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歌[八零]》刘小备

37、第十五章：突如其来的黑洞（2） 卖洋葱这件

　　谁也没想到张起在去医院的第二天下午就回家了。

　　一共五个叔伯一起抬着张起一个人，把张起从平板车上抬到家里的床上，抬的时候只在开始的时候其中一个叔伯说了个“起”字，放下的时候又说了个“放”字，其余过程中一言不发。

　　张朝梅跟在旁边，忙着拿平板车上的衣物，也是一言不发。

　　这沉默比昨晚的黑洞更让人恐慌。

　　张起全程闭着眼睛，眉心一直拧在一起，咬着牙关。

　　把张起放好后，几个叔伯默默地从屋子里出来，对张朝梅说了声走了。

　　张朝梅道了谢，没多说挽留的话。

　　张知的奶奶叼着烟袋来了，人还没进屋，就在屋外埋怨起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么大个事就在医院一天啊？也没要个说法就回来了啊？”

　　张朝梅站在屋里回：“别进屋抽了，回头呛着。手术做完中午才醒过来，醒过来就要回家，谁能犟过他？”

　　张知的奶奶又吸了口烟，说：“没事了吧？”

　　“那谁知道呢！”

　　奶奶在烟雾里叹了口气，想了想，转身走了。

　　这时候村医务室的医生拿着生理盐水来了。

　　张朝梅立刻跟张知说：“倒杯水来。”

　　然后医生在张起的床前竖起一根杆子，又摆出来各式的药品，一点一点理清，然后一边跟张起说话一边手上忙个不停。

　　“大爷我听说你这伤得不轻啊，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啊，这个钱反正也不用你出吧。”

　　张起轻微地从嗓子里哼了一声。

　　张朝梅在旁边说：“那谁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回家……不过我也能理解，这家里还有孩子还有鸡啊猪啊，我在医院这家里怎么办？在家一切都好办了，我能照顾他，也能照顾家里，他非要回来那就回来吧，哎，能怎么办呢？”

　　“这是要躺一阵子了，可别着急，慢慢养。”

　　“我是知道的，你最好跟他说说，让他不要急，这刚手术完就急着要回家，不要还没好就急着要下床。哎，这几天也是要麻烦你了，要你一直来挂水了。”

　　“不要见外，这都是分内事。”

　　听到这里张知心里安定了不少，总之，张起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那个时候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张起这一躺，竟躺了一年多！

　　挂了七天盐水后，张起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给每一个来探望的人讲他这次是如何惊险。

　　“医生说，就差一毫米啊，就一毫米！再有一毫米，就摔到了最重要的颈椎上的一根神经了，那可是要瘫一辈子了，再也起不来了，也算是幸运了。”

　　张知想，幸运？幸运的人会从房梁上掉下来？

　　包工头来了两次，每次都是在张起面前小声说着什么，每次都带水果和一些补品过来。

　　等到人走了，张朝梅问张起：“一共就给了八百块，你也太好说话了。”

　　“都是一个村的，人家医院的钱也都结了，没让我们有任何为难，这不是意外嘛，谁也不想发生的。”

　　“随便你，你反正向来是要当老好人。”张朝梅望着屋外的长天叹了口气。

　　过日子这件事，张起总不操心，他躺在床上，骨头汤天天端到面前，八百块够吃几顿，他不了解，他也无所谓。家里积蓄是零，接下来没有任何进账，两个读书的孩子每天都在消耗，生活怎么继续，只张朝梅一个人想。

　　张朝梅也想不去更高的招数，不过是猪大了卖猪鸡大了杀鸡，逢年过节回娘家再拎回点补给。

　　因为要照顾张起，张朝梅每天一次外出时间不会超过两小时，虽然到了暑假的时候张起已经能翻身，但家里依然不能缺人。

　　种了一地的洋葱收上来后就在家里放着。

　　张知看那么多洋葱就在家里的地上随便滚着，说：“赶集的时候我拿去卖吧。”

