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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城墙上风大 两人从茶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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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茶摊出来,没回客栈,直接顺着石阶爬上金陵北面的老城墙。
这片老城墙宽敞的很,并排跑开三辆马车都绰绰有余。
大青砖缝里钻出几撮焦黄的马齿苋,叫倒灌上来的穿堂风吹的紧贴砖面。夕阳斜挂在西边钟山角上,红的发暗,把砖地上两道人影扯的长长的。
李寻欢顺着迎风的垛口往前迈步。
冷风侧着扑过来,吹的他长衫下摆猎猎作响。他把手缩在宽袖里,指腹隔着那层单薄布料,慢腾腾揉着里兜那枚硬邦邦的药包。
“白天在武林盟大堂,你收尾收的太快了!”
楚留香走在外侧,手里折扇转了个花,点在城砖的青苔上。
“江枫那小子虽然横,但明镜司这趟来的人里,后头跟着的文书校尉武功不弱。”
李寻欢扯了扯领口,避开扑脸的干土沫子。
“那是东厂塞在应天府的暗桩。他右手虎口的硬茧是练雁翎刀磨出来的,领口底下还藏着道疤。”
折扇啪的合拢,楚留香停了手腕。
“你连人家领口底下的陈年旧疤都摸清了?”
“多看两眼又死不了人。”
李寻欢在背阴的垛口处停住脚,脚下青砖被吹的冰凉。
“你白天说常伯衡袖口那枚黄铜扣是棋山旧物。那棋山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楚留香靠上厚实的城垛,低头扫了眼城门洞里挤成一团的挑夫跟板车,眉梢那股散漫劲收了些。
“百多年前的老黄历了。那会儿江湖上门派扎堆,抢地盘争矿脉打的血流成河,谁也不服朝廷管。后来横空出了个棋山派,门人满打满算不过百十来个,可天下凡是有头有脸的帮会,后头全有他们的影子......”
楚留香展开折扇,拿扇尖在斑驳的城砖上划出几道横竖道子。
“他们不争天下第一的虚名,专给各大门派划地盘、分油水。谁要敢坏规矩,棋山令一发,不出半个月,那家掌门准得死在自家地盘上。”
李寻欢盯着地上的道子,把话接了过去。
“后来大理寺跟刑部的案卷里,棋山两个字叫人给剐的干干净净。按朝廷旧档里那点含糊记载,是一夜间整个山门全毁了。”
“是这么听说,一把火烧成白地,卷宗全没了......”楚留香用扇柄指指远处的秦淮河水,“江湖上就剩下一句‘棋山铸令,青珪为记’的闲话。”
李寻欢从内袋摸出那方裹着粉屑的手帕。
那是十里亭开木匣时垫底的细绢,摸着挺软韧。
帕子在手心里摊开。
暮色压下来,几点细碎粉末泛着沉闷的暗青色,没半点寻常玉料的贼光。
楚留香也从腰袋掏出那一小块薄木嵌料,放在绢帕边上。
嵌槽里头残留的硬胶,跟帕上的青色粉末在昏光下一对,质地一模一样,边缘还透着一股子冷冽的松石矿石味。
“常伯衡在武林盟坐了二十年交椅,江南黑白两道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常老先生......”李寻欢盯着那两点青色,“可你说他袖口底下,缝了枚刻着残棋的铜扣。”
“要是这玉璧肚子里藏的是当年棋山的掌门令,弈天局就绝不是普通盗宝贼。”楚留香把木片塞回怀里,折扇在手掌上敲了两下,“这帮人要把当年棋山没下完的那盘残局,重新摆到朝廷跟江湖的台面上!”
风刮的更猛了,城垛上挂着的旧铁铃铛铛乱响。
李寻欢两指捏着帕子四角,严严实实叠好,重新揣回贴身衣襟里。
“你我折腾大半天,手里就剩这么一小包刮下来的碎渣。”李寻欢理了理袖子,“按规矩该一人一半的分。但我没带多余油纸,这包碎屑就不分你了。”
楚留香笑了起来,扇子在胸口晃了晃。
“你留着正好。我这人丢三落四惯了,保不齐哪天翻墙就给抖落在谁家瓦沟里了......”
李寻欢斜了他一眼。
楚留香这话听着油滑,底下那层意思俩人都心知肚明。
这包青珪粉是唯一能把弈天局、常伯衡跟掌门令关联在一起的依据。谁揣在身上,谁就是暗处那帮人头一个要灭口的靶子。
“你倒挺会省事。”
扔下这么一句,李寻欢迈开步子朝西北角的角楼走。
楚留香两步跟了上来,并在内侧。
“没办法,谁让探花郎的飞刀比在下的破扇子顶用呢!这烫手山芋放在你兜里,弈天局的人想动手,也得先摸摸自个儿脖子够不够硬!”
李寻欢望向北郊暮霭里的乱石荒坡,没接这茬。
先前在十里亭掀木匣时,垫在软缎底下的半截信笺,眼下正贴在他中衣里头。生宣纸右下角用指甲掐出来的那副断头残图,一路往西北走,到了秦岭脚下的关口就断了。
但这半张图,他没跟楚留香提。
倒不是藏私,而是这落款透着股引人上钩的邪气。他已习惯把最扎手的刺先拢在自个儿袖里,没查清这是给谁下的套前,没必要拖着楚留香一块往下跳。
有些要命的线索,压在一个人身上,俩人就还有退路。
走到角楼边上,迎面风势陡然转急,把衣角吹的乱翻。
李寻欢那件长衫的下摆叫逆风一卷,啪的一下,正好搭在楚留香的黑皂靴面上。
单薄布料被风压的死贴着皮靴面。
楚留香低头瞅着靴面上那抹白布,脚底下一动没动,任由那片衣角盖着自个儿鞋尖。
李寻欢也没伸手去扯,只垂眼盯着远处的城砖。
两人就这么站在风口上,任由冷风呼呼灌满袖袍。
过了片刻......风头终于弱了下去。
白色衣角顺势滑落回原处,垂在李寻欢小腿旁边。
李寻欢理了理领口,顺手拍掉肩头一层薄灰。
“弈天局把玉璧吐出来了,武林盟也认了账,但这盘棋才刚走到半道......”楚留香收回停在鞋面上的目光,望向城里亮起来的万家灯火,“常伯衡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了。”
李寻欢把手拢回袖筒,身板挺的笔直。
“他睡不安稳,咱们才能睡个好觉。”
“回客栈?”楚留香问。
“回。”
李寻欢转身,顺着宽阔的青石马道往城墙下头走。
靴底踩在石阶上,笃笃直响。
楚留香摇着折扇晃悠在后头,刚下了七八级台阶,他脚步猛的一顿,折扇探出去,在李寻欢左臂上方悬着点了点。
“对了,李兄。”
李寻欢停下步子,侧过半张苍白的脸。
楚留香声音轻轻。
“十里亭匣子里摸出来的那方白绢,边角上那一圈暗青色的锁边针脚,可是当年棋山秘传的‘回龙暗针’,全天下能绣出来的不超过五个人。你收的这么利索,莫非早就瞧出来了?”
搭在石栏上的手指停了停,李寻欢指尖隔着外衫,碰了碰内袋里的帕子。
拿到帕子那会儿他察觉针脚不对,只是没想到楚留香也注意到了,还认出了失传百年的老针法。
他转回身,脸色依旧清清冷冷。
“城墙上风大,少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