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色水渍，无声窥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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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小队沿着斑驳的走廊缓步前行，白炽灯无规律地明暗交替，将一行人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墙面剥落的墙皮簌簌往下掉落，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发出细碎微弱的声响，在死寂的宿舍楼里格外清晰。空气中淡淡的铁锈腥气越来越浓郁，混杂着潮湿发霉的酸腐味道，闷得人胸口发紧。
白忆走在队伍最前方，指尖攥着一块从墙角掰下的锋利碎石，边缘在手心割出一些伤痕。每走过一段距离，就不动声色在墙体不起眼的角落刻下一道斜叉标记。纹路简单独特，旁人很难刻意模仿，专门用来对抗空间畸变带来的路线错乱。她步伐平稳舒缓，目光冷静扫过两侧紧闭、虚掩的房门，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异动。
解念紧挨在白忆左手边，同一张面孔，气质却与白忆截然相反。白忆收敛柔和，她眉眼锋利张扬，散漫地捻着一缕长发，视线看似随意散漫，实则早已把走廊每一处阴暗死角尽收眼底。她的嗅觉远比常人敏锐，方才骤然加重的血腥味一直萦绕鼻尖，那味道稀薄阴冷，绝非普通血迹，更像是灵异生灵流淌的本源血气，也正因如此，方才她才会对着暗处的虚影生出几分玩味。
宁宿缩在两人身后半步，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白忆校服的衣角，浑身肌肉时刻紧绷。她的灵觉无时无刻不在震颤，四面八方总有若有若无的窥探感缠上身体，吓得她不敢四处张望，只能埋头跟着前路，一有风吹草动就下意识发抖。
陆骁身材高大魁梧，走在队伍最后压阵，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粗钢筋，是刚刚从消防栓残骸里抽出来的。他骨子里不信鬼神，即便身处诡异的试炼副本，依旧觉得一切诡异现象都有迹可循，时不时不耐烦地环顾四周，心里始终惦记着找一间牢固的房间躲起来。
禾蛊游走在队伍右侧，眉眼永远挂着温和浅淡的笑意，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默默观察白忆与解念。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少女，一个克制隐忍，一个桀骜偏执，一个事事收敛，一个洞察万物，二人之间莫名的默契与信任，让心思深沉的禾蛊暗暗记在了心里。她没有随意打探，只是安静留意沿途房门、地面痕迹，悄悄筛选着潜在的藏身地点。
解念摆弄指尖的动作忽然停下，在眨眼间弯腰凑到禾蛊眼前，笑眯眯道：“呦，禾小姐看我和白忆做什么，在想什么呢。嗯？”
禾蛊有被吓到：“啊……哪什么，没什么，请解小姐不要介意。
解念垂眸看着禾蛊，凑到她耳旁，低声道：“你敢动白忆的话，我会赶在鬼怪前杀死你。
禾蛊怔住了：“不……不会的。”
解念起身，笑意更盛：“那就好。”
禾蛊起了满身鸡皮疙瘩，额上冒出冷汗。
“在说什么？”白忆出声，“解念，过来。”
解念走过去，转声前深深看了禾蛊一眼。
“走了快一刻钟，一路标记下来，一楼东侧走廊大概摸清了。”白忆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全队原地短暂休整，她侧身看向墙面一连串整齐的斜叉记号，轻声开口，“前面岔路口分为南北两段，北侧走廊房间密集，拐角极多，极易被鬼怪埋伏；南侧走廊开阔笔直，但是黑雾浓度更高，风险未知。大家商量一下，走哪边。”
陆骁当即毫不犹豫开口：“肯定走北侧！房间多，随便找一间锁上门，好歹能挡一挡，南侧黑漆漆的，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在他看来，密闭的房间永远是最安稳的依靠，完全没把副本“房门会自主开合”的规则放在心上。
宁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灵觉疯狂预警北侧方向，他小声怯生生劝阻：“北边……北边让我很心慌，好多视线堵在拐角，我们不要过去好不好？”
禾蛊唇角笑意不变，柔声分析：“北侧拐角多，伏击概率大，但是退路充足；南侧视野开阔，一旦遭遇袭击无处躲避，可黑雾浓重，鬼怪大概率集中盘踞。两边各有弊端，我更偏向稳妥一些的北侧，小心谨慎慢行即可。”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解念身上。一路走来，解念几次精准预判灵异生灵的位置，大家下意识信赖她的判断。
