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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你可知道我是谁 月光从窗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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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铺开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夜风穿过花园枝叶的沙沙声。镇鉴成的呼吸在她头顶平稳地起伏着,茉篱靠在他的臂弯里,头发散落在他手臂和枕头上,月光在她发丝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银白色。
她的手指搭在他小臂的肌肉轮廓上,指腹沿着他前臂的弧度缓缓滑下去,停在他手背上。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上那些细小的纹路正贴着她的皮肤。她没有睡着。她感觉到他胸腔的温度正隔着薄薄的被子渗透过来,像一盏正在等待她接住的灯,在黑暗里亮了很久。
“鉴成。”她开口。
“嗯。”他没有睁眼。
“你知道我是谁么?”
镇鉴成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很淡的银白色,头发散在他的手臂上,有几缕垂到了床沿之外。他看了她一会儿,像在确认她已经准备好了听那个答案。
“我知道。”他说,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季小姐,你是那个说我像兔子一样能生的郭怀柔。”
茉篱怔了一下。她想起那天在篱园的山坡上,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胡乱说了一句“像兔子一样圆满热闹”,他当时笑得意味深长。原来他从那一刻起就知道了。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你早知我心仪于你,你却如此戏谑我。”
“哪有。”他侧过身,面对着她,“世人皆认不出你的不凡,唯独我不敢忽略你半分。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你。梦境与现实都让陆秉辉那个小子占了便宜,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了。再遇到你,我不可能再放你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很少在他身上见过的认真——不是严肃,是一种他已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终于听到她说出口之后的笃定。
茉篱的声音低了一些:“你,你这个坏人,你明知我爱你爱得辛苦,却不肯告诉我你已经知道我是谁。”
“我不想让你以为我爱你只是因为梦境。”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如果我第一面就告诉你‘我知道你是谁’,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我只是在找一个梦里的人,会觉得你只是一个替身。我不想那样。我想让你看到,不管有没有那个梦,我都会走向你。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前十年我们有缘无分,但老天不忍让我们素不相识。”
茉篱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停留在她侧脸上,带着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温度。
镇鉴成的腹肌在灯光中若隐若现,月光沿着他肩胛骨的轮廓滑落,在锁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茉篱的手指落在上面,指尖沿着他锁骨的弧度缓缓滑过,她感觉到自己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那道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确认。
“梦境中你后宫佳丽三千,子嗣众多,”她说,“怪不得你现在如此宽容,想必当够了爸爸。”
镇鉴成被她这番言语弄得哭笑不得。他翻身搂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嘴唇贴在她耳侧,声音带着笑意:“你知道芷篱长什么样么?”
茉篱在他怀里微微顿了一下:“芷篱……你是说允吉的生母?”
“嗯。”
“不知道。我应该知道么?”
镇鉴成收紧了一点手臂,她的后背正贴着他的前胸。月光落在他们交叠的轮廓上,在床单上投下一道完整的、分不清彼此的影子。“小东西,”他说,“芷篱、郭怀柔、你,三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已经和你生过一个孩子了。”
茉篱在他怀里没有动。她的呼吸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幼年时、少年时、豆蔻年华时、青年时、还有现在,”他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事,“我其实一直都在。允吉长得像你,成曦也长得像你。你对允吉那么好,我一看就知道了,你是谁。”
茉篱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允吉那张脸,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心脏漏掉的那一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倾尽所有。她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梦里爱上一个陌生人,她是在梦里重新遇见了一个她早已爱过的人。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他,目光落在他眼睛里:“你,你在梦境中就不告诉我,害我无知无觉,患得患失一场。在现实中你又不告诉我。你这个人真坏。”
“我就喜欢看你爱我,又牵挂我的样子。”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带着笑意,“你不知道我的妒忌心很重么?曾几何时,我以为你会嫁给允吉,他那么帅又年轻,你又那么看中他。后来你选择嫁给陆秉辉,我气都被你给气死了。你这个坏女人。”
“你,你还不是娶了雀青子!”
“那时我还没有遇到你茉篱。当我遇到你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意识到我已经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你了。所以现在无论如何,绑你也要绑你在身旁。”
茉篱被这番话拿捏得服服帖帖,她像被顺了毛的猫一样紧紧挨着他,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到他身上那种她已经在很多个夜晚熟悉过的气息——干净的、温热的、带着月光和夜色混合的味道。“你小子命可真好,”她闷闷地说,“老天一直给了你通天通地的本事。不像我,苦苦在世间挣扎,懵懵懂懂地都没逃过你的情劫。”
“从我成为质子起,我就开始爱你了。你性子那么冷,捂也把你捂热了。现在看来,你一直都是一个腹黑的天蝎女,让我欲罢不能。”
茉篱害羞地把脸转进了他的胸膛,轻咬了他一下:“老天只让你有一双慧眼,却把我的记忆都抹去了,让我一次次在命运的泥沼中轮回。我若是只蝎子,高低都要蛰你一下。”
镇鉴成疼得发出一声闷哼,然后笑了。“这样才有意思吧。余生我们还要再相爱四十年。等我成了老头,你可不能在广场上和你别的老头跳舞。”
茉篱被逗笑了,不服气地说:“那可说不定,四十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你可得对我好一点。遇到帅老头,我可像现在一样没有一丝丝定力。”
“你敢。”镇鉴成的脸色说变就变,翻身压着她,不让她有一丝喘息,“信不信我现在就在你身上吻满标记。”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茉篱笑着推了他一下,声音慢慢低下来,“四十年我都老了,我现在都没自信了,遑论以后呢。我只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结婚了。如果你半路再把我弄丢了,我是真的不嫁了。”
镇鉴成的身体软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你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不挑战人性,也不对人性悲观。你放心吧,即使以后不爱了,我也会护你一世周全的。不会让你在人世间颠沛流离。”
茉篱安心地点了点头。月光落在她脸颊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婚礼不然就在德国办吧。这里有你的家人和朋友,叔叔和我爸爸妈妈都可以来德国参加我们的婚礼。一个小型的家宴,足够足够了。”
镇鉴成被她的天真无邪郁闷到了:“你在说什么茉篱。我们家可是德国的酒店之王,你可是我正式迎娶的王妃,成曦可是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德国的名流都要请到,你的家人都要来齐。”
茉篱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有点重。她想逃,却被一双大手摁在床上。“如果你想,我们还可以再生一个女儿。舒礼就有三个孩子。”
茉篱莫名地害羞和想逃:“不要不要,你一个直男懂什么,生孩子很痛的。我不想再经历那样一次尴尬的撕心裂肺了。”
一个心疼的吻落在茉篱的额头上。镇鉴成说:“孩子是大人的生命体验。有成曦就足够了。他是皇子,如果他想,一个人就撑得起整个帝国了。如果他不想,就像我一样,能够开开心心过一生。”
“嗯。”茉篱点了点头。父母对孩子最好的托举,是永远让他们有选择。父母最幸福的生活,是永远有机会做自己。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已经被确认过的边界,正在他们身边慢慢展开。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她身边平稳地起伏着,像一条她已经确认过不会断流的河,正在她身边持续地流淌着。她想,这一生她终于可以停下来了,不需要再追了,不需要再跑了,不需要再证明自己值得被爱了。他已经接住她了,而她也已经在他身边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她也正在做自己,在他身边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