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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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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妖怪公寓的旧住客》
第六章那张没有名字的租约
第二天清晨，月见巷十七号比往常安静。
时栖醒来时，窗外还下着细雨。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昨晚阁楼里的声音便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时栖。
那个声音究竟是谁？
为什么认识她？
更奇怪的是，裴无归似乎知道些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时栖穿好衣服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不是往常那些房客。
而是裴无归。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只旧木盒。
木盒很小，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早。”
“早。”
时栖走到餐桌旁，却没有马上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
“这是什么？”
裴无归沉默了一瞬。
“旧东西。”
“谁的？”
“一个以前住在这里的人。”
时栖怔住。
旧住客？
她第一次听裴无归主动提起公寓以前的住户。
“他现在还住这里吗？”
裴无归没有回答。
只是打开了木盒。
里面放着几张已经泛黄的纸。
最上面，是一份老式租约。
纸张边缘已经脆得厉害，墨迹却保存得很清楚。
时栖低头看去。
租约上的日期，是——
**1936年。**
房东一栏写着：
**裴无归。**
而租客一栏……
却是空白。
“没有名字？”
“嗯。”
裴无归轻声说。
“因为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自己的名字。”
时栖抬起头。
“为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
——
一百年前。
月见巷十七号还不是现在的样子。
那时候，院子里没有银杏树。
屋檐下挂着煤油灯。
门口每天都有黄包车经过。
那天夜里，雨下得很大。
裴无归站在门口，看见一个少年倒在台阶下。
他浑身湿透。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木盒。
裴无归把他带进屋里。
少年醒来以后，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只问了一句话。
“这里……能住吗？”
“能。”
“多少钱？”
“随便。”
少年愣了很久。
“那我以后……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裴无归点头。
“只要你愿意。”
于是那个人住了下来。
一住，就是十七年。
“十七年？”
时栖轻声重复。
裴无归点头。
“后来呢？”
“他走了。”
“去哪儿？”
“没有人知道。”
“死了吗？”
裴无归看着窗外。
“应该没有。”
“因为我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他的死亡。”
时栖怔住。
她忽然觉得，这个故事比自己想象中复杂得多。
“那他为什么留下这份租约？”
裴无归低头看着那张泛黄的纸。
“因为他答应过。”
“答应什么？”
“如果有一天回来，就把房租补齐。”
时栖：“……”
她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欠了你十七年的房租？”
裴无归认真想了想。
“准确来说，是十六年零八个月。”
“……”
时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百年前的妖怪欠房租。
房东一直记到现在。
这栋公寓的房租管理制度，果然很严格。
——
上午九点。
其他住户陆续起床。
白绒听完这个故事后，第一反应是：
“他真的没交？”
“没有。”
“欠了多少？”
裴无归报出一个数字。
整个餐厅安静下来。
江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
裴无归点头。
“按照当年的租金计算。”
“我本来想算利息。”
应寒抬起头。
“不建议。”
“为什么？”
“超过诉讼时效了。”
裴无归沉默。
“……”
江迟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房东，你居然真的考虑过！”
连陆西沉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时栖第一次发现。
原来裴无归也会被住户调侃到无话可说。
可就在大家笑闹的时候。
闻野忽然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没有像平时一样打哈欠。
而是脸色苍白。
“房东。”
裴无归抬头。
“怎么了？”
“我刚刚在三楼……”
闻野停了一下。
“看见一个人。”
餐厅瞬间安静。
裴无归的神情变了。
“什么样的人？”
“一个男的。”
“穿着旧式长衫。”
“站在阁楼门口。”
闻野咽了一下。
“他看见我以后，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闻野抬起头。
“他说……”
“让时栖去找他。”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落到了时栖身上。
她手里的杯子轻轻一颤。
——
下午。
裴无归把三楼彻底锁了起来。
“这几天不要上去。”
时栖站在楼梯口。
“那个旧住客……和阁楼里的东西有关吗？”
裴无归沉默。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嗯。”
“可是你住在这里一百多年。”
“所以我知道的事情很多。”
他看向那扇木门。
“但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答案。”
时栖没有再问。
她知道裴无归不愿意说。
可她心里越来越清楚。
那个旧住客并不是普通的房客。
而且……
他很可能认识自己。
——
晚上。
雨停了。
时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银杏叶落了一地。
她捡起一片叶子，忽然发现叶柄上夹着一个很小的纸片。
像是从某本旧书里掉出来的。
她打开。
里面只有一句话。
字迹已经模糊。
却依稀可以辨认：
**“如果有一天，她回来，请替我告诉她——我没有忘记。”**
时栖怔怔地看着那句话。
“她？”
是谁？
她？
她忽然想起裴无归上午说过的话。
那个旧住客没有名字。
可他留下了一张没有名字的租约。
还有一句写给“她”的话。
难道……
这个“她”就是自己？
不可能。
她从来没有来过月见巷。
至少她不记得。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是裴无归。
时栖迅速把纸片藏进掌心。
“没什么。”
裴无归走到她身旁。
两个人并肩站在银杏树下。
过了很久，时栖才开口。
“裴无归。”
“嗯？”
“你相信一个人会忘记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吗？”
他侧过头。
“会。”
“如果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呢？”
“也会。”
“为什么？”
裴无归看着满地落叶。
“因为有些记忆，不是消失。”
“只是被藏起来了。”
时栖心口微微一紧。
她忽然觉得。
裴无归这句话，不是在回答她。
而是在提醒她。
——
夜深后。
时栖回到房间。
她把白天找到的纸片放在书桌上。
又拿出了自己的钱包。
钱包夹层里，一直放着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大约五岁。
站在一栋老房子前。
母亲牵着她的手。
父亲站在旁边。
那时候的她笑得很开心。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小时候旅行时拍的照片。
可今天再看。
她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照片背景里。
那栋房子的门牌上。
赫然写着：
**月见巷17号。**
时栖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猛地站起身。
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三声轻轻的敲门声。
叩。
叩。
叩。
时栖僵在原地。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时栖。”
是裴无归。
“开门。”
时栖没有动。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裴无归曾经告诉过她——
**无论听见谁叫自己的名字，都不要回应。**
门外再次响起声音。
“时栖。”
“是我。”
她死死盯着门。
然后。
一个比裴无归更加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别开。”
时栖怔住。
因为那声音……
正是裴无归。
而门外的“裴无归”，也在同一时间开口。
“别听他的。”
“我是裴无归。”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
同时响起。
时栖脸色一点点变白。
门外。
两个“裴无归”正在同时说话。
而她第一次意识到——
这栋公寓里真正危险的东西，
也许从来都不在阁楼。
而是在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