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烬》沈项逢

42、仙魔对阵，旧恨昭昭 天诛困魔大

　　天诛困魔大阵金光万丈，铺天盖地压落下来。

　　金色纹路爬满整片九霄祭场，每一道光纹都带着诛魔灭神的凛冽威力。

　　沈执一身玄衣立于云海裂口，周身翻涌的黑雾迎着金光剧烈震颤。方才驰援云隐镇硬接仙法的伤势还在，肩头魔雾不断碎散，可他半步不退，魔刃在掌心凝成漆黑寒光。

　　万千仙门弟子手足无措，有人握剑，有人后退。方才云隐镇厮杀的投影，所有人都亲眼所见。九霄仙门背信暗杀凡人，所谓天道大义，早已撕下伪装。不少底层修士心中，已经生出动摇。

　　“沈执！你擅闯九霄，劫持神尊转世，是要与整个三界为敌！”宗主立于高台之上，厉声喝斥，想要用大义压下全场。

　　“劫持？”沈执冷笑一声，声音穿透隆隆阵鸣，“是你们用许诺诓骗他，囚于清月渊，暗中派人屠戮他凡间至亲。”

　　“三百年前，是你们构陷苍月，逼他孤身鏖战魔尊，沾染魔气，又封他法力，冷眼看他受尽非议。三百年后，又要拿他的残魂，当做仙门装点门面的器物。”

　　“何谓魔，何谓仙，今日，便把旧账一并算清。”

　　话音未落，漫天魔焰奔涌而出，狠狠撞向落下的金色大阵。

　　轰隆——！！

　　天地剧烈震颤，云峰碎石簌簌滚落。

　　高台之上，昭宁一身素白，眉心银痣神光流转。五岁凡躯承载苍月神尊本源，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五脏六腑阵阵灼痛，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痕。

　　可他没有倒下。

　　前世他总是一人扛下所有，牺牲自己成全苍生。这一世，不再只有他孤身一人。

　　银白色神辉自他周身向外扩散，并不向着沈执攻伐，反而挡向周遭袭来的仙门法宝。

　　神元与魔焰，一白一黑，竟然在半空遥遥交相呼应。

　　满堂仙门众人神色大变。

　　“神尊的力量，竟在庇护魔尊！”

　　“神魂已经被魔浸染了！”长老失声大叫。

　　昭宁抬眼，望向高位面色铁青的宗主，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

　　“我不曾被魔侵染。三百年前，我独斩魔尊，满身功勋，换来的却是构陷与背叛。”

　　“所谓正邪，从来不是由九霄仙门的一张嘴定义。”

　　他抬手，神辉化作一道长光，劈开围向自己的数道金锁链，脚下白玉高台裂痕蛛网般蔓延。

　　“沈执！”

　　“我在此处！”沈执魔刃劈开层层金光，向着高台奋力突进。

　　大阵之力层层绞杀在他身上，玄色衣袍裂开数道口子，腕间渗出魔化的暗色血光。距离近在咫尺，却被阵法死死阻隔，始终不能抵达昭宁身侧。

　　宗主见状，眼底掠过狠戾。

　　既然已经撕破脸面，便不必再留什么体面。

　　“既然神尊神魂已经执迷不悟，那就不必保全完整神魂。催动大阵，将二人一同镇压！”

　　“若神元就此损毁，那也是他执迷魔道的宿命！”

　　一众长老立刻掐诀，天诛困魔大阵威力再度暴涨。

　　金光如同万丈海啸，同时向着高台的昭宁，和云海中的沈执，双向碾压而下。

　　昭宁浑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凡胎□□快要承受不住神元的爆发。

　　他很清楚，以自己如今肉身，硬扛完整天诛大阵，必死无疑。

　　可他不能退。

　　一旦退缩，要么被仙门重新禁锢，沈执会被大阵绞杀；要么二人一同葬身在九霄。

　　千钧一发之际，昭宁猛地闭上双眼，不再一味向外释放力量。

　　他将翻涌躁动的苍月神元，分出大半，化作一道无形光桥，隔着重重金光，连通向沈执。

　　神元不攻敌，只为渡力。

　　“接下！”

