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珠宝》茉下君

2、第 2 章 死里逃生

　　枪口已经从之前的面门游弋到了晏照柳的头顶，她知道，这一颗子弹下去，会击穿她的头颅、打散她的脑花，最后穿过她的下颚落到地上，这个男人从没打算放过她。
　　横竖不过一死，晏照柳顺着西梵亚扣在自己脑后的力道动作，在向上活动地某个点时，微微用了点力气，贴着他的大腿露出了那双特别的眼眸。
　　这点挣扎很巧妙，并没有忤逆上位者的“骨气”，又带着点男女之事时的“情调”。所以很轻易地，没有激起西梵亚的暴虐。
　　她看出了西梵亚短暂的按兵不动，于是慢慢地扬起脑袋……
　　她没有试图挣脱枪口，甚至是主动贴着枪口在移动。
　　随时可能走火的枪口顺着她的头顶，一寸寸地滑过额头、眉心和鼻梁，最后在原本应该娇艳的嘴唇上停下。
　　晏照柳没有犹豫，张开嘴轻轻咬住枪管的一侧，一双澄澈干净的黑眸盯着男人阴冷的眼睛，然后往身旁一撇——
　　“砰！！！”
　　一枚子弹正中身后墙壁上的那张靶纸的十环。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紧接着传出了西梵亚嚣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手枪被他卸了弹匣随意地扔到了地毯上，兴致不错地男人甚至不在意女孩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苍白和颤抖，温凉的手顺着连衣裙宽松的袖口滑入。
　　“表现不错，小甜心，”男人笑眯眯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然后重新将人摁下，“你用‘实力’改变了我的主意。”
　　他决定延迟半小时她的死期。
　　“伊布斯，把套拿来。”西梵亚漫不经心地说。
　　晏照柳闭眼，藏稳了自己心里从未消散的杀意。
　　自从进入这个房间就再也没有出声的伊布斯，自然也只有领命去一旁的抽屉拿东西的份儿。
　　这等“下等货”贵在特别，却不够干净，西梵亚自然不可能真的做什么，但其他地方也足够他霍霍了。
　　三个人各怀鬼胎。
　　房间里只有伊布斯拉动抽屉和翻找纸壳的声音。
　　“嗒”“嗒”“嗒”。
　　古老的摆钟不慌不忙地发出走表的动静。
　　等待血腥降临的晏照柳忽然格外平静，她这才不合时宜地注意到，伊特话事人的会客厅里，还有这样一个古董玩意儿。
　　“哗啦——”
　　抽屉被合上，厚重的军靴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西梵亚扯开了衬衫上的半列纽扣。
　　然而——
　　“咚——”“砰！！”
　　伴随着整点鸣钟而来的，是被“不速之客”强行推开的大门。
　　抓着晏照柳头发的那只手骤然收紧，伊布斯也条件反射地扔掉手里的东西，抽出了绑在腰后的匕首对准来人。
　　小小的方包装，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停下。
　　“哎哟卧槽！”
　　一道陌生的语言饱含情绪地在金碧辉煌的厅堂响起，真情实感地为自由丽塔国感慨。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男子浮夸地抬手挡住西梵亚的方向，再开口时，倒是转换成了他们能听懂的话，“伊特先生，冒犯冒犯，咱一生含蓄内敛的东国人可看不得这个。你看，我们来都来了，要不还是先谈正事，再办事？”
　　“裴队长，伊特先生真的……”穿着燕尾服身而头发全白的管家喘着气赶来，突兀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让原本就一塌糊涂的场面更加尴尬。
　　只有晏照柳，在那道有力的国粹响起的一瞬间，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
　　这是东国话，她能听懂！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蒂海遇到除了那个混血外的东国人！
　　她知道，那是她生父生母的祖国，也是她无数次绝望里，想要抓住的“乌托邦”！
　　所有人来到蒂海都是有所图谋，唯有东国人不曾踏足这片残破的土地。
　　如今，伊特家族里竟然闯进来了这么一批身份不凡的东国人！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是上天给她的“回家”的机会……？
　　但很快，这抹异想天开的兴奋就在西梵亚渐渐收紧的力道下消散开来。
　　头皮的刺痛在溃烂的伤口下不足为惧，她在愤怒的西梵亚重新把精力分到自己身上之前，冷静下来。
　　她是出生在蒂海的无身份者，是被蒂海红灯区的妓女养大的下等民，她在蒂海各路商人之间充当掮客赚取灰色钱财，如今更是因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等待被伊特家族处置……一桩桩一件件，除了无人能证明的生父生母来自东国，她身上没有一样能在东国见光的东西。