解念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穿透北侧幽深的拐角，又淡淡扫过南侧厚重黑雾，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浅弧：“北侧拐角里，蜷缩着一只低阶影鬼，只会偷袭缠人，杀伤力不强，但是会悄悄吸干活人的体温，让人慢慢虚弱昏迷；南侧黑雾深处，盘踞着一头成熟的蚀骨鬼，正面遭遇，我们全队没人扛得住一击。”
话音落下，陆骁脸色微微一白，握紧了手里的钢筋。宁宿更是吓得抓紧白忆的衣袖，身子止不住轻颤。禾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旁人只能靠直觉、猜测判断危险，解念却能精准说出鬼怪种类与能力，这份洞察力实在太过惊人。
白忆平静敲定路线：“走北侧，放慢速度，全员集中靠拢，不要分散，宁宿靠前一点，第一时间感知异动，陆骁随时做好防御准备。”
解念靠近白忆耳畔，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声音，语气慵懒又带着笃定：“那只影鬼十分狡猾，不会正面袭击，只会落在队伍末尾偷袭，陆骁心思粗钝，很容易中招。等会儿它动手的时候，不用你出手，我来收拾。”
白忆淡淡侧眸，低声叮嘱：“不要过于张扬，我们还不清楚其他玩家的底细，过早展露实力，容易被人盯上算计。”
“放心，我有数。”解念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我只是清理麻烦，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一行人重新启程，缓缓踏入北侧密集的拐角走廊。四周光线越发昏暗，灯管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短暂的黑暗一次次笼罩众人。周遭安静得可怕，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地面不知何时蔓延开一道道蜿蜒的暗红色水渍，水渍冰凉黏腻，一路朝着走廊深处延伸。
宁宿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鼻尖发酸，恐慌几乎压垮他的理智：“它……它离我们很近，就在身后跟着，一直贴着地面挪动……”
陆骁立刻猛地回头，钢筋横在身前，警惕扫视身后空旷的走廊，可身后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物，他不由得皱眉：“小姑娘别总是自己吓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
宁宿弱弱反驳：“谁小姑娘？！”
他话音刚落，地面暗红色水渍忽然微微涌动，一缕近乎透明的黑影顺着水渍悄无声息缠向陆骁的脚踝，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爬上皮肤。陆骁只觉得小腿骤然发麻，浑身温度飞速下降，脑袋一阵发昏，还没反应过来，解念身形微微一侧，指尖快如闪电，精准捏住了那缕黑影的核心。
黑影发出细碎尖锐的嘶鸣，拼命挣扎，却被解念死死禁锢。她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四十二式蝴蝶刀，奋力一刺，那缕影鬼便如同泡沫一般消融在空气里，全程不过短短两秒，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陆骁浑身发麻的感觉骤然褪去，惊魂未定，惊愕地看向解念：“刚刚……刚刚那东西真的跟着我们？”
“我说过，它只会偷袭缠人，没有致命杀伤力。”解念随手拍了拍指尖灰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捻死一只虫子，“影鬼依附水渍生存，走廊里所有红水，全是它蔓延的踪迹，前面拐角还有三处水渍聚集点，里面藏着它分裂出来的分身，一起清理干净，我们才能安心往前走。”
禾蛊眸光微深，温和开口：“白忆小姐对灵异生灵格外了解，以前接触过这类东西吗？”
白忆淡淡瞥了她一眼，解念笑了，替白忆道：“禾小姐一路都在默默观察白忆，比起鬼怪，你好像更在意白忆姐姐？”
白忆听到姐姐时看了解念一眼，继而看向禾蛊
一句话精准戳破禾蛊的心思，禾蛊没有慌乱，从容浅笑，巧妙遮掩过去：“性命攸关，自然要了解同伴的长处短板，方便后续配合求生。”
白忆没有纠结二人短暂的交锋，冷静吩咐：“分头清理分身，两人一组，快速汇合，不要单独走远。我和解念一组，陆骁和宁宿一组，切记只清理水渍黑影，不要触碰两侧房门。”
分组敲定，两队人分开行动。白忆和解念走向左侧第一个拐角，这里水渍堆积最多，三道细碎黑影蜷缩在角落。解念全程出手，手法利落狠厉，仅仅片刻就将分身尽数抹杀。白忆站在一旁默默戒备，视线无意间扫过墙面深处，赫然看见墙面缝隙里，印着一排浅浅的掌印，掌印纤细小巧，明显属于少女，上面沾染着新鲜的暗红色血迹。
