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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时约 沈砚一夜没 ...


  •   沈砚一夜没睡。

      他把那两本《诗经》翻来覆去地对照,朱砂密文在他眼中逐渐连成完整的图谱。那不是一份简单的情报,而是一个联络网的雏形——上线、下线、传递节点、备用通道,全都隐藏在《诗经》三百零五篇的目录索引里。楚云深将整个华北情报网的骨架拆解成一首首诗的编号,再用朱笔批注的方式藏在考据文字中,若非同时掌握密钥和破解方法,就算把书翻烂也看不出端倪。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砚终于把所有信息整理完毕,誊抄在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上。他盯着纸面看了半晌,忽然觉得后脊发凉。这张网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涉及北城、天津、上海三个站点的数十名潜伏人员,楚云深作为核心枢纽,一个人扛着整条线的生死。而军统华北站之前对“青鸟”的调查,险些就把这张网从中间撕开。

      他点燃煤油灯,将宣纸凑近火焰。纸张蜷曲、焦黑、化成灰烬,沈砚看着那些灰白色的余烬落入搪瓷缸里,加了些水搅成糊状,倒进了院角的排水沟。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

      上午九点,周明远派人来传话,说技术组的鉴定结果出来了——那本旧《诗经》里的朱砂批注确实是密文,但内容残缺不全,似乎只有整份情报的三分之一。周明远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继续盯,摸清全貌。”

      沈砚将便签也烧了。

      他知道那本旧《诗经》里只有三分之一的密文,因为另外三分之二在别的地方。楚云深把情报拆成了三份,分别存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以防万一其中一份暴露导致全军覆没。这是情报人员最基本的风险分散意识,但沈砚更在意的是——楚云深为什么会把其中一份存放在一个他明知沈砚可能发现的地方?

      沈砚想了想,换上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长衫,戴了顶呢帽,沿着南池子一路往北走。十月末的北平已经有了初冬的意思,路边的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蓝的天空里。他走过故宫角楼,看见护城河的水面结了层薄薄的冰碴儿,有野鸭缩着脖子在水边发呆。

      他在景山后街的一家早点铺子前停下来,要了碗豆汁儿和两个焦圈。铺子很小,就两张桌子,老板是个满口京片子的大爷,一边炸油条一边跟熟客唠嗑。沈砚挑了靠墙的位子坐下,低头慢慢喝豆汁儿,余光扫着街对面的动静。

      街对面是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挂着“东亚共荣文化研究会”的牌子,门口立着两根漆成朱红的柱子,看着不伦不类。楚云深每个周二上午都会来这里,这是沈砚从三天跟踪记录里摸出来的规律。

      果然,九点半刚过,楚云深就从街角走了过来。他今天换了一件深青色长袍,外面套着黑色马褂,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书箱,步伐不紧不慢。走到研究会门口时,他停下来,和一个早等在那里的年轻人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着进去了。

      沈砚注意到那个年轻人西装革履,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樱花徽章——那是日本外务省文化课的人。他放下豆汁碗,在心里默默记下这条信息。

      这时,早点铺的老板凑过来添了碗热汤,压低声音说:“这位爷,您盯着对面那楼看了半天了,是找人还是有事儿?”

      沈砚抬眼看他。老板约莫六十出头,脸上皱纹像老树皮一样深,但一双眼睛透着市井人的精明。他笑着摆摆手:“随便看看,听说那研究会搞什么文化交流,我好奇。”

      “嗐,什么文化交流,糊弄人的。”老板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他们那个楚顾问倒是好人,上回胡同口老张家的儿子生病没钱看,还是楚顾问垫的医药费。就是可惜了,好好一个读书人,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块儿……”

