥,抢救无效……冉格,你今年27岁了……他已经离开你七年了。”
白光转瞬变成稳定的室内灯光,没有想象的那样刺眼,程阳站在我前方,我靠着椅背站起身,视线拉开缝隙仔细打量起周围环境的变化。
程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冉格……”
原来穿越再来一世的戏码终归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实现,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原来你已经离开我七年了吗,晋赫然,这些天和你相处让我又活了一次,你在我心里一直住着,我真的没想到做个梦还能和你经历这么些事情。竟然这么久了啊,我还以为自己酒喝多了猝死了呢,好失望,自己竟然没死。
失序的桃花源最后也没能安全回家。
我的心现在已经不疼了。可就是一想到你就想喝酒,我闭上眼,眼眶再也止不住泪水,似乎有沙砾揉搓感官放出不见底的无助。七天前,是晋赫然的祭日,像前几年一样我会买一壶酒和鲜花去墓地看他,东西摆好后,不加班的话我就在那一坐就是一天,会和晋赫然谈天说地,畅聊人生。最喜欢和他蛐蛐公司的同事,冉成明让我出国读书回来接手工作,他的确给了我无法拒绝的一笔数目,但最后我并没有出国。我选择去复读,一年后拿了县里文科状元,考了一个不错的985大学,毕业后我选择从事教育工作,可能是喜欢学校的环境?也许是在学校我总能想起开兴的事情。我知道那是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可是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我看见晋赫然也坐在墓碑前面,曲着腿眉眼弯弯枕着胳膊看着我,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就好像他真的在我身边。
今年照例去看晋赫然,不过凑巧碰上了回老家办事的程阳,多年过去,带着黑框眼镜爱读书的男孩早已成为沪市年轻有为的精神科医生。虽然是个艳阳天,但是四月的天气一点都不燥热,温风吹在脸上柔软的像有人拿片羽毛拂过你的额头。结果显而易见,程阳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多年不见的朋友竟然患上精神疾病,程阳很是担心,于是我在他的建议下去往沪市进行治疗。
回忆追溯到这里,按下暂停键。
“我要醒了。”
程阳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很快笑道,“不愧是你,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