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迷虫母后我死遁了》百晓堂白鸟

5、05 “奉谁

　　“奉谁的命？”

　　白榆问得很自然，没有丝毫挑衅和质问的意味。
　　然而，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在场的氛围登时一僵。
　　赫克托突然感到一阵凉意窜上脊背。

　　伽玛垂落的触须猛地扬起，老学者眼中是混合着震惊、恍然与极度赞赏的光芒，他几乎要忍不住为这神来之笔喝彩！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甚至不需要回答，却直指核心，剥开了虫族帝国看似坚固的权力外衣下最根本的逻辑矛盾。

　　在一切虫族最古老、刻进基因深处的认知里，唯有虫母的意志，才配称之为命令。
　　帝国皇帝？
　　那是在祂的光芒失落后，子民为了不溺死于黑暗，不得已推举出的临时掌灯者。

　　皇帝也是神的子民。

　　瑟兰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瞬间扩大，他甚至轻轻啧了一声，目光在赫克托瞬间僵硬的背影和白榆平静的双眼上来回扫视。

　　赫克托本要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嘴边，全身肌肉紧绷僵硬，在那一瞬间，甚至荒诞地由本能深处产生了一丝惊慌。

　　奉了谁的命令？
　　帝国皇帝，亚历克斯陛下。

　　帝国最高权力象征，军团最高统帅，他赫克托的效忠对象。
　　这个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这是刻入他骨髓的忠诚和纪律可是......可是......

　　为什么说不出口？

　　在这毫无压迫感的平静询问里，他长久以来奉为圭臬的答案，竟然变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荒谬。

　　就好像有人问他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却要他回答因为帝国历法如此规定。那是根植灵魂深处，对族群起源和信仰的本能认知。此时这个横亘历史数千万载的认知在与他数十年来被灌输的帝国忠诚和军队信条发生冲突。

　　黄金时代、虫母的传说，这些概念存在于帝国历史课本的序章，若以白榆的口吻形容，那便类似于盘古开天地、女娲捏泥人，帝国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虫母的依恋也存在于他自身的血脉中，在深夜，在舰队开过广阔而又空荡的深空时，他的心中偶尔会泛起对归属的模糊渴望。所有虫族都知道，只有虫母存在的地方，才是故乡。

　　他们是流离失所的孩子。

　　而祂，尽管刚刚复苏，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可祂就活生生坐在赫克托的面前，用最纯粹的目光问他：你奉了谁的命令，来处置我？

　　他是为了保护帝国和族群的火种而来。赫克托在心中机械重复着任务简报上的说辞，但这些生硬的词汇甚至都不足以说服他自己。

　　赫克托强迫自己重新拾起帝国上将的威严和冷酷，但效果却大打折扣，他以公事公办的标准语气道：“奉帝国皇帝，亚历克斯陛下之命。帝国有权也有责任确保族群存续的安全和稳定。而您，”他用上了敬称，“您的存在已被列为最高级别的机密，需要得到帝国的保护。”

　　“亚历克斯？”白榆的眼神中闪过短暂的疑惑，不过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被保护，或说管理。这里很好，伽玛学者他们会保护我，教我东西，也会尊重我的意愿。”说着，他低垂眼眸，似乎有些难过。

　　与此同时，距离最近的赫克托心中猛地一空，一种陌生的恐慌感与保护欲，毫无征兆地自本能而生。

　　不能让祂难过，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赫克托的理智，他一时间愣住了。

　　看着赫克托脸色骤变，仿佛受到重大冲击的模样，白榆也是微惊，莫非自