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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母亲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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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四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林越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
那天他在图书馆复习考研,手机调了静音放在桌面上。屏幕亮了三次他才注意到。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爸"——心里忽然动了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拿着手机走到走廊里接起来。
父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点急:"你妈病了,医院说情况不太好。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
林越握着手机站在图书馆走廊里,身边有人来来往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周末回去。"
"你妈说别耽误你学习,"父亲的声音顿了顿,"但她想见你。"
"我知道。"林越说。
“你妹妹小冉,今年高考,人生关键时刻,怕影响她学习,这事儿,就先不跟她说了”
"我明白。"林越说。
他挂了电话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图书馆的走廊尽头有一排窗户,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铺了大片暖黄色的光。他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座位上,开始收拾桌上的书。他把一本一本摞好、放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很稳。
"你今天就走了?"同桌的同学小声问他。
林越说"嗯,家里有点事",然后把书包背上,站起来,走出自习室。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排窗户,阳光还是暖的。他走下图书馆门口的台阶,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灰蓝色的天幕上有一颗早出的星。
他在台阶上站住,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周末回去看你。"
他发完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把手也插进口袋,站在那里看着前面那棵树——图书馆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被卷起来打转,然后又落下去。
他站了很久,久到路灯亮了。光把他面前的台阶照成暖黄色,银杏叶在光里半透明地飘着。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宿舍。他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家的票。走之前他在手机上给贺闻朝发了条消息:"家里有事,我回去一趟。"发完之后,手机就没电关机了,他拿起移动电源充电。
在火车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和电线杆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天完全黑了以后窗户变成了镜子,映出他自己的脸——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嘴唇微微抿着。他看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手机开机了。
贺闻朝回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你家怎么了?你没事吧?"
第二条:"你到哪了?哪个站?发我位置。"
第三条是隔了半小时之后发的:"我在车站了,你告诉我哪个站,我来找你。"
林越看着那三条消息。窗外的黑暗在向后流淌。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回。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凌晨。林越从出站口走出来,冷风灌了他一脸。他紧了紧外套,正在低头查导航,忽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不是很大声,但在凌晨空旷的车站广场上很清楚。
他抬起头。
贺闻朝站在出站口旁边,穿着件羽绒服,拉链没拉,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到林越出来,快步走过来。他走路的姿态还是那个样子,步子大,带风,凌晨的冷空气被他走过来的时候切开成两半。
"你关机了,"他站在林越面前说,"我打电话没人接。"
林越看着他。贺闻朝的脸被车站的灯光照得发白,因为赶路和熬夜,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灰色。他的嘴唇冻得有点发紫,但看着林越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带着一点急切的、那种想确认"你还在"的神色。
"你怎么来了。"林越说。
"你说你回家了,突然关机,我联系不上你,跟班长要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有你爸爸电话,我问了叔叔。就坐高铁过来了,高铁比你快,就出站口等你喽。"贺闻朝说着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包,"走吧,你爸给我发了医院地址。"
林越站在那里,看着贺闻朝把他那个不算大的包拎过去挎到肩上。贺闻朝的羽绒服拉链还开着,冷风灌进去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拉上,因为另一只手在帮林越拨外套帽子上的毛领——那毛领翻进去了,贺闻朝把它翻出来,顺手捋了一下。
"走啊,"他说,"你还站着干什么。"
林越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跟上了贺闻朝的步伐,两个人并肩走出了火车站广场。凌晨的县城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贺闻朝走在前面半步的地方,林越跟在他侧后方,能看到他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耳朵。
到了医院以后贺闻朝陪他找到住院部。走廊里灯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林越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站在门外透过小窗往里面看——母亲躺在病床上,旁边坐着父亲,握着她的手。很小的一间病房,床头柜上摆着几个水果和一束花。
林越没有立刻推门。他站在门外面,手按在门把手上,按了很久。
贺闻朝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把他肩膀上那个包拿下来放在脚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林越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眼眶是红的,直到看到那张纸巾才抬手摸了一下脸。接过了纸巾。
"进去吧,"贺闻朝说,"我在这等你。"
林越看了一眼他那张被冻得发红的脸,说:"你找个地方坐着。"
"你别管我,"贺闻朝推了他肩膀一下,很轻的,"进去。"
林越推开了病房的门。他进去的时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走远了——贺闻朝去找长椅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地响,声音不重但很清晰。林越站在病房里,看着母亲瘦了很多的脸,她睁开眼看到他,嘴唇动了动说"你怎么回来了"。
林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说"我请假了"。
母亲的手很凉。他两只手握着那一只手,想把它捂暖一些。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一片。
他在病房里待了大约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贺闻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腿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是林越白天脱下放在包里的那件。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林越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给他定了酒店了,他就是不去,一定要在陪着。
走廊的灯是惨白的节能灯,打在贺闻朝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层很浅的阴影。那本摊在他腿上的书是他带来的某本管理学教材,翻到的地方夹着一根笔。盖在他身上的那件外套拉链没拉,半垂着,露出他里面那件灰色的毛衣。
林越走过去,蹲下来,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贺闻朝露出来的肩膀。动作很轻,他没有把人弄醒。他蹲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贺闻朝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角那个习惯性的弧度消失之后,他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温和得多。
林越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回到病房门口。他推开门之前回头又看了一眼——贺闻朝还睡着,外套盖在肩上,腿上的书翻着,笔夹在书页中间。
他收回视线,推开门走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