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寻求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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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楼，几人正好与抬着浴桶往门口赶的艾若等人汇合。
杜嘉娜此时已完全不受控制，感受到有人束缚她的四肢，一个劲儿扭动挣扎，将她抬上来的两个女人险些抓不住她。
晏照柳杵着拐杖跟在身后，大声道：“快把她放进水里！”
众人不敢犹豫，立刻将杜嘉娜连人带毛毯地放进了浴桶。
“都散开些，别闷着她。”晏照柳上前，顾不上额头上的汗水，俯下身来就要把水里的毛毯拿出来。
然而，当她把毛毯拿走后，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身上的虐待伤疤已经不足为惧，最骇人的是杜嘉娜的腹部多出了一条新缝合的伤口，那个人的手法十分粗鲁，伤口的形状并不整齐，皮肤上的针脚也凌乱无比，看起来就像是门外汉一时起兴的撕扯与缝合。
看着在女人的抽搐下，很快变成血水的浅池，晏照柳如坠冰窟。
但她强行压住自己发毛的后脊背，抖着手拧干了毛毯的一角，开始擦拭杜嘉娜的脖子和腋下，然后向其他人道：“她浑身滚烫，心率极快，应该是冰/毒吸食过量，我们不要聚得太紧，要让她散热。”
“来些人打几桶凉水，再来两个人给她扇风，其他的，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如今留在野莓公馆的人，除了两年前选择戒断留下来的，其余人都没有吸食过毒品。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们的老板不让。
在蒂海，毒品泛滥，除了有些费钱，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可如今，看着前一天还温柔体贴的杜嘉娜，转眼间就沦为了这副模样，就是最浪荡的姑娘，心头也不禁升起了几分寒凉。
她们谁也没有说话，纷纷按照晏照柳的话动了起来。
晏照柳强迫自己不去看杜嘉娜肚子上的那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她不知道杜嘉娜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将她剖开肚子的人有没有拿走些什么，她只知道，如果杜嘉娜这一次不能从毒品中清醒过来，无论伤势如何，都只有死路一条。
她听金奇乌说过，有钱人吸食毒品后，有相应的解毒针，因此偶尔吸食过量也没有要了他们的命。
但是那种东西她们根本没渠道获得，即使知道在哪里买，她们也不可能支付得起其中的费用。
因此，在金奇乌最绝望的那几年，晏照柳就是这样把他救过来的。
可是……杜嘉娜不是少年时的金奇乌，她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晏照柳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给她擦拭降温的动作，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时候，浴桶中的人似乎慢慢停下了挣扎。
晏照柳动作一顿，扇风的两个人也呼吸一滞。
她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好像有些恢复意识的杜嘉娜，一时间竟不敢去试探她的脉搏。
晏照柳深吸了几口气，伸出还在微颤的手指，放到了杜嘉娜的脖颈之间——
还在跳动。
她骤然松了一口气。
其余几人见状，也忽地松懈下来，艾若甚至又流下了眼泪。
“还好、还好……”她止不住地呢喃。
晏照柳打起精神，没忘记杜嘉娜腹部的那一道伤，“艾若，你去把金奇乌留在我房间里的医疗箱拿过来。”
“嗯！”
“杜嘉娜，你能听到吗？”
跪坐在地上抢救了好一会儿，晏照柳大腿上的伤后知后觉地又开始发胀肿痛。
她赶紧调整姿势，不再压迫伤口，但也不忘唤醒杜嘉娜的意识。
还在周围的三个姑娘也走上前来，都轻声呼唤着杜嘉娜的名字。
一开始，她们将杜嘉娜轻颤的睫毛当作对她们的回应，可很快，晏照柳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伸出手摸了摸杜嘉娜原本已经降下温来的额头，倏然发现她的体温不知何时又开始了升高。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手舞足蹈，也没有手脚抽搐，就这么静静的、安然的躺在已经被染成深红色的水里。
“……杜嘉娜……杜嘉娜？杜嘉娜？杜嘉娜！！”
晏照柳的声音愈加急促，其余几人也发现了不对，僵硬在原地紧紧地盯着状似无碍的杜嘉娜。
她再一次拿起被冷水浸泡的毛毯，疯狂地往女人身上擦拭，试图重新给她降温。
然而……
杜嘉娜原本雪白的肌肤上突然浮现出一簇一簇的红迹，仔细看去，宛如一朵朵猝然炸开的石蒜，那般艳丽荼蘼，比起致命诱惑的罂粟有过之而无不及。
晏照柳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不曾见过这样的症状，但她的手不敢停下，依然执拗地给浴桶里的女人擦拭。
很快，密密麻麻的红痕连成一片，几乎已经看不出杜嘉娜原本的颜色。