“不对劲。”白忆眉头微蹙，伸手指向掌印，“这些掌印痕迹很新，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我们进入副本不过半个多小时，不可能是之前的死者留下的。”
解念凑近观察片刻，指尖轻轻蹭了一点掌印上的血色，放在鼻尖轻嗅，漫不经心甩了甩手，告诉白忆：“不是鬼怪的血，是活人的血液。有人比我们更早探查北侧走廊，并且刻意把掌印藏在缝隙里，大概率是用来标记路线，或是给同伴留下暗号。”
白忆望了解念一眼，心底生出警惕。二十三名玩家，除去他们四人，还有十九人分散在宿舍楼各处，有人竟然提前来到偏僻拐角留下隐秘记号，足以说明对方心思缜密、规划极强，是不可小觑的隐患。
“记号一直向前延伸，对方应该往走廊最深处去了。”解念顺着掌印方向望去，幽深的前路藏在黑暗之中，“暂时不用追查，我们先汇合队伍，当下首要目标是寻找临时落脚点，不要节外生枝。”
解念笑了一下，点头认同，二人转身原路折返，很快与陆骁、宁宿汇合。陆骁已经清理完毕分身，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刚刚分身偷袭时，他险些中招，多亏宁宿及时预警，才没有被黑影缠上。宁宿此刻已经虚弱不少，频繁的精神消耗让她灵觉疲惫，整个人蔫蔫地靠在墙边休息。
“前方走廊尽头出现一间超大的活动室，门窗半开，空间开阔，四通八达，左右各有两条逃生岔路，符合我们寻找落脚点的要求。”陆骁指着前方光亮处，语气带着一丝放松，“活动室空间大，就算空间畸变，也不容易被困死。”
众人抬眼望去，走廊尽头果然有一间宽敞房间，门框破旧，两扇木门虚掩，里面光线比走廊明亮不少，看起来确实是绝佳的临时休整地点。
宁宿的灵觉此刻疲惫减弱，没有强烈的危机感，只是隐隐有些不安；陆骁满心放松，迫不及待想要进去休息；禾蛊缓步上前，仔细观察片刻门窗，没有发现异常；白忆习惯性看向解念，等待她的判断。
解念盯着活动室虚掩的木门，眼底玩味褪去，冷意缓缓滋生：“房间里面没有游荡鬼怪，但是地面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束缚阴气，一旦全员踏入，房门会瞬间锁死，形成密闭囚笼。没有鬼怪猎杀，可阴气会持续蚕食人的神志，慢慢让人自我崩溃，比起直接抹杀，这种折磨更加阴狠。”解念望周围望了望，皱眉道，“这什么狗屁副本，讲白了，就纯折磨人的。”
陆骁脸色一变，连忙后退半步：“好好的房间，竟然是陷阱？”
“布置陷阱的不是鬼怪，是人。”白忆一字一顿，缓缓说出关键，“人为引导阴气聚集，刻意打造牢笼，就是为了困住路过的玩家，在别人神志混乱的时候抢夺物资、肆意伤害，刚刚墙面的掌印，就是设下陷阱之人留下的。”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心里一沉。大家一直提防鬼怪，却忽略了人性的恶意已经开始滋生，竟然有人早早布局，猎杀同类。
宁宿轻声开口：“才……才进入副本不足一小时，就有人开始算计同伴，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只会越来越凶险吧。”
“既然是人为陷阱，就有破解的办法。”禾蛊冷静思索，目光落在门框底部，“阴气依附门框扎根，只要破坏门框根基，牢笼就无法成型，我们可以短暂进入房间休整，但是所有人绝对不能全部踏入，留两个人守在门外，随时准备破坏门框。”
白忆补充细节：“阴气惧怕剧烈震荡，陆骁你用钢筋敲打门框底部，震散阴气根基，我们轮流休息，每次只进去两个人，一小时轮换一次，全程不许关闭房门。”
计划敲定，陆骁立刻上前，抡起钢筋重重敲打门框底部，沉闷的震动不断响起，空气中阴冷的气息肉眼可见地稀薄下去。束缚牢笼的隐患被暂时破除，房门再也无法自主锁死。
一行人轮流进入活动室休整，白忆和解念守在门外，并肩靠着墙壁安静等候。走廊昏暗安静，解念忽然轻声开口：“刚刚掌印的纹路，我有点眼熟，和我隐约感知到的一股灵魂气息契合，这个副本，不止我们一对特殊精神体。”
白忆心头一动，面露诧异：“还有其他人拥有和我们相似的特殊体质？”
“不确定，只是微弱的共鸣。”解念望着漆黑的楼梯口，轻笑“试炼空间特意挑选特殊体拉入副本，绝对不是随机挑选，这场试炼从头到尾，都有人在幕后观测、引导，我们眼前的荒废宿舍楼，仅仅只是一棵树上的一枝而已。哇哦，那人真觉得自己聪明。”
“话多。”白忆拢了拢袖口，“就你知道。”白忆表面不屑，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她一直以为试炼只是简单的生存闯关，此刻才察觉，一切远比想象中复杂。
屋内，禾蛊看似闭目休息，实则一直透过门缝，悄悄观察门外交谈的二人，嘴角的笑意越发幽深；而走廊遥远的黑暗深处，一道浑身沾染暗红血迹的人影静静伫立，一双眼睛死死锁定白忆和解念的方向，指尖在墙面，又落下了一道崭新的掌印。
宁宿在屋内忽然猛地一颤，下意识抱紧胳膊，朦胧间，他好像听见，黑暗深处，有人在轻轻呼唤一个陌生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色水渍，无声窥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