　　张朝梅听了这话一开始没吭声，很明显，她当个可以实行的提议在思考了。

　　两分钟后，她说：“我看可以。让你弟跟你一起。”

　　然后张知拿了杆秤，用自行车驮了一口袋洋葱，再带个钱包一堆便利袋和一个可以铺在地上的蛇皮口袋就往集市上去了。

　　张知的身后是也用自行车驮了小半口袋洋葱的弟弟延安。

　　到了集市上，中心的位置早已被占满，张知就沿着摆摊的队伍一直往后走，一直走到街尾，在一个卖土豆的摊位旁边铺上自己的蛇皮口袋，然后倒出洋葱，拿出秤，自己就这么一蹲。

　　不举牌也不吆喝，就这么守株待兔。

　　弟弟延安放下东西就在不远处玩了，这里走走那里看看，新鲜得很。

　　八点铺下的摊子，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无人问津。

　　张知蹲麻了腿站起来四处看看，不小心多叹了几口气。

　　这时候隔壁土豆摊位的摊主看出了张知的焦躁，笑着说：“小朋友，这里是街尾，一般都是下集回家的人才会经过，经过时顺手可能买点咱们的菜，现在还早，很多人才来呢，别着急，再等等。”

　　张知笑着说谢谢。

　　对面又从自己的小三轮里拿出个小板凳递给张知，说：“坐着吧，蹲一天不行，站一天也不行。”

　　张知不断地道谢，顺手拿了几个洋葱给对方，对方说：“不着急，回头街上人都没了，咱们要是还有剩，就土豆换洋葱，回家也换个菜吃。”

　　张知说好。

　　“你看这满街就你一个小孩在卖菜，你多大了？”

　　“我高一了。”

　　“哎呦，还是个高中生呢，没看出来，看你小小的个头。”

　　张知坐在矮矮的板凳上，抱着双腿，又缩了缩身子，看起来更小了。

　　这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在张知的摊位前停下脚步：“哎呦，这么小的小孩卖洋葱呢。”

　　他蹲在挑起几个洋葱看了看。

　　“这秤会使吗？”

　　“会，放心。”

　　“洋葱怎么卖？”

　　“三毛一斤。”

　　“来点。”

　　张知的秤仰得高高的，五斤二两的斤数她张嘴就只按五斤收，后面围观“小孩卖菜”的几个人顿时也来了兴趣，等到中年男人买完，也蹲下挑了几个洋葱。

　　张知这就算开张了。

　　但若是路过几个阿姨或者奶奶，总免不了要问张知问题。

　　“哎呦，这是小孩在卖洋葱呢。”阿姨们蹲下就得问，“你家大人呢？”

　　“在家忙呢，走不开。”

　　“会算账吗？”

　　“会的。”

　　“你就自己来的？”

　　“还有个弟弟。”

　　弟弟延安倒是也有点眼力见，只要看见有客人来，就站在旁边手里拿好便利袋，随时准备给客人装好洋葱。

　　“哎呦，满街就你这摊是小孩，没见过呢。”

　　介于“小孩”的优势，张知的第一次摆摊非常顺利，比隔壁土豆摊位更早收摊回家。

　　隔壁摊主羡慕地说：“下回我把孩子也带来。”

　　张知兜里揣着不足三十元的收益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卖洋葱和读书完全不一样，读书是一个人努力就可以做好的事，但是卖洋葱靠一个人努力不行。

　　要时间位置和客人的要求，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而自己能做的部分就是诚心诚意不弄虚作假，其他还能怎么努力呢？

　　张知在回去的路上脑子一直在盘算着卖洋葱这件事。

　　哪怕是把洋葱种得更大更好一些都不一定能满足所有客人。

　　卖洋葱这件事，比读书复杂得多了。

　　这世上没有一个洋葱是可以让所有人满意的。

　　“还是读书学习更简单一些。”张知对身后的弟弟延安说。

　　“你在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