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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嫁祸 ...


  •   三皇子的动作比他承诺的更快。

      左菱把码头收购清单交给他之后的第五天,吏部便下发了一纸公文——调任苏州知府林文忠为江西按察副使,即日启程。接任苏州知府的,是三皇子岳父的门生,原户部郎中冯兆元。

      这道调令在苏州官场上炸开了锅。林文忠是吏部天官的门生,在苏州做了三年知府,政绩平平但胜在听话。他刚刚替二皇子的商号剪了彩,转眼就被调去了江西,谁都知道这是三皇子在敲山震虎。冯兆元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审查阊门外码头的用地批文。二皇子的商号建在运河沿线最好的地段,当初的用地批文是林文忠一手包办的,手续上确实有些含糊。冯兆元没有直接撤销批文,只是把用地手续送到了工部“重新审核”。审核期间,商号的扩建工程被暂停,正在施工的无锡运河口工地也被叫停。

      二皇子府收到消息时,二皇子正被圈禁在府中。他不能直接发号施令,但他的幕僚们自有办法。三皇子最赚钱的产业是山东的私盐买卖,靠的是兵部几个旧部的关系,用军用通关文书夹带私盐出省。邵振池在江南查了几个月,已经拿到了三皇子私盐买卖的全部证据——私盐的进货渠道、转运路线、接头的官员、分赃的比例。左菱从中挑选了几份复印件,以匿名商户的名义寄给了山东巡抚,同时将一份精心删节过的摘要送到了都察院另一位和二皇子有旧交的御史手上。

      三皇子在山东的盐号被查封的消息传回京都那天,三皇子正在东宫参加大宴。他当场脸色铁青,手中的酒杯啪地碎在地上,满堂宾客面面相觑,不知太子府的酒杯为何如此不经握。他随即找了个更衣的借口离席,连夜召集幕僚商议对策。损失银子倒在其次,更要命的是那份匿名密报——对方显然知道盐号的全部内幕。知道全部内幕的人,只有二哥。二哥虽然在圈禁中,但他的幕僚依然可以替他运作反击。

      他二哥也在同一片夜色中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派去山东查案的人带回了查封盐号的都察院公文副本,白纸黑字,证据确凿。那些私盐的进货渠道、转运路线、分赃比例,外人是拿不到这么详细的。能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三弟本人——要么是为了彻底铲除他这个兄长,要么是觉得他圈禁还不够,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兄弟俩的互相猜忌,在刘文通案正式开审之前,已经烧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左菱在云翠楼三楼雅间里看着虹筱递来的山东盐号案公文副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虹筱把皇甫程请来。皇甫程来的时候带了一份大理寺最新的审讯记录。刘文通在大理寺证人保护院里关了好些天,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大理寺的人没打他没骂他,只是让他一个人待着,每天对着四面空墙和一日三顿清汤寡水的牢饭。他越待越害怕,越害怕越想得越多——想到了二皇子的人会不会来杀他,想到了三皇子的人会不会来灭口,想到了自己万一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家里那个耳背的老仆还能不能给他收尸。前天夜里他在牢房里忽然嚎啕大哭,把值夜的衙役吓了一跳。皇甫程趁机亲自提审了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拿到了全部供词。

      刘文通供出了河工银被拆成两路、分别流向二皇子商号和三皇子私盐买卖的完整账目。他还供出了几个关键名字——兵部武库司郎中协助三皇子伪造通关文书,工部营缮司主事帮助二皇子以治河为名圈占民田建商号。这两名官员分别是二皇子和三皇子最得力的钱袋子之一。更关键的是,刘文通还供出了一个代号——“六”。他说河工银中有一笔五万两的银子,没有进二皇子的商号,也没有进三皇子的私盐,而是通过一家早已倒闭的钱庄,流入了一个叫“定安堂”的账上。定安堂是一家药铺的名字,早在三年前就已关门歇业,而它的老板在关门之后离开了京都,去向不明。

      皇甫程说到这里时,左菱打断了他。

      “那个药铺老板,你的暗卫查到了什么?”

      皇甫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死了。三年前死在离宫外墙西侧的马厩里。南方口音。砒霜中毒。他就是老药鬼说的第二个买家。”

      一股寒意从脊柱缓缓爬上后脑。死了三年的人,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三年前就已经被灭口了,而他的死法和高世杰一模一样。砒霜。离宫外墙西侧的马厩。南方口音。

      左菱将面前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重新排布。高贵妃买砒霜是为了毒杀母亲容莲。南方口音买家买砒霜是为了别的目的,并在三年前被灭口。灭口的地点,在离宫外墙西侧。而那个南方口音买家死之前,曾经经营过一家叫定安堂的药铺。定安堂的药铺,曾经收到过高家通过河工银转出的五万两银子。五万两银子,代号“六”——六皇子。

      离宫。一切都指向离宫。

      “皇后。”左菱的声音很轻,“皇后一定知道些什么。高家灭口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唯独没有杀皇后——不是不想杀,是不能杀。皇帝不敢杀她,高家不敢动她。因为她手里握着的东西,一旦曝光,死的就不只是高家。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事——河工银、砒霜、定安堂、离宫马厩——都只是那东西的边缘。真正的秘密,还在宫墙后面。”

      皇甫程没有说话。他坐在棋盘对面,修长的手指将一枚黑子缓缓推过河界。刘文通的审讯结果,他也在第一时间向都察院作了通报。都察院随即联名上书,请求彻查河工银案所有涉案官员,不论品级高低,一律先停职待勘。皇帝准奏。当天下午,兵部武库司郎中和工部营缮司主事同时被大理寺带走。朝堂上二皇子和三皇子两派的官员同时受到打击,两个阵营都在一夜之间折损了最得力的财物总管。

      三皇子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里和幕僚们密议。幕僚们七嘴八舌地分析局势,有人说是二哥在报复,有人说是大理寺在借机清洗高家余党,还有人怀疑容三娘。但三皇子摇了摇头。刘文通被关在大理寺,能拿到他口供的只有大理寺内部的人。容三娘只是一个商户女,就算和皇甫程有些交情,也不至于能让大理寺替她办这么大的案子。

      他没有怀疑到左菱头上,但他开始怀疑另一个不该怀疑的人——皇甫程。他一直以为皇甫程只是在追查安远侯府的旧案,借机打击高家。但现在看来,皇甫程的目标似乎不限于此。他为什么要死咬河工银不放?这笔银子涉及的不只是二皇子和三皇子,还有七年前的兵部旧档——那些旧档如果被翻出来,牵连的将不仅仅是高家,还有更多朝中大员,甚至宫中的某些人。

      如果皇甫程的真正目标是皇帝——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抹不掉。三皇子端起冷掉的茶一口喝干,手指在杯沿上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皇甫程的目标是扳倒父皇,那么在父皇倒下之后,谁能坐上那张龙椅?是圈禁中的二哥,还是他自己?或者——是那个被囚禁在离宫里的六弟?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场棋局里的位置,也许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执棋者。

      而在离宫高高的宫墙之后,皇后周媛正坐在窗前,就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在一方素帛上写着什么。她已经写了很久,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窗外的雨停了,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手很瘦,骨节凸出,但握笔的姿势依然保持着当年母仪天下时的端庄。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她停了笔,把素帛轻轻吹干,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她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她听见远处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往常禁军巡逻的整齐步伐,而是更轻、更快、更隐蔽的步点。像猫,像影子,像她年轻时在汝南王府学会辨认的那种暗卫的脚步。

      她没有动。

      只是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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