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病魔（下） 枕槐安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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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枕槐安起床，套上外衣走出房门。刚起床还没有很清醒，他揉了揉眼睛，边打哈欠边伸懒腰。
突然，他闻见了淡淡的米香，往厨房看去，栾玉洁站在灶边，用勺子搅和着锅中的米粥，粥看来已经煮了也有好半晌了了，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在锅中翻腾着，看起来诱人极了。
枕槐安在门口站了许久，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仿佛开着栾玉洁就不再困乏。
栾玉洁一身素衣，简洁朴素，穿在他身上却十分合身好看。昨夜天太黑，加上又下雨，枕槐安只大致看了下他的模样，光一眼就惊艳极了。今儿个天光大亮，枕槐安又好好瞧上几眼，只能说如果让他用一个词概括栾玉洁的长相的话，那就是美。
墨发简单挽成松垂的三股辫，未勒太紧，鬓边散落几缕柔丝，辫梢垂落肩头。白净的小脸似是用细腻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每一刀都恰到好处。粉嫩好看的唇，清澈漂亮的眉眼，起伏柔和平稳的鼻，每一点都好看。
特别是那双眼睛，似含春水，灵动美丽。
栾玉洁似是现在才发现枕槐安来了，温柔笑了笑，道：“公子，你醒了？快收拾收拾，准备吃早饭了。”
枕槐安明明才和他认识一天，却没来由的想和栾玉洁亲近，感觉这一切都本该如此。
想再多也没用，眼下最重要的是吃早饭。枕槐安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坐在了餐桌前。
桌上摆着两碗粥，两双筷子，中间还有一碟泡菜。和昨日的搭配一样，泡的酸萝卜皮拌着红辣椒油，再加了些调味料。表面裹上薄薄一层红油的酸萝卜皮清脆爽口，又带着丝丝辣味，配上粥是再好吃不过的吃法，配饺子吃也不错。
枕槐安实际上在仙界和祁清渊在一起时也会做早饭吃，要么是白米粥，要么是面疙瘩稀饭，或者来一碗红薯粥。总之每日早晨都喝粥，换着花样做粥。再配上一碟油辣椒拌泡菜，味道好吃的让人幸福的冒泡。祁清渊还小的时候就是枕槐安做早饭，后来祁清长大了，就全权包揽了这活儿，美名其曰让枕槐安多睡会儿。
枕槐安迟迟没有动筷，就这样看着粥回忆着，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栾玉洁提醒了，才回过神来。
栾、枕两人相对而坐，静静吃着饭，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主儿，沉默极了。
栾玉洁文静地吃着，速度不算快，但怎么着也比枕槐安这个心里有事的人快，吃完了就静静的坐着，看着枕槐安吃。
枕槐安感觉从来没有吃饭吃的如此尴尬过，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那个…玉洁啊，你有什么关于魔物的消息吗？”
栾玉洁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没什么消息，但是听说那个魔物经常半夜三更趁人睡着，伪装成那人亲人的模样诱惑人开门，再趁此机会给人种下病种，中招的人从而重病不断。已经接连几人中招了。”
枕槐安皱了皱眉，半晌没说话。
昨晚的声音到底是什么？难道是病魔提前来踩点？可是为什么病魔不敲门也不说话？而且病魔什么时候又升级了？
思绪如千万根银丝缠绕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枕槐安不知想了多久，只知道回过神时，粥碗已经见底，栾玉洁正一脸担忧的盯着他。
枕槐安勉强笑了笑，收拾好碗筷，准备去洗。
栾玉洁拦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公子，我到你这儿白吃白喝多不好意思，这事儿理因我来做，公子去歇着吧。”
枕槐安也不客气推辞，把碗交给栾玉洁后就又出门了。
他心里乱极了，最近病魔的事扰得他不得安宁，听说最近又有几家的孩子受灾了。今天也没心思去讲书了，就在街上四处晃悠。
