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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离婚吧 晨光穿 ...


  •   晨光穿透薄纱窗帘,落在冰凉的地板上,驱散了昨夜一室缱绻的余温,却驱不散梁斯逸心底骤然冻结的寒意。

      指尖捏着那本厚重的相册,纸页微凉,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细碎的冰刃,狠狠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昨夜的温柔、悸动与满心欢喜,此刻都沦为一场荒唐又可笑的独角戏。

      纷乱的情绪翻涌而上,脑海不受控制地飘回多年前的冬日,飘回他们大二那年的寒冬。

      江南的冬天向来湿冷刺骨,少见落雪,可那一年的江大,偏偏落了一场盛大的白雪。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染白了校园的林荫道,覆满女生宿舍的楼顶与栏杆,寒风裹挟着雪粒,刮在皮肤上刺骨的疼。

      那年的梁斯逸不过二十岁,尚且青涩执拗,满心满眼都只装得下一个丁甜汀。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泥绒大衣,早早等在江大女生宿舍楼下。凛冽的寒风生生吹透了厚重的衣料,他裸露在外的双手被冻得通红肿胀,指节泛着青紫,早已失去了知觉。

      他一手费力撑着一把遮雪的黑伞,一手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精致的生日蛋糕,小心翼翼护着自己满腔炙热的爱意,在漫天风雪里静静伫立。

      风雪落满肩头,他在楼下等了很久,从暮色微沉等到夜色深重,脚下积了薄薄一层落雪,周身冻得僵硬,却始终不敢离开半步,只心心念念等着下楼的那个女孩。

      他无数次望向宿舍楼的出口,心底反复演练那句藏了许久的祝福,温柔又虔诚。

      “汀汀,生日快乐。”

      可他终究没有等来心心念念的丁甜汀。

      风雪飘摇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李姿域。

      少年时的李姿域眉眼温柔,气质干净,自带一股温润从容的气场,是旁人一眼望去便会心动的模样。

      他径直走到浑身落雪、狼狈不堪的梁斯逸面前,语气熟稔又自然,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从容:“来找小汀?你应该是她的高中同学吧?今天是她生日,你带了蛋糕过来?”

      不等梁斯逸应声,李姿域便抬手,轻松接过了他怀中护了许久的生日蛋糕。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和自己冻得僵硬通红的双手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那一刻,梁斯逸清晰地看见,李姿域拿着蛋糕的姿态自然亲昵,他们之间熟稔的距离,是他追逐多年,永远无法企及的亲近。

      他站在漫天风雪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心理慢慢的想着如果自己可见了那一幕,看着属于丁甜汀和李姿域的温柔氛围,单薄又可笑。

      零碎的回忆轰然回笼,拉扯着梁斯逸的神经,将他拽回冰冷的现实。

      他垂着眼,指尖颤抖,缓缓翻开了那本被他视若珍宝的日记,目光死死定格在最后一行清秀隽永的字迹上。

      ——你是我最仰慕、最向往的灯塔——李姿域。

      短短一句话,寥寥数字,却字字诛心。

      原来这么多年,她的心底始终立着一座永不落幕的灯塔。

      那束照亮她青春、温暖她岁月的光,从来不是他梁斯逸。

      他忽然就笑了,笑意寒凉,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无尽的自嘲与狼狈。

      世人都说他年轻有为、风光无限,三十二岁的顶尖外科医生,前途坦荡、相貌出众,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可唯独在丁甜汀的世界里,他永远是那个卑微讨好、拼命追逐的追随者,是旁人眼中自作多情的舔狗,是贸然闯入他们二人世界、多余又可笑的插足者,是从头到尾,都没能被她放在心上的陌生人。

      他即便耗尽所有温柔与主动,也永远得不到她半分真心的偏爱。

      胸腔里积压的酸涩、委屈与愤怒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可那又如何?

      他爱了她整整十余年,从青涩少年到而立之年,从小心翼翼的暗恋到明目张胆的偏爱,他始终卑微退让,事事迁就,步步周全,倾尽所有去贴合她的世界。

      最后,他的确如愿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姑娘,和她步入婚姻,相守三年。

      可这场看似圆满的婚姻,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得偿所愿。

      他得到了她的人,拥有了合法的身份,拥有了朝夕相伴的资格,却从来没能拥有过她的真心。

      梁斯逸敛尽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与酸涩,将相册和日记小心翼翼放回纸箱原位,一如从前无数次那样,藏好自己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他压下满腔翻涌的戾气,转身走进厨房。

      清冷的晨光里,男人身姿挺拔,眉眼沉寂,没有半分昨夜的温柔缱绻。他沉默地开火、备菜、烹饪,有条不紊地做好了一桌温热的早餐,动作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简单草草吃过几口,家中温馨的烟火气息,此刻只显得无比讽刺。

      他拿起玄关的外套,默默换鞋出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这座装满他爱意与期许的房子,彻底变成了冰冷的牢笼。

      他拿出手机,指尖微凉,一字一句敲下消息,发送给熟睡未醒的丁甜汀。

      【汀汀,医院临时安排紧急出差加班,为期一个月,一个月后回来。】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拉黑了所有多余的情绪,转身融入清晨微凉的风里,独自奔赴一场无人知晓的落寞。

      接下来的一个月,梁斯逸全身心投入工作,将所有的情绪、思念与不甘,尽数深埋心底。

      手术室的灯光一次次亮起又熄灭,漫长精密的手术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疲惫能暂时麻痹心口的空洞,却始终填不满那份爱而不得的遗憾。

