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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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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了一整夜,次日清晨放晴。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下来,照在被雨水洗过的琉璃瓦上,整座皇城都亮得晃眼。
朝堂上的风暴,比昨夜的暴雨更加猛烈。
早朝钟声敲响时,满朝文武已经嗅到了不对劲。大理寺卿皇甫程身着正三品绯色官袍,手持玉笏,面色如常地站在文官队列之首。他的身旁站着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尚书、宗人府左宗正——三司会审的全部主官,一个不落。而三皇子破天荒地穿上了全套朝服,以皇子身份列席朝会,站在丹陛之下,面无表情。
高贵妃被传唤到殿时,穿着一身素色宫装,没有戴凤冠,没有插珠翠,只在发间簪了一朵白花。这是宫中嫔妃被弹劾时表示“委屈”的姿态,是老把戏了,但皇帝还是皱了一下眉头,让她起来回话。
皇甫程出列,呈上大理寺弹劾高贵妃的正式奏折。奏折分三卷——第一卷,指控高贵妃与安远侯府勾结,利用兵部军需之便私运甲胄火器,图谋不轨;第二卷,指控高贵妃参与十一年前暗杀先太子之阴谋,与安远侯高崇远、兵部侍郎左衡合谋,借春猎之机假冒草原流寇行刺;第三卷,指控高贵妃指使左衡毒杀其原配容氏,并试图杀害容氏之女、晋阳侯府嫡长女左菱灭口。物证包括从离宫外墙西侧废弃马厩中搜出的定安堂账册、左衡亲笔签署的军械调拨单、以及安远侯府死士头领遗留在现场的鹤纹弯刀。人证包括大理寺已收押的户部员外郎刘文通、安远侯府已招供的二管家高福、以及即将出庭作证的晋阳侯夫人高氏。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御史们交头接耳,几位年迈的老臣当场落泪——先太子之死是举国之痛,十一年来一直是悬案,今日真相大白,始作俑者竟是当朝贵妃。高贵妃站在殿中,面色苍白如纸,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她没有看皇甫程,也没有看三皇子,只是直直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三皇子就是在这时候从列中走了出来,朝丹陛行了一礼,说自己有话要奏。他从袖中取出二皇子交给他的那批高家罪证——高贵妃与安远侯私通信件、贿赂东宫属官的账目、以及在山东私盐案中分赃的记录——原封不动地呈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高贵妃,用一种满朝文武从未在这个三皇子脸上见过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儿臣作证。以上指控,全部属实。”
高贵妃的表情在那一刻终于碎裂了。她死死盯着三皇子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脸色铁青,双手在龙椅扶手上攥得指节发白。他环顾满朝文武,目光在皇甫程和三皇子之间来回扫过,最终落在高贵妃身上。
“贵妃高氏,褫夺封号,降为庶人,交由大理寺收押候审。安远侯府谋逆案,三司会审,从速从严。晋阳侯左衡贪墨军粮、欺君罔上、勾结外戚、杀害发妻,数罪并罚,三日后处斩。原晋阳侯府嫡长女左菱,蒙冤十一年,即日恢复身份,袭晋阳侯爵位。”
他的声音忽然苍老了十岁。晋阳侯的爵位让一个女子承袭,这在国朝百余年来从未有过先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因为此刻跪在殿中的那位大理寺卿,正用一种极冷极淡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消息传到晋阳侯府时,高氏正抱着瑜哥儿坐在正院的廊下晒太阳。她听着管家的禀报,把瑜哥儿交给身后的老嬷嬷,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过了很久,屋里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笑。笑声里没有得意,没有欣慰,只有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释然。她把那只旧拨浪鼓放在桌上,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白发,然后站起来推开门,对守在门口的大理寺衙役平平静静地说了三个字。
“带我去大理寺。我有话要对世子说。”
当天下午,三皇子在凤仪宫偏殿里见了高贵妃最后一面。说是“见”,其实中间隔着大理寺的差役和一道铁栏。高贵妃被褫夺封号降为庶人之后,暂时关押在凤仪宫偏殿的耳房里,等候移送大理寺。她穿着一身粗布囚衣,头发散乱,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花,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三皇子站在铁栏外面,看着里面这个曾经宠冠后宫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你从小就聪明,比你二哥聪明。我原本想,等你二哥登基之后让你做摄政王,兄弟同心,天下就是咱们高家的。可惜你太聪明了——聪明到宁可帮外人,也不肯帮你亲娘。”高贵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的平静。
“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当摄政王。二哥是你的棋子,我连棋子都不是——我是你的备选棋子。二哥用废了,就换我上。仅此而已。我宁愿一辈子当个闲散王爷,也不想再当你棋盘上的任何一颗子。”三皇子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握住铁栏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高贵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孩子——容莲的女儿——她还活着?”