      沈砚端起热汤喝了一口,没接话。

      他付了钱离开早点铺,绕到研究会后面的小巷子里,从围墙的缺口处翻了进去。这栋小楼的后院种着几棵石榴树,果子已经熟透裂开了口,露出里面深红的籽粒。沈砚贴着墙根走到一楼的后窗下,听见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楚君对《诗经》的见解实在精妙,森川大佐听闻后十分赞赏,希望楚君能在下周的学术会议上做专题发言。”那个日本年轻人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带着一点奇怪的南方口音。

      楚云深的声音平静温和:“承蒙森川大佐厚爱,在下自当尽力。只是《诗经》三百篇,涉及先秦礼制风俗,有些地方还需要再查证资料,容我准备几日。”

      “楚君太谦虚了。另外,森川大佐还有一事相托……”日本年轻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沈砚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得更近些。但后窗关得严实,那之后的话就听得不真切了,只断断续续捕捉到“生物”“疫苗”“实验室”几个词。他眉头皱了起来——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绝不可能是文化交流的内容。

      大约过了一刻钟,楚云深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这个我恐怕无能为力,我只是个搞古书研究的,医学方面一窍不通。森川大佐若是需要文献整理,我倒可以推荐几位北大的教授。”

      年轻人似乎有些失望,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往门口去了。沈砚立刻闪身藏到石榴树后面,看着楚云深和那个年轻人从楼里出来,在门口握了握手,然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离开。

      楚云深往西走了大约五十米,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站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然后似乎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目光恰好扫过沈砚藏身的石榴树方向。

      沈砚心里猛地一紧。

      但那目光只是一掠而过,楚云深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了。他拐进了旁边一条窄胡同,沈砚等了几秒才跟上去,等他拐进胡同口时,楚云深已经不见了。胡同里空荡荡的,两侧都是紧闭的灰砖院墙,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头舔爪子。

      沈砚在胡同里来回走了一遍,确认没有暗门或岔路,不由得暗自咬牙。楚云深甩掉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早就知道有人在跟踪他。沈砚甚至在怀疑,刚才在研究会后院的石榴树下,楚云深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想起十年前,楚云深就是那个能在雨夜里仅凭脚步声就分辨出他来了的人。

      沈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布鞋的鞋底沾了些石榴树下的湿泥,他蹲下身用石子刮掉,心里有些发闷。楚云深故意让他跟到这里又甩掉他,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是试探?还是说,楚云深想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但时机不对,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午后,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枣树洒下斑驳的光影。沈砚推开门,忽然顿住了——

      书桌上,那本新《诗经》被翻开了,扉页上“与子成悦”四个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是铅笔写的,笔画很轻,像是匆忙间留下的:“明日午后,西山碧云寺。一个人来。”

      沈砚认出那是楚云深的字迹。

      他记得自己出门前明明锁了门,窗户也关紧了。楚云深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沈砚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窗栓,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他站在书桌前,看着那行铅笔字,忽然想起当年在南京,楚云深也是这样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他宿舍的人。

      有一次他生病发烧,昏昏沉沉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发现床头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趁热喝了”——而楚云深本人早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后来他问楚云深怎么进的门,楚云深眨眨眼说:“你窗栓坏了,我翻进来的。”

      十年前的旧事涌上心头,沈砚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那是他想笑又硬生生憋住了的表情。他平时不笑,军统训练出来的那副冷面孔戴得太久,已经快忘了怎么做出放松的表情。但楚云深总是有办法让他破功,十年前是,十年后依然如此。

      他将书合上,放在书架最顶层,然后换了一身出门的行头。沈砚在军统出任务时大多穿灰色或黑色的便服,方便混入人群,也方便在夜里消失。但今天他犹豫了一下,从箱底翻出一件藏青色的大褂——那是他在南京时置办的,式样和颜色都和当年他常穿的那件很像。他穿上身,对着镜子里模糊的倒影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可他到底没有换下来。

      第二天吃过午饭,沈砚坐黄包车出了西直门,往西山方向去。十月底的西山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像烧起来的火,远远望去整座山都在发光。黄包车在山脚下停了,沈砚付了车钱,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

