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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来不及 谢杨已经连 ...

  •   谢杨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来上学了。
      安童踏进教室的那一刻,三三两两的同学悄悄抬眼望向她,目光躲闪,没有人开口说话。
      这几天谢杨不在,一个人吃午饭还是有些寂寞,她下意识看向她的座位,那里空荡荡的,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
      没了聊八卦的人,她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昨天夜里一晚上没合眼,母亲伤人的话反复在脑海盘旋。
      “安静。”
      班主任的声音在门边响起,脸色凝重走上讲台,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谢杨同学,周末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
      同学中传来琐碎的谈话声。
      “事情很突然,我也是今天才收到这个消息。我知道很多同学一下子接受不了,告别仪式安排在市立殡仪馆,平时跟她关系好的同学,放学后可以坐学校统一安排的大巴,过去送一送她。”
      “同时提醒大家,过马路一定要注意安全。”
      安童盯着讲台,细小的战栗顺着头皮往四肢蔓延。
      一整天,安童都没有从巨大的冲击里抽离出来,谢杨借给她的签字笔,还乖乖躺在她的笔袋里。
      大巴上,邹康就坐在她旁边。他盘着手,一言不发,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双目紧闭,就这么靠着车窗睡了一路。
      殡仪馆大厅的灯光冰冷刺眼。谢杨的父母站在灵堂一侧,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安童看见陈老师也来了,低声来回走动维持着学生的秩序。
      黑白的遗照摆在正中央,照片里的女孩灿烂地笑着。
      她想要离棺椁更近一些,谢杨的父亲迎上来,伸手轻轻拦在了她身前:“童童,就别上前了,孩子样子不好看,怕吓到你们。”
      安童顿住脚步,视线越过他,瞥见被单的一角,一截苍白泛黄的手指露在外边。她的心底生出本能的胆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叔叔,我可以见见她吗?”邹康的声音从安童身后传来。
      谢杨的父亲沉默片刻,让开了身子。
      邹康抬腿走了上去,低着头独自站在棺木前,看了很久。之后,他回过身,朝着安童轻轻点了点头。
      安童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过去。
      谢杨的模样并没有想象中可怕。她纹丝不动地躺在那里,像只是睡着了。
      安童的眼泪瞬间决了堤,轻轻弯下腰,想看得再真切些。谢杨苍白的额头处有一道巨大的伤口,破碎的眼镜规整摆放在一旁,看起来好疼。
      刮台风那天,她和沈桦南闹了别扭后心里堵得慌,一路冒着冰雹和大雨跑到了谢杨家里,浑身淋得湿透。
      谢杨一点点帮她把头发吹干,留她在家吃晚饭。谢杨的父母见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取来一条毛巾裹好冰袋,轻轻为她敷哭肿的双眼。
      晚饭过后,她在谢杨家里洗了个热水澡,穿着她的睡衣,蜷在她柔软的床上掉眼泪。谢杨轻轻坐过来,像哄小孩一样抱着她。
      “那块木头,下次再见到,我要替你把他揍扁。”谢杨愤愤不平道。
      安童埋在她怀里,哭着把这段时间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窗外台风呼啸,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两个女孩窝在床上,压着声音聊起各自的心事。
      “我想好了,如果考上中大,就跟陈老师告白。”
      “你成绩那么好,一定考得上的。”安童揉着酸痛的眼睛望着她。
      “结果怎么样,我现在不在乎了,只要我把心里话都对他说出来,不留遗憾就够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少女笑着,伸了个懒腰,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说不定以后上了大学,遍地都是帅哥呢,到那时候我可不一定看得上他!”
      可现在,谢杨躺在这里,身体冷冰冰的。
      生命会落幕,没有先后,也不会等任何人把一切安排妥当。
      安童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老师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他面前。
      “陈老师。”
      陈老师转过头,望着她。
      “谢杨她…很擅长写作,您空闲的时候可以看看她写的作文。”
      陈老师愣了一瞬,茫然地点了点头。
      她只是盼望着,往后很多年里,当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文的某个瞬间,会忽然想起谢杨。
      至少这样,那个女孩就不会被轻易淹没在时间里。
      返程的大巴上,大半同学都闭着眼,一片死寂。
      邹康依旧把连帽衫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缩在座椅上,
      “你还好吗?”安童小声问。
      他慢慢抬起头。
      “啊…?我没事啊,挺好的。”他露出半张晦暗的脸,苦笑着:“你才是,别太难过。”
      他说完便重新转回头,把脸偏向车窗那一侧,不再交谈,路灯一晃一晃地掠过车窗,在他身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寂寞的光影。
      提交高考志愿意向表那天,他填的跟谢杨是同一所大学,可现在,他决定把一切变成沉默的秘密。
      到站后,安童几乎是跌跌撞撞冲下车,顾不上一切,快步往沈桦南家跑。
      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猛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沈桦南。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也会像谢杨那样,凭空消失不见。
      他愣了愣,才缓缓抬起单薄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后背。
      “怎么了?”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双臂再度用力,抱得更紧。仿佛只要一松开,残酷的东西全都会闯进来。
      他不再追问,抬起手慢慢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时一样。
      沈桦南怕她冻着,把她拉进屋里,默默转身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安童靠在他肩头,攒了一整天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谢杨走了。”
      “走…去哪里了?沈桦南皱着眉,眼底带着疑惑。
      安童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朵小小的白花,正中央印着一个“奠”字,是她今天在葬礼上唯一带回来的东西。
      他想起每一次安童向他提起谢杨时亮晶晶的双眼,盯着那朵花沉默不语,巨大的错愕也猛地笼罩住了他。
      “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明天就突然不在了?”她带着哭腔问道。“好多事没来得及做完,好多想说的话没来得及开口…最后全是遗憾。”
      他没有回答,把安童搂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把自己无处诉说的惶恐藏在幽深的眸子里。
      谢杨走后的那几周,时间仍不停歇地缓缓往前淌。
      安童的生活,像蒙上了一层薄灰。笑意很少再出现在她脸上,眼泪也流干了,生活依旧按部就班。
      她依旧按时到校上课,按时去琴房练琴,只是母亲对她的管控变得更严了,几乎每天准时到琴房去接送她回家,她只能抽母亲值班忙不过来的时候偷偷跑去见他。
      每次见面,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谢杨。
      可越是这样,沈桦南就越发难以开口对她坦白。
      家里的安排一步步推进着,深圳的房子手续马上要走完,父母敲定好了回老家的时间。
      他看着安童刚从谢杨去世的悲伤里努力缓过来,很多次话已经涌到喉咙,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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