      整整三十天,他没有主动联系过丁甜汀一次。

      没有寒暄,没有报备,没有温柔的叮嘱,彻底断尽了自己所有的主动与迁就。

      一个月的期限一到,梁斯逸返程归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内干净整洁,依旧是熟悉的模样,丁甜汀早已在家等候。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抬眼看来,眼底带着久违的温柔与惦念,快步走上前想要接过他的行李,语气软糯温柔:“你回来了?出差辛苦吗,我给你热了饭菜……”

      往日会温柔接住她所有好意的男人,此刻却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疏离又淡漠。

      他脱下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抬眼看向眼前眉眼温柔的女人,语气平静无波,没有波澜,却字字决绝:“丁甜汀,我们离婚吧。”

      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屋内所有温馨的氛围。

      丁甜汀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错愕与不解。

      她怔怔地看着他,瞳孔微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带着慌乱的颤抖:“你说什么?离婚?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离婚?”

      结婚三年,梁斯逸向来温柔体贴,事事让着她、宠着她,即便不算炙热恩爱,也始终安稳和睦,从未有过半句重话,更从未提过分开。

      突如其来的离婚二字,让她彻底慌了心神。

      “好好的?”梁斯逸低笑一声,笑声寒凉刺骨,积压三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在你眼里,我们的婚姻一直都好好的,是吗?”

      他抬眼直视她慌乱的眼眸,眼底一片荒芜冰冷:“丁甜汀,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何必勉强自己陪我演这三年的夫妻戏码?”

      “我没有!”丁甜汀立刻红了眼眶,急切地想要解释,语气慌乱又委屈,“梁斯逸,我没有勉强,我从来没有觉得委屈,我是真心和你过日子的!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差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改?”梁斯逸眸光骤冷,字字诛心,“你怎么改?改了你心底那座永远忘不掉的灯塔,还是改了你十余年念念不忘的李姿域?”

      他终于捅破了这层维持三年的窗户纸,将所有的不堪摆在明面上。

      丁甜汀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你……你看到我的日记了?”

      “是。”梁斯逸点头,坦然承认,语气带着极致的疲惫与自嘲,“我看到了,看到你心心念念的灯塔从来不是我,看到我这么多年的付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跟我离婚?”丁甜汀哽咽出声,心口酸涩绞痛,又急又慌,拼命想要解释,“梁斯逸,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姿域哥从来没有爱情!”

      可此刻的梁斯逸早已被多年的执念与委屈困住,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他只看见她的日记里字字皆是旁人,只看见他追逐多年,从未住进她的心底,只看见自己三年婚姻,全是一厢情愿。

      “是不是误会,你我心知肚明。”他别开眼,避开她泛红的泪眼,语气决绝,“离婚吧,没必要互相耗着。”

      丁甜汀从未见过他这般冷漠决绝的模样,往日温柔宠溺的人,此刻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终于彻底慌了,放下所有骄傲与矜持,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泣不成声,满是卑微的挽回:“我不离婚!梁斯逸,我真的爱你,我爱的一直是你!我和他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你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跟我离婚……”

      她哭得浑身颤抖,满心都是慌乱与不舍。

      只有她自己知道,年少的李姿域,于她而言,从来不是爱慕的恋人,而是至亲兄长。

      李姿域比她大三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护着她、宠着她、看着她长大的哥哥。年少懵懂的字迹里,所谓的“仰慕与向往”,从来都是对兄长的依赖与敬重,无关半分情爱。

      她心底真正安放了多年、悄悄深爱多年的人,从来都是笨拙又热烈、一直奔赴她的梁斯逸。

      无人知晓,她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悄悄动了心,悄悄深爱,只是性格内敛,从未宣之于口。

      可命运弄人,这份藏在心底的深情,梁斯逸一无所知。

      更无人知晓,那个被他记恨多年、误以为是他情敌的李姿域,早已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四岁的那年。

      多年前疫情最严峻的时期,街头人群疏散混乱,年轻的李姿域义无反顾冲上前疏导人群,却不幸被失控的车辆撞倒,永远离开了人世。

      他早已离世多年,从来没有霸占过丁甜汀的爱意,从来没有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吃醋、所有的自我内耗,从头到尾,都是梁斯逸一个人的误会,一场无人诉说的荒唐。

      可此刻,任凭丁甜汀哭得肝肠寸断,一遍遍解释、一遍遍挽回,梁斯逸始终心如磐石,不肯松口。

      误会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将三年的婚姻、十余年的情愫,彻底割裂成两半。

      争执无果,挽回无效,心意相悖。

      最终,两人僵持良久,终究还是敲定了离婚。

      丁甜汀心如死灰,带着满身委屈与不甘,被迫接受了这个结果。她满心遗憾,痛恨自己没能早点解释清楚,痛恨他们之间攒下这么深的误会。

      两人收拾好证件,沉默无言地一同出门,驱车前往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车内气氛死寂压抑,没有一句交谈,只剩无尽的落寞与酸涩。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口,就在即将抵达目的地的瞬间,侧面一辆失控的货车突然闯红灯,高速直冲而来。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长空,巨大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剧烈的冲击力席卷全车,世界在一瞬间天旋地转。

      漆黑的眩晕感袭来,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秒,梁斯逸余光瞥见身侧女孩苍白落泪的脸,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来不及的解释。

      所有的深爱、误会、遗憾与未说出口的真心,尽数淹没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之中。
      他后悔了,弥留之际他还是下意识的抱紧了,他最爱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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