      碧云寺在西山半腰,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殿宇掩映在古柏苍松之间。沈砚到的时候刚过两点,寺里香客不多,几个穿灰布僧袍的和尚在院子里扫落叶,沙沙的扫帚声配合着檐角风铃的叮咚,让人不由得安静下来。

      他站在天王殿前的空地上,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没有楚云深的身影。

      沈砚等了片刻,绕过天王殿往后面走。碧云寺的格局他很熟悉,早年执行任务时来过两次,知道后面有一片罗汉堂,堂前有棵巨大的古银杏,据说有七八百年的树龄。他走到罗汉堂前时,远远就看见那棵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藏青色的大褂,背对着他,正仰头看着满树金黄的叶子。

      沈砚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南京灵谷寺的银杏树下,楚云深也是这样仰着头看叶子,阳光透过叶片缝隙落在他脸上,他说:“沈砚,你说这些叶子落下来的时候,会不会难过?”

      当时沈砚说:“树又不会哭。”

      楚云深就笑:“你不懂。”

      现在沈砚走到那棵古银杏下,站在楚云深身侧,也仰头看那些黄得透亮的叶子。秋风一过,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有几片落在楚云深的肩头,他没有去拂。

      “你来了。”楚云深说。

      “你让我来的。”

      楚云深转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藏青色大褂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弯:“这件衣服……你还留着?”

      沈砚没回答,往旁边退了一步,和楚云深拉开些距离。他提醒自己现在是军统特工和“疑似日谍”的关系,不该表现得太熟稔。可楚云深看着他退后的那一步,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但还是维持着温和的口吻:“你跟踪我三天了,累不累?”

      沈砚被这话直接噎了一下。

      楚云深侧过身,面对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沈砚,你我都不是傻子。你在查‘青鸟’,我知道。你怀疑我是‘青鸟’,我也知道。我约你来这里,就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砚。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封口处压着一个暗红色的火漆印章,图案是一只在荆棘中展翅的鸟。沈砚认识这个印章——那是军统华北站最高级别联络点的专用标识,整个北城只有三个人有权使用。

      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薄纸,纸上是周明远的亲笔:“楚云深系我站派遣之特别情报员,代号‘青鸟’,身份绝密,任何人不得擅动。沈砚即日起配合楚云深行动,一切指令以‘青鸟’为准。”

      纸的右下角盖着华北站的钢印。

      沈砚将信看了三遍,抬起头时,楚云深已经靠着银杏树坐了下来,两条长腿随意伸展在满地的落叶里,看起来放松极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别瞪我,周站长三个月前就跟我接上头了。是你动作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已经盯上我了。”

      “那本书——”

      “专门留给你的。”楚云深眯着眼睛笑,那颗泪痣在斑驳的光影中若隐若现,“我猜周站长迟早会派你来查我,所以提前把密钥藏在旧书店那本《诗经》里。你要是真聪明,就能顺着那条线摸到我的身份;你要是笨……那我也有别的办法告诉你。”

      沈砚在他旁边坐下来,觉得有些恍惚。这三天来的怀疑、试探、反复的自我折磨,到头来全是楚云深一手安排的局。他有些恼,但又没法真的生气,因为楚云深做这些事的目的只有一个——用最安全的方式把身份传递给他,避免中间环节泄露。

      “森川下周到北城,目标是和华北敌方高层会商‘樱花计划’。”楚云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现在的身份是‘东亚共荣文化研究会’的顾问,借文化交流的名义接触敌方高层。他们已经把我当成了亲日派学者,上周还邀请我参与他们的‘防疫资料整理’工作——实际上是协助翻译一批从欧洲搞来的细菌学文献。”

      沈砚的眉头拧紧了:“他们想用你做生物战的帮凶?”