　　一声心念传入沈执识海。

　　温润的银白色神源穿过大阵缝隙，涌入沈执体内。

　　魔与神，本是截然相悖的两股力量，此刻却相融一处。

　　沈执浑身巨震，原本被大阵不断消磨的魔元骤然暴涨。

　　“阿宁，不可！你凡躯撑不住这般透支！”沈执痛喝。

　　昭宁脸色越发惨白，唇瓣血色褪尽，却没有收回力量。

　　“没有别的办法。破开此阵，我们才有生路。”

　　前世魔渊，他燃尽神元，留沈执一人独活于世间。

　　这一世，他不要再重演那样的结局。

　　得到神源加持，沈执手中魔刃黑光大盛，刀刃之上，竟缠绕上一层淡淡的银白流光。

　　他高举魔刃，周身黑雾席卷八荒。

　　“三百年之恨，今日，我便讨回来。”

　　魔刃劈斩而下，黑银交织的巨大刀光，轰然劈在天诛困魔大阵的核心光幕之上。

　　咔嚓————！！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响响彻九霄。

　　无数金色纹路寸寸崩断，漫天金光碎片如同流星四处飞落。

　　耗费仙门无数心血布下的困魔大阵，就此裂开一道巨大缺口。

　　大阵已破。

　　压制被掀开，沈执身形一闪，冲破漫天碎光，转瞬落上残破的白玉高台。

　　终于，站到了昭宁的身侧。

　　少年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身子，方才过度透支神元，已经伤到神魂根基。

　　沈执伸手，稳稳将他揽入怀中。

　　怀中的躯体单薄滚烫，呼吸微弱。

　　“我来了。”沈执低声，嗓音压抑着后怕，手臂收得很轻，生怕碰碎这具脆弱凡躯。

　　高台之下，万千仙门修士人人惶恐，不由自主向后退开数步。

　　宗主与一众长老面色灰败，苦心谋划，诱杀、囚禁、算计，到头来满盘皆输。

　　可他们依旧不肯就此认输。

　　宗主咬牙，厉声号令残存的仙门修士：“结战阵！就算大阵破碎，今日也绝不能放他们离开九霄！”

　　剩余修士咬着牙，再度结起次级战阵，灵光再起，准备拼死阻拦。

　　就在大战将要再度开启之时。

　　远方天际，数道凡人气息，伴着淡淡的魔影护持，缓缓踏云而来。

　　是昭宁凡间的爹娘。

　　沈执留在云隐镇的魔影拼死护住二人，拼着损耗大半力量，开启临时传送，将夫妇二人接到九霄仙山。

　　妇人一眼看见高台之上，面色惨白、满身伤痕的孩子，失声痛哭：“阿宁！”

　　昭宁靠在沈执怀中，听见亲人的声音，睫毛剧烈颤抖。

　　宗主看见凡人竟踏入九霄仙山，瞳孔骤缩。

　　他最想要隐瞒的证据，此刻完完整整摆在所有人眼前。

　　台下不少仙门弟子，看见这一对普通凡人，再回想方才云隐镇刺杀的投影，心中最后的忠诚彻底动摇。

　　“宗主，你许诺保全凡人，却派遣暗修前去灭口。”一名年长弟子放下手中长剑，高声开口，“这般行事，何为仙道？”

　　一语激起千层浪。

　　越来越多的修士，缓缓放下兵器。

　　人心，已经不在九霄仙门这边。

　　宗主见状，又怒又惧。众叛亲离，大势已去。

　　他不甘心千年谋划就此落空，眼底泛起疯狂的红光，悄悄袖中握紧一枚上古禁符。

　　那是燃烧自身寿元神魂，换取一瞬毁灭性力量的焚天符。

　　打不过，那就同归于尽。

　　他要将高台之上的昭宁、沈执，连同这一对凡人，全部埋葬在九霄仙山。

　　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暗处，那枚禁符，已经悄悄燃起幽幽的暗红色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