站在一旁的几人都看呆了，她们已经用语言形容眼前的一幕——一具鲜活的、属于人的身体，怎么会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完全变了模样？
“凯利斯！我拿来了！”
伴随着艾若欣喜声调而来的，是从杜嘉娜爆裂的大动脉上，喷射而出的血水——
“噗嗤！”
一切好像都停滞了。
鲜血溅在一名正好站在同个方向的女人脸上，她还没有从杜嘉娜的死亡中回神，就被还瘸着腿的晏照柳猛地抓起，不由分说地用另一桶干净的水，冲洗她的脸颊。
“快……去洗，”晏照柳的声音里还有止不住的颤抖，但她还是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着把话说完，“用清水不停冲洗眼睛和鼻孔，如果溅到嘴里，快吐出来，别咽。”
不是她嫌弃杜嘉娜，而是她的死太过激烈，晏照柳不想再有任何意外。
那个女人闻言，没有多问，立刻往后厨的方向跑去。
“哐啷。”
艾若手里的医疗箱掉落在地，她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回不过神，“……杜嘉娜？”
晏照柳重新拾起拐杖，站直了身子。
这不是野莓公馆第一次死人，却是自晏照柳接手公馆以来，第一次出现因吸毒而死的姑娘。
她深吸了几口气，不再看那个被彻底染红的浴桶。
“野莓公馆今日歇业，没有客人的姑娘都回去休息。还在待客的姑娘，招待完手里的那批客人之后，也自行休息。休整期间，不准私自接活，我会……发你们工钱。”
在场的几人没有多言，应下晏照柳的话后，便拖着僵硬的脚步离开传话去了。
艾若怔怔地站了一会儿，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人都离开，晏照柳沉默着将二楼的厅门上了锁，重新来到了装着杜嘉娜尸体的浴桶旁。
她打开医疗箱，从里面取出手套戴上，然后拿出一把剪刀，落到了杜嘉娜还未被血水淹没的腹部。
银色的锋利刀尖插入歪斜的丝线，手腕一挑，就割断了。
很快，勉强缝合的伤口就再一次地暴露开来。
晏照柳遏制着本能的反感与恐惧，用剪刀翻开了受伤的皮肉——
一包由透明袋子密封的粉末，正安静地躺在尸体的子宫里。
滑腻的血液没有渗透进去分毫，斑驳地挂在袋子表面。
晏照柳抖着手将袋子拿了出来，只见里面贴着的标签上赫然写着——
Moros。
宿命之厄，逃不掉的厄运。
正如她们以为自己能救杜嘉娜一命，到头来不过是它恶意的玩笑。
晏照柳直愣愣地坐到了脏污的地板上，看着手里的这袋毒品久久回不了神。
她知道，这是伊特给自己的警告。
明明昨天说的是三天后会有人与自己对接，实则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送来了“赃物”，送货的人，甚至是她们公馆的自己人，昨晚才给自己开了门……
这是在赤裸裸的告诉她——于他们而言，捏死她易如反掌，无论在什么时候。
虽然晏照柳从头到尾都没有真心打算接下这个任务，但此刻接近死亡的威胁，倒让她愈发渴望求得别的生路……
怎么办……怎么办？
找上一次来公馆的北洛士兵？
不，这些军人和世家子从来不会来贝灵路寻欢，除非他们本就有所图谋主动找来，而自己想要接近他们难于升天。
逃走？
更不可能，整个蒂海就没有难民出逃的路，更不要说现在的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别慌、别慌。
晏照柳在心里一遍遍地安抚自己纷繁的思绪。
一定还有别的出路。
她告诉自己。
根据六度分隔理论，任何两个人，无论他们的差距多么悬殊，平均只需要通过六个人，就一定可以见到彼此。
——晏照柳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听说的定律，渐渐冷静下来。
是了，贝灵路人员混杂，虽然绝大部分都是社会底层，但总会有一些从底层爬上去的人，她们野莓公馆招待的小商人，大都属于这一类。
虽然她的掮客生意做得不算大，上次透露伊特家族货物的事不过是她凑巧看见，被别有用心的北洛军人套了话，但这些年来，她手里或多或少还是积累了一些欠着人情的商人。
她可以通过他们，找到别的生路。
她要找……
晏照柳的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那群穿着自己从未见过的作战服，身姿挺拔地穿过西梵亚家的会客厅的人。
她用毛毯将那袋Moros上的血迹擦干，悄悄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啪嗒、啪嗒、啪嗒。”
拖沓的脚步声从一旁的旋转楼梯上传来，颓废的金奇乌穿着空荡荡的衬衫和西裤，站在拐角处。
他才从“极乐世界”清醒不久，反应还有些迟钝，似乎是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楼下发生了什么。
他转身就要重新上楼，“我去拿裹尸袋。”
“金奇乌，你见过吗？”晏照柳再一次站直身子，叫住了他。
她说的是杜嘉娜最后的惨状。
年轻的男人没有隐瞒，“嗯”了一声，便踏上了台阶。
晏照柳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低着头取下脏污的手套，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
她知道当年那个明明拼尽一切才戒掉毒品的金奇乌，为什么在一夜之间彻底垮掉了。
是的，一旦沾上，就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