      “不,他们想让我帮他们整理中国古代瘟疫记载,从中寻找适合军事化应用的疫病传播案例。”楚云深咬着糖块,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但眼底的光是冷的,“我已经拿到了一部分他们的研究目录,但他们核心的资料存放在森川随行的专列上,我近不了身。”

      他说完看向沈砚,目光里有种奇异的认真:“所以我需要你。沈砚,我需要一个能帮我拿到那列专车资料的人。”

      沈砚沉默了很久。

      银杏叶子还在不停地落,落在他们的肩头、膝上、脚边,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远处传来寺僧做晚课的诵经声,悠悠扬扬地飘过来,和着风铃的清响。

      “你潜伏在这里多久了?”沈砚问。

      楚云深偏头算了算:“正式算的话,从去年秋天就开始了。之前在上海做铺垫,今年三月才调到北平。”

      “你一个人?”

      “联络员有两个,但一个上个月被抓了,一个撤回了重庆。现在我的上线就是周站长,可他不能频繁见我,所以大部分时候我自己做主。”楚云深笑了笑,“听起来挺惨的吧?”

      沈砚没笑。

      他想起那些晚上楚云深从日本武官处出来之后独自走在北城的夜色里,想起他在燕京大学的办公室里一个人对着满墙古书做批注,想起他手腕上那条褪色的红绳——那大概是这些年里唯一能提醒他自己是谁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走?”沈砚的声音有些哑,“换个身份,撤回去,换别人来。”

      “换别人?”楚云深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沈砚,你知道这份工作有多难吗?要日复一日在敌人面前演戏,要在该笑的时候笑该敬酒的时候敬酒,要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记得自己是谁。我花了整整两年才让森川信任我,换了别人来,一切从头开始,耽误的时间可能就是成千上万条命。”

      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片银杏叶,对着夕阳看了看,又放下来:“而且,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替这个国家做点事的。十年前在紫金山,我和一个人约好了——我要说到做到。”

      沈砚别过脸去,看着满山燃烧般的红叶。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那条专列,什么时候到北平?”

      “十一月五号,停在西直门货运站。”楚云深说,“资料装在专列第三节车厢的保险柜里,森川随身带钥匙。但从我这里得到的信息来看,保险柜是德国造的,密码和钥匙双重锁,没有第二种方法打开。”

      “如果拿到钥匙和密码呢?”

      “那就看你了。”楚云深笑了笑,“沈砚,你是军统华北站最好的行动人员,我知道。”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落叶和泥土,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楚云深。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金色的银杏叶上。

      “我会拿到。”他说。

      楚云深仰头看他,那颗泪痣在光影中微微一颤。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像十年前在南京雨花台时那样,要沈砚拉他起来。

      沈砚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楚云深的手很暖,骨节分明却有些瘦,指腹上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沈砚握住那只手的瞬间,感觉到楚云深的手指微微收拢,在他的掌心捏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楚云深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袍子,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朝沈砚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山下有车等我。你在这再待一会儿,别一起下山。”

      他转身,顺着石阶往下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说:“对了沈砚——那本新《诗经》,扉页上的字我后来又写了一行,你回去看看。”

      说完他就继续走了,藏青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漫山红叶之间。

      沈砚站在古银杏下,目送他走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清苦的气味。他弯腰又捡起一片银杏叶,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收进了大褂内层的口袋里。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西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变成一道深蓝色的剪影,远处的北城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沈砚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听见自己的脚步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偶尔惊起几只归巢的鸟。

      他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取下书架顶层那本新《诗经》。翻开扉页,果然在“与子成悦”下面多了一行新的铅笔字,比昨天那行“明日午后,西山碧云寺。一个人来”的字迹更轻,像是写的时候笔尖微微发颤: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沈砚盯着那十六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灯芯“啪”地爆了一朵灯花,他才回过神来。他将书合上,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起了风,院子里的枣树簌簌作响。沈砚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屋顶的椽子,忽然笑了一下。

      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那种,带着点少年人才有的傻气。

      好在没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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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个预收文,大家可以蹲好《山河诡事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