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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头走 天色暗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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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下来。风吹散了街上的热浪。
铺子陆续上起板门。木板碰撞门框的闷响,在长街上此起彼伏。
浅杏色衣角扫过地上的落叶,李寻欢出了窄巷。
楚留香落后半步,晃着手中的折扇。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两人中间穿过。
等小贩走远了。
楚留香开口:“我去黑市问问,看哪些匠人接过密室夹层的单。刘三指那边就麻烦你去了。”
李寻欢没吭声。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铜钱。视线扫向楚留香新换的外衫。
手里铜钱翻了个面。黑市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对药味跟血腥味很敏锐。都是常年刀口舔血的,鼻子比猎犬还灵。只要闻见血味,管你是谁,都得扑上来咬上一口。
“你一个人去黑市?”
李寻欢把铜钱收进袖口。
“查完,怎么通知我?”
楚留香偏过头,扇柄在唇边,打量了李寻欢一圈。
往常这人都是一副天塌下来自己顶的做派,今天倒是转了性,会主动开口了。
“城西破庙......三日后,傍晚。”
李寻欢摸着袖口边。
“若三日后,你没来呢?”
楚留香看着街对面包子铺端下最后一摞蒸笼,白气顶着暮色散开。
“那就麻烦探花郎来黑市找我了。”
李寻欢没再往下问。
楚留香摸出刚才拼好的黑市名录残页。折扇抵着纸片边缘,推到李寻欢手边。
李寻欢两指一夹。残页收入袖中,转身往城北走去。
后头传来折扇展开的刷啦响动。
“探花郎。”
声音被扇面挡去大半。
李寻欢脚下没停,但是步子慢了些。
“咱们三日后见啊。”
街口灯笼逐一亮起。昏黄的烛光砸在青石板上。
“喂。”
楚留香站在原处没动弹。
李寻欢走出七八步,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事?”
“你的袖口,破了啊。”
楚留香摇着扇子,画着的寒梅的扇面在路人提着的灯笼光晕里晃过。
李寻欢催下眼。左侧袖口边缘,在原本藏好的裂缝旁,又多出一道新口子。翰香斋二楼的旧书架年久失修,木刺翘在外头。应该是翻查时挂到了。
“我认识个绣娘,手艺不错。改天介绍你啊。”
绣娘,在金陵城暗语里,指的是缝补情报的暗桩。刘三指躲在北城,那地方地形复杂,死胡同多。真要被人堵在里头,连个通风报信的渠道都没。
李寻欢在左边袖口上捏了捏,把翻卷出的毛边向内折进去。
“不必。”
李寻欢顿了顿,似乎感觉道自己拒绝的太硬。
“金陵城里不缺成衣铺子。”
他又补了一句。
“啧。”
楚留香砸吧了一下嘴。
“世家公子就是讲究。”
李寻欢侧过身,清亮的目光在暮色里穿过半条街,停在那道白色身影上。
“盗帅若是哪天不穿夜行衣改绣花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楚留香笑了笑,收拢折扇,隔着半条街冲李寻欢拱了拱手。
一转身,朝南城走去。
白色衣摆在夜风里卷起。走出一段路,楚留香手里折扇转了个圈,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
“连句好话都不肯说啊。”
脚下步子慢了慢。耳朵往后侧了侧。风里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动静,没听见那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追上来。
南边是黑市,北边是民巷。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昨夜那些东瀛浪人没讨到便宜,今晚必定加派人手。没他在旁边策应,这人要是再碰上硬茬子,咳嗽起来连个递帕子的都没。
手里折扇在掌心重重的敲了一下。
黑市的铁匠铺子多如牛毛,他这边也不轻松啊。
北城,水井巷。
李寻欢走进了一条逼仄死胡同。
两边土墙上长满暗绿色青苔。头顶横木上,还挂着几件打满补丁的衣服。
停下脚步。
少了个在房顶上摇扇子探路的家伙,这巷子里的气流都变得单调许多。
李寻欢靠在一根木柱上,左手拢着那个破掉的袖口,右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印着刘三指指纹的票据残角。
刘三指在黑市做文墨买卖,经手的多是走私贡品。这人敢在账册上动手脚,说明背后有靠山。可现在他消失了。
黑暗里传来几声野狗狂吠。
巷子深处,一道房门嘎吱一声推开,又飞快关上。
风从巷口倒卷进来,夹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右边墙头瓦片响了一声。
有人跟上来了。
把纸片收进怀里,浅杏色长衫融进木柱阴影里。
南城暗巷。
地上的青石板常年不见光,滑腻不堪。两旁破败屋檐下,蹲着几个抽旱烟的汉子。
黑市入口,就在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屠户铺子后头。
刀砍在砧板上的梆梆声,混着下水道的酸臭气,熏的人睁不开眼。
走到巷口。
楚留香停下脚步。
巷子墙面上贴着一张新的告示。墨迹还没干透,浆糊的味道混在巷子的酸臭气里,十分刺鼻。
用折扇挑开告示边缘,楚留香走上前把那张纸揭了下来。
纸上画着个人。手里摇着把折扇。
江湖悬赏。
赏银:一千两。
画像下方落款处,只有一枚用朱砂画着的小小折扇纹。
盯着那枚折扇纹。那是他每次得手后,习惯留下的标记。
有人用他的标记,在黑市入口悬赏他的人头。
周围抽旱烟的汉子停了手里的动作。屠户铺子里的砍骨声也停了。
黑暗里,几道压抑的呼吸声,盯住了巷口这一抹显眼的白。
墙底下,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
“这位爷,看着面生。揭那要命的单子,仔细手里的折扇割了喉。”
楚留香把那张悬赏令拿到跟前,端详了一阵。
“在下觉得,这画工太差,把在下的英俊都画没了,还是让在下拿回去当引火纸吧。”
汉子站起身,手里的烟袋锅挽了个花子。里头藏着的精钢峨眉刺,反出一道冷光。
“爷怕是烧不起,一千两雪花银的引火纸。”
楚留香把那张悬赏令折了折,塞进袖中。手腕一转,折扇刷的展开,挡住半张脸。
迈步跨进屠户铺子后门。
“哦?是么。那我偏要点点看这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