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烬》沈项逢

27、魔阙长寂，岁岁念归 苍月烬

　　苍月烬

　　第二十七章魔阙长寂，岁岁念归

　　大战落幕，硝烟缓缓散尽。

　　魔渊大地上，到处是残破兵器与凝固的血迹。幸存的仙门修士遵照凌昭最后的遗愿，没有遭到赶尽杀绝，带着伤者，沉默撤离这片永夜之地。

　　玄宸身死，伪善的道义崩塌，可世间没有谁来庆祝这场胜利。

　　寒玉殿之内，烛火摇曳不定。

　　沈执命魔将寻来干净素布，亲手为苏望整理遗身。少年后背那道剧毒造成的狰狞伤口触目惊心，一身染血的衣袍被轻轻换下。他指尖动作很慢，每一处都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惊扰沉睡的亡魂。

　　没有盛大葬礼，没有漫天礼乐。

　　只在大殿正中，立起两块简陋的灵牌。

　　一块写：先师凌昭之位。
　　一块写：师弟苏望之位。

　　木牌素朴，没有鎏金雕纹，简简单单，安放在冷玉案几之上。

　　香烛静静燃着，淡淡的烟气袅袅上升，消散在魔渊阴冷的空气里。

　　沈执身上的伤口不曾仔细医治，后背被金刃贯穿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玄色衣袍的血渍早已干涸发硬。他不召魔医，也不愿服用疗伤丹药。

　　肉身的痛，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荒芜。

　　他日日独坐寒玉殿。

　　有时静立在灵牌之前，长久沉默，一言不发。有时走到玉榻边，指尖轻轻抚过榻上残留的浅浅血痕。这里曾是凌昭卧榻养伤之处，如今人去神销，只剩下满室空寂。

　　曾经那些争执、猜忌、迟来的和解，一幕幕在脑海反复回放。

　　他无数次回想，如果当初没有被伪信蒙蔽，如果早一点全然相信苏望，如果那场大战可以有别的结局。可世间从无如果。

　　过错已经铸成，逝去之人再也不会归来。

　　魔将数次前来请示魔界大小事务，躬身殿外等候号令。

　　如今玄宸已死，三界再无人敢轻易进犯魔渊，魔界疆域安稳，万千魔族等待魔尊执掌。

　　沈执大多时候只是淡淡挥手。

　　“你们自行处置。不必事事来问我。”

　　他坐拥整片魔渊，手握至高无上的魔权，却早已失去心中想要守护的全部。权位于他，不过一副沉重空洞的枷锁。

　　白日，永夜沉沉不见天光。夜里，魔渊的阴风穿廊而过，吹动殿外玄铁风铃，发出沉闷单调的叮当声响。

　　那声响，一遍一遍，岁岁不息。

　　有一回，魔宫下人收拾旧物，寻出一卷凌昭曾经翻阅过的书卷。书页边角微微卷起，上面还留着昔日他指尖浅浅的温度。

　　沈执捧着那卷旧书，坐在阶前，独坐整整一夜。

　　黑雾漫过他的衣摆，天地万籁俱寂。

　　他会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轻声说话，就像那个人还坐在玉榻之上，静静听他言语。

　　“今日魔渊边界安稳，再无仙门来犯。”
　　“苏望的坟茔，我已经安置在魔渊向阳之处。”

　　说完之后，便是长久的静默。

　　没有回应，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

　　他知道，凌昭神魂燃尽，不入轮回，世间再无重逢的可能。连梦里相见，都成了一种奢望。

　　日子一年一年缓缓流逝。

　　外界三界渐渐恢复往日秩序。世人记得当年那场惊天大战，记得死去的仙尊玄宸，记得神魂消散的凌昭，也记得那位独守魔渊、性情愈发淡漠的魔尊沈执。

　　人间春生秋落，花开花谢。

　　唯有魔渊，永远是无尽长夜。

　　寒玉殿的香烛，岁岁不断。

　　两块灵牌，静静立在案上，香火年年缭绕。

　　沈执依旧是魔渊之主，长生不死，寿与天地同存。

　　可长生，于他而言，不是恩赐，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囚禁。

　　他活着，带着三个人的回忆，背负十年的冤屈、一场血海的恩怨，还有再也弥补不了的亏欠。

　　人间岁岁更迭，故人永无归期。

　　魔阙万籁俱寂，只剩他一人，守着满殿残灯，岁岁，念归人。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