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烬》沈项逢

4、清债诛奸，祸心暗布 神威覆落苍

　　神威覆落苍月群山之时，整座宗门死寂一瞬。

　　殿内争论不休的长老、喧哗的弟子、藏在暗处煽风点火的人，尽数被这股沉寂百年的神力压得心头巨颤，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百年了。

　　他们几乎快要遗忘，苍月宗这座清冷无人问津的寒峰里，困着一位曾独斩魔尊、镇慑三界的真神。

　　封印碎裂，神归其位。

　　凌昭一袭素白道袍立在寒峰窗前，眉目依旧清淡，可眼底再无半分隐忍温和。那是久居上位、杀伐惯了的漠然，山河风月皆不入眼，区区仙门流言，早已惹不起他半分退让。

　　沈执站在他身后半步，怔怔望着师父的背影。

　　从前的师父，为了安稳、为了护他，事事忍让，事事缄默。如今那层温柔的伪装尽数褪去，露出了属于上古神尊的凛冽锋芒。

　　“师父……”少年低声轻唤。

　　凌昭侧目看他一眼，语气淡得像山巅冷月：“别怕。该清的债，早该清了。”

　　他蛰伏百年，受百年猜忌、百年冷落，任由宗门小人肆意编排。从前不争，是念苍月宗昔日收容之恩，如今这群人步步紧逼，构陷不止，再留情面，便是愚善。

　　不多时，山下传来慌乱脚步声。

　　墨衍神色慌张，故作惶恐奔至寒峰下，高声禀报：“凌昭仙尊！近日宗门魔乱四起，众弟子人心惶惶，还请仙尊出面镇压魔秽，给苍月宗一个交代！”

　　他刻意拔高声音，句句暗指魔乱出自凌昭身上，想借着全宗压力，逼凌昭认罪受罚。

　　往日的凌昭，定会沉默退让。

　　可今日不同。

　　凌昭垂眸，目光落于那名看似忠心、实则通魔叛国的叛徒身上，唇角微冷。

　　“交代？”

　　二字落下，风声骤停。

　　浩瀚神力骤然下压，墨衍整个人被无形巨力钉在地面，双膝“咚”的一声重重砸在青石阶上，动弹不得。他瞳孔骤缩，满脸惊恐，再无方才半分嚣张。

　　“你私通魔余，暗毁宗阵，污我名讳，乱我宗门。”凌昭字字清泠，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压，“该要交代的人，是你。”

　　话音落地，灵光一斩。

　　墨衍身上所有藏不住的阴暗尽数暴露——袖口残留的魔气、私通魔族的密信、损毁灵田的术法痕迹，全数浮现在众人眼前。

　　山下赶来围观的弟子、长老，瞬间哗然。

　　原来祸乱宗门的从不是凌昭，从来都是这名看似勤恳的旁支弟子！

　　真相赤裸裸摊开，众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楚珩立在人群后方，袖中手指死死攥紧，眼底阴鸷翻涌。

　　他万万没料到，沉寂百年的封印会骤然解开，更没料到凌昭恢复神力之后，杀伐如此干脆利落，直接撕开了墨衍的伪装。

　　墨衍又怕又恨，嘶声辩解：“不是我！是你！是你魔气复发祸乱宗门！你们不要信他——！”

　　聒噪。

　　凌昭懒得再听半句废话，指尖凝霜，神力一瞬封喉。

　　“苍月宗叛徒，勾结魔族，祸乱山门，罪无可赦。”

　　一语定生死。

　　白光落处，墨衍身形轰然溃散，百年奸邪，顷刻烟消云散。

　　一招。

　　仅仅一招，便了结了折腾宗门多日的祸乱源头。

　　全场死寂。

　　所有人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心底只剩彻骨敬畏与惶恐。

　　他们终于想起——

　　眼前之人，是曾经独闯魔渊、手斩魔尊、护下三界苍生的神尊。

　　之前百年忍让，从不是无能，只是不愿与凡人仙宗计较。

　　凌昭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惶恐的弟子、面色各异的长老，最后落在面色铁青的楚珩身上。

　　“祸首已除。”他声线平静，却压得整座山门无人敢抬头，“往后，再有人无故造谣、构陷寒峰师徒——”

　　“杀无赦。”

　　一句杀令，震彻苍月千山。

　　围观弟子纷纷垂首，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云纾站在人群里，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却藏着一丝隐忧。

　　她太清楚宗门人心。

　　今日凌昭秉公诛奸、洗清污名，看似大快人心，可也彻底折了一众长老颜面，尤其是心胸狭隘的楚珩，绝不会善罢甘休。

　　寒峰今日立威，来日，必遭更深的暗算。

　　风波暂平，众人散去。

　　山间恢复寂静，只余师徒二人立在寒峰月下。

　　沈执看着师父清冷侧脸，心底又敬又疼。

　　他知道，师父本温柔向善，是这群虚伪正道，硬生生逼得他重握杀伐。

　　“师父，都结束了。”少年轻声道。

　　凌昭望着沉沉夜色，眸底无喜无悲，只淡淡摇头：

　　“没有。”

　　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

　　他早已看清楚珩眼底藏不住的恶意与杀意。

　　墨衍只是棋子，真正想置他们师徒于死地的人，从来都在长老殿之中。

　　暗处，楚珩立在廊下，望着寒峰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至极的笑。

　　凌昭恢复神力，威震宗门，已然留不得。

　　还有那个太过忠心、太过碍眼的沈执——

　　既然不灭他们师徒名声，便毁了他们情义。

　　他抬手抚过腰间长剑，眼底杀意森森。

　　既然正面扳不倒，那便——

　　以命做局，以血栽赃。

　　今夜月色平静，可一张足以倾覆师徒二人一生、碾碎所有温情的致命阴谋，已然在楚珩心底，彻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