　　她去不了的，上天只是在她临死前怜悯她，给了她一个看看“家”的机会。
　　靠在西梵亚腿间的晏照柳抖得厉害，她觉得大腿上那道一直没被处理的伤口好像更严重了。
　　揪着女孩儿头发的那只手开始发白，西梵亚的腮帮子肉眼可见地紧绷。
　　他阴沉着脸，无视那个一进来就阴阳怪气的家伙，看向队伍里为首的那个男人——
　　一张并不陌生的脸，他在丽塔国作战会上的影像资料里见过很多次，东国维和部队的队长，裴斯蛰。
　　这个男人穿着和身边人一样的作战服，宽肩窄腰，背挺腿长，唯有肩上的军衔透露出队长的身份。
　　他不动声色地向西梵亚回以注目礼，摘下军帽，露出了一张称得上俊美的脸庞。但那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气质，只是祖辈基因在他身上留下的偏爱。
　　刚结束的沙瓦战争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未消失的浅痕，还没来得及修理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在他的额角，独属于东方俊逸的眉眼在顶级骨相上锋芒尽显。
　　看着与怀下人如出一辙的黑发黑眼，西梵亚低劣的心思一转，故意将身下的女孩提起，让她侧身坐到了自己腿上，正正好好可以让眼前的这帮人，看到属于他们同种族的脸庞。
　　西梵亚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那群家伙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虽然那个为首的男人还是面不改色。
　　西梵亚有些不爽地顶了顶舌。
　　“伊特先生，”裴斯蛰越过他怀里的女孩，看向满是挑衅之意的话事人，“东国已于两日前与丽塔国军方通过电话，确定了会在今天晚上八点造访贵府。现在时间正好，我方也很守规矩，还请伊特先生以国事为重。”
　　说着，男人不慌不忙地抬起双手，向他示意了一圈，表明自己并没有携带枪械。
　　随后也让自己身后的几人转了一圈，给足了面子上的姿态。
　　西梵亚心里的烦躁更甚，抬了抬下巴，让伊布斯收起了匕首。
　　和东国人打交道就是这点不好——
　　处处“守规矩”，处处“不犯错”，堵得人有火发不出。
　　但，这一口闷气让西梵亚的心里浮现出一个“有趣”的念头。
　　他松了眉头，故意摸着晏照柳被人揪得凌乱的长发，“当然，我们得先谈正事。”
　　“安德森！先带裴队长他们去会议室。”
　　“是，先生。”年迈的安德森走上前，恭敬地引着这支队伍穿过会客厅。
　　这支精锐小队早已收起最初的散漫，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
　　被伊布斯扔到地上的小方壳，很快被一双双军靴踩在脚下。
　　晏照柳的意识都已疼得模糊，六小时的水牢浸泡，带给她的是失温和伤口肿胀，但她依然贪婪地用余光，仔细观察着这支属于她心里的“故土使者”。
　　这群人的气质，和她在蒂海见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论他们个性如何，在这一刻都是训练有素、气息沉稳，即使在西梵亚的恶意引诱下，也没有半分轻浮之态。
　　待到他们都走进了会议室。
　　“伊布斯。”西梵亚收起虚伪的笑容，抬起手对自己的人勾了勾。
　　伊布斯上前。
　　西梵亚扯起晏照柳，并不怎么温柔地将人甩到魁梧的军官身上，“OP231。”
　　伊布斯接住来者，听到这串任务代码时愣了一下。
　　只见西梵亚半扯着嘴角，又用食指点了两下他怀里几近昏厥的女孩儿。
　　然后张嘴，缓慢而无声地拼出一个单词——
　　Moros。
　　宿命之厄。
　　一种还未流入东国的新型毒品。
　　伊布斯抓紧了晏照柳那条并不比小鸡仔结实多少的手臂。
　　他沉着地看着眼前的上司，耐心等待他更明确的指令。
　　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西梵亚心头的郁气莫名散了几分，轻笑道：“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她完不成，你再给我把她带回来，继续做完我们今天该做的事情。”
　　“我给她判个死缓。”
　　西梵亚的还是笑着的，只是眼底全是冰冷的杀意。
　　蚍蜉蝼蚁，翻不出大浪，但可以解闷儿。
　　若有“意外收获”，他将照单全收。
　　伊布斯严谨地追问：“要是她不愿意呢？”
　　一声嗤笑从西梵亚的鼻腔喷出，他举起一只手，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但拇指往内一弯，做出了类似注射的动作。
　　只听男人压低了声音，满怀恶意地道：“玩、烂、她。”
　　伊布斯颔首，“是。”
　　双眼半阖的晏照柳动了动手指。
　　她并没有昏死过去，西梵亚的每一句话都被她清清楚楚地听进了耳朵。
　　她知道自己这一劫还没过去，但……
　　自己这条命，今晚是保住了。
　　晏照柳的心，这三天来第一次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