“活着。今天是晋阳侯了。”
高贵妃仰起头,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哭了很久,久到三皇子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然后她重新低下头,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是临终托孤。
“有件事,临死之前我必须告诉你。太子的事,不是我要杀的。是你父皇。他在太子身上发现了一封信——太子在暗中调查你父皇登基前的一桩旧事,那件事一旦曝光,连皇位都会动摇。所以他在春猎之前暗示我除掉太子,我不敢不从。你恨我,我没话说。但你记住——现在那个还坐在龙椅上的人,才是这一切罪孽的根源。”
三皇子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转身推开殿门,大步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这个消息传到了云翠楼。皇甫程坐在三楼的雅间里,面前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左菱推门进来时,他正把暗卫刚送来的密报递给她。密报上只有四行字,是高贵妃方才在耳房里对三皇子说的原话——关于皇帝登基前的旧事,关于太子为何必须死,关于这十一年来所有罪孽真正的源头。
左菱看完,把密报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她说的没有撒谎,那皇帝才是杀死太子的真正主使。”
皇甫程缓缓点头。他一直在想高贵妃那份证词的最后一句话——“所有知情人都已经死了,只有皇帝自己知道真相。”他追查了十年,一直以为高家是最大的仇人。现在高家倒了,高贵妃招了,但招出来的真相不但没有让他觉得大仇得报,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寒意。
“如果皇帝才是主使,那这件事就不能由我大理寺来查。他是皇帝,大理寺无权审他,三司会审也审不了他。我们必须换个方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知道那个“换的方式”是什么。不是弹劾,不是庭审,是逼宫。
左菱展开另一份情报放在皇甫程面前——虹筱和岱钦已连夜摸清了几处大漠军械库的全部底细。每一处仓库周边的地形、留守兵力、换防规律,以及最关键的:通往京都的捷径。这批军械足够装备一支五百人的精兵。草原上的大可汗已回复乌达,同意派兵从口外策应,条件是事成之后将乌里旗旧地被高家强占的草场全部归还。三皇子已将高家私通外臣、涉嫌弑杀太子的全部信件移交大理寺,并主动提出以“皇子监国”的身份配合皇甫程在皇帝缺席期间暂代朝政。
“万事俱备了。”
皇甫程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皇城的方向。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那座宫殿看起来固若金汤,但他知道,它的地基已经被蛀空了。
“七日后,早朝。我会以大理寺卿的身份当朝弹劾左衡。你知道左衡被处斩之后,谁最害怕吗?”
“皇帝。因为左衡是最后一个还能把太子案真相说出来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左衡一死,皇帝就安全了——前提是,左衡活着的时候还没说出那个名字。”
“可左衡自己,恐怕还不知道那个名字。”
左菱抬眼看他,恍然大悟。左衡至今还以为害死容莲的主使是高贵妃。他不知道高贵妃也是奉命行事,而那个下命令的人,才是他真正的杀妻仇人。
“需要在左衡死之前,让他知道真相。杀高贵妃和左衡,刀还不够锋利。让皇帝亲手杀了他们——这才是真正的复仇。他们当年替皇帝做了刀,如今让他们死在皇帝的刀下。”
皇甫程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幽深如古井。
“这件事,我需要你帮我。离行动只剩七日。我要在这七日内封锁皇帝的所有退路——禁军、羽林卫、皇城司,每一个可能的武力反击点。我需要一个能自由进出皇城、能接触到后宫所有太监宫女、能在关键时刻给我递消息的人。”
“这个人就是我。”左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我有一个条件——扳倒皇帝之后,必须由你主政。三皇子虽然暂时和我们站在一边,但他靠不住。六皇子太小,皇后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外戚来辅政。这个人,只能是你。”
皇甫程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了然于心的笃定。他看着她,心中已有了一个比辅政更深的盘算——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未必需要亲自坐镇朝堂,却必须替她扫清最后的障碍。但他把这些话压在了心底,只是用一种近乎郑重的语气回答了她。
“好。”
窗外,夕阳正一寸一寸地沉入西山,最后的余晖把整座京都染成了金红色。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座即将迎来巨变的皇城,良久没有说话。七日后,他们将亲手把这座宫殿的最后一块基石撬掉。
而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乌达正带着布赫夫人的骑兵,昼夜兼程地赶往大漠深处的第一处军械库。他身后的马蹄踏起滚滚黄尘,像一条蜿蜒在大漠中的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