早晨的集市热闹极了，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在早点铺里忙活的，还有忙忙碌碌准备回家做饭了。
枕槐安闻到了肉包子香味儿，有些馋。
他倒不是饿，只是馋这味儿。
之前带祁清渊在人间历练的时候去的是他的家乡，蜀地。蜀地美食众多，各式各味，每道菜都有不同的滋味，但无疑都是好吃的。枕槐安那时早已辟谷，可见到家乡美食未免有些馋嘴。所以在人间历练那些年天天带着祁清渊串遍大街小巷吃好吃的。
祁清渊吃不得辣，枕槐安则超爱吃辣，唯爱麻辣牛蛙。第一次尝这道菜时，祁清渊被辣的眼眶通红，流出泪来，还是硬陪枕槐安吃完了。枕槐安确是越吃越香，全程享受牛蛙的嫩滑鲜香裹着麻辣的汤汁吃进嘴里带来的那种刺激感。虽说他爱吃，可他不瞎，发现祁清渊吃不得辣，那次以后便再也没点过辣菜。他倒是不点了，可祁清渊不干了，不知道怎么和辣菜杠上了，每每来到餐馆都要点上一份麻辣牛蛙，就算吃得眼泪横流也不停下。问为什么，也不说，就一个劲的吃，执拗的很。
他自然也是体谅祁清渊的，每次都会点几盘不辣的素菜或小炒菜，再叫上一壶冰镇杨梅汤，供祁清渊解辣。
祁清渊没什么爱吃的，但却唯爱卤肉包子，那些年一看见卤肉包子就走不动道，想吃但也不说，像是心疼枕槐安的钱包似的。枕槐安感觉的到，所以每天早上都会给祁清渊买。
不明白为什么祁清渊那么爱吃卤肉包，枕槐安有一次无意间问起，祁清渊看了一眼包子，低声回答：“因为哥哥说过，家乡的卤肉包很好吃，一定要让我尝尝，我绝对会爱上的。”
枕槐安都快忘记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祁清渊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想着，也就来到包子铺门口，排队买了几个肉包子，捂在怀里，接着逛。
发生的一切好像就在昨天，可现实早已物是人非。仿佛那只是一场梦，一场早该醒来的美梦。
当时的诺言放到现在来说也太过幼稚，也许当事人都不记得了，他又何必再牵挂于心？
没什么东西可买，枕槐安准备回家。一路上，他都在复盘刚才排队买包子时那几个妇女谈论病魔时说的话，比较有用的还是一位绿衣裳的妇女说的：“那个害人的魔物现在不止找小孩，还会在夜晚时分人降低警惕的时候跑进人家家中，装作人家熟悉的人去害盯上的人。”
这么想着，没仔细看路，一抬头，他看见一个精神萎靡的人，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人眼窝凹陷，瘦骨如柴，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嘴唇毫无血色，头发也没了几根，眉毛几乎掉光了，只剩虚虚几根，双眼无神，瞳孔涣散，如行尸走肉一般。这种情况估计就是被病魔种下病种的人了，枕槐安也没多管，快步超过他就走。
到了家便轻松了许多，枕槐安掏出怀里仍有余热的包子，招呼着栾玉洁过来吃包子。
栾玉洁吃着包子，眼睛亮亮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可爱。
枕槐安吃着包子，不经意抬头间看见栾玉洁，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空落落的。
包子咬下去一口咸香肉鲜，好吃，但枕槐安总觉得不是以前那个味道，没有了什么兴致，草草吃了两个便回房了。
枕槐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不知多长时间的呆，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祁清渊的少年时期。
祁清渊穿着一身修士服，小巧精致的面庞看着乖巧极了，冲着枕槐安甜甜的笑，小手拉着枕槐安的手，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
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拉长、变换，最后归于一片平静。
场景又变了，不知为什么，这次黄沙漫天，看不清实物，一个青年跪坐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抱着一把断剑，哭的撕心裂肺，仿佛哭的这天地都颤了颤。枕槐安抬起手用袖子挡了挡飞来的沙尘，努力看清眼前景象。尸骸遍地，血如河流，一片骇人场面。这场景……仙魔大战结束那一天，那跪在战场中央的人又是谁呢？突然，自那青年为中心，一阵强有力的红光散开，随之而起的气流差点把枕槐安掀翻。
枕槐安稳住身形，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如果没看错，这应该是青年时期的祁清渊，一身白衣几乎被血染成红色，也不知是他还是别人的。墨发披散着，发尾随风轻轻飘扬。脸上有着大小不一的伤，颊边有点点血污，有种破碎的美。
枕槐安想伸手替祁清渊拭去眼泪，却发现自己无法触碰到他，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般无名的情绪，像是深深的无奈与自责。
再仔细一看，祁清渊额间闪烁着红色的光，有些刺眼，花纹很是很艳丽张扬的美，这应该就是堕仙印了。
枕槐安不知说些什么。
画面再次扭曲变换，这次，是在悬崖边。
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雨水如泼如倒，风都如同带着怒气吹来，像是要把世间所有全部摧毁。
枕槐安第一眼看见的还是祁清渊，又是祁清渊。
这个时间段的祁清渊面容还是和青年时一般无二，只是额间多了枚堕仙印，更有种妖艳的美感。
枕槐安还没开口说话就被祁清渊抢先一步。
祁清渊眼中蓄满泪水，眼神中带着不甘、不解与愤恨，秀眉紧皱着，几近于崩溃的嘶吼道：“枕槐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没死！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害我成了人人唾弃的堕仙！你凭什么觉得你做了这一切后我会不恨你、不怨你、不怪你？我恨你，恨不得你从来没有捡到过我！我现在只觉得你恶心至极！”
枕槐安像是被吓到了，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他早该想到的，他做的这一切，都无形之中害了祁清渊，祁清渊又怎么能不恨、不怨、不怪他一分？
祁清渊哭着哭着，突然笑了，笑得美极了，也渗人及了。笑了半晌，眼角笑都出了泪花，用手指轻轻抹去，又恢复平静。他语气毫无感情，却字字诛心，如同凌迟着枕槐安的心，云淡风轻道：“我早该想到的，你和那些人一样，都不想看我好过，那你就去死好了，死透了就不会再打搅我了。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言罢，伸手微微用力抵着枕槐安的左胸，把他推下了悬崖。
枕槐安没有想象中的害怕、愤怒、恐慌，他只是在被推下去的前一刻像祁清渊儿时一样，轻柔的摸了摸祁清渊的发顶，然后闭着眼睛感受着失重带来的耳鸣声，最后归于一片平静。
他应该害怕的，可是心里已经痛得无法自拔，难以呼吸。是啊，是他欠祁清渊的。如果没有他，祁清渊或许会过得更好，成为万人敬仰的主神。
如果他从来没有存在过就好了，那是否一切都会变好呢？
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可还是希望抓住点什么。
就像只垂死挣扎的猫，在临死的前一刻都想着自己也许会活下来，也许会有奇迹呢。
可是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奇迹？不过是空幻想罢了。
没过多久，仿佛是坠到了底，眼前只剩无尽的黑，一片死寂。
不知从哪射下来一束光，照在正中央痛苦跪坐在地面的人身上，这也是祁清渊，他捂着心口，眉头紧皱着，额头上起了薄薄的一层汗，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的砸下来，仿佛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低声的呢喃着：“哥哥，我好痛，我的心好痛，我现在好怕，你知道我是最怕痛的，可是为什么你还是要离开我？要是你在就好了，这样我就不怕了。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是不是可以去见你了？我真的好想你，想你想的快要发狂了……要是能见到你，我宁愿去死。”
枕槐安好想上去抱住祁清渊，好想替祁清渊擦去眼泪，好想安慰祁清渊……可枕槐安做不到，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站在这儿看着……
枕槐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出了一身汗。他刚睁眼，还感觉有些眩晕，手指插进发间，手掌撑着额头，缓了半晌才算好些。
害怕的往往就是要面对的，也许心里早有了建设，真到面对的时候就没那么害怕了。
他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气闷完了，听见门口有敲门声，以为是栾玉洁找他有事，便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祁清渊的脸，那张脸还是和当年一样，漂亮的不像话，让人一见便难以自抑的心动。枕槐安心跳漏了一拍，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祁清渊笑了笑，笑容如往常般温柔无害，柔声细语道：“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冷啊，你快放我进去吧。”
枕槐安抿了抿干涩的唇，眼眶不争气的红了，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
祁清渊进了屋子，坐在床沿，下意识的想来拉枕槐安。
枕槐安微微甩手躲过，声音有些哑，说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你又不是小朋友。”
祁清渊瞬间泪眼汪汪的看着枕槐安，眼泪吧嗒吧嗒的流，像只可怜的小猫儿，被主人训斥了，只能呆愣愣的坐在那。
枕槐安有些不忍，刚想说些什么，祁清渊就捂住了心口，紧皱着眉头，额上起了薄薄一层汗，很痛苦的样子，泣不成声道：“哥哥，我好痛，我的心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与梦里如出一辙的话，枕槐安似是有些心疼，走上前，似想要轻轻拍拍祁清渊的背。
可是下一秒，枕槐安趁祁清渊不备，手中小刀翻转，一刀刺进了祁清渊的心脏。
温热的血液溅在了枕槐安的脸上，枕槐安面无表情的抽出小刀，又补了一刀。
祁清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满眼受伤。
枕槐安再抽出，再补一刀，然后轻笑一声，拿起一旁的手帕擦干净脸，又慢条斯理擦了擦手中的小刀，带着调侃的口吻道：“病魔大人，都老朋友了，就没必要藏了吧？”
病魔冷笑一声，周身黑漆大长，化为原形，原型是个很漂亮的男人，只是一脸烟熏似的妆容不敢苟同。
他勾唇笑了笑，音色婉转柔媚，边吐这些边挑衅道：“好久不见啊，枕公子，原来你没死啊？身手还是和以前一样好，见了人家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呢~原来枕上仙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啊，连自己师弟都毫无犹豫的一刀就捅心脏。你说我怎么每次都能遇见你，且你能精准无误坏我好事呢？
我永远忘不了上次你伤我的理由，我不就是来到仙山差点杀了你的宝贝师弟吗？你就差点废了我半身修为！”
枕槐安面色有些冷，无情道：“要怪就怪你不该害了那么多人，还模仿他？你不配。你们魔族还真是命硬，捅三刀都捅不死，一般要四五刀才行。”
枕槐安准备刺下最后一刀，结果病魔调动全身法力，又变回了祁清渊的模样，眼神受伤的望着他。枕槐安准备刺下去的时候猛地顿住，愣怔一瞬。只是这一瞬，就让病魔找到了可乘之机，一手打晕枕槐安，向门口逃去。
病魔还没打开门，门砰的一声被从外推开，栾玉洁逆着月光站着，还是如往常一般温柔笑着，可动作却狠厉极了，手中提着一柄长剑，一剑刺中病魔要害，招式快，准，狠。在病魔临死前，栾玉洁用剑尖挑起病魔的下巴，语气柔和却字字戳人心窝，道：“丑八怪，模仿的不像啊。”
病魔气的咬牙切齿，却因伤势太重，无力反驳。他作为魔族人，被人骂过坏，被人骂过蛇蝎心肠，但唯独没有人盯着他这张漂亮的脸骂过他丑，栾玉洁是第二个，第一个敢这么说他的还是祁清渊，要不是忌惮枕槐安，他早把祁清渊杀了，还轮得着受这气？
！两个一样不懂欣赏的人！
最终，病魔还是咽了气，被栾玉洁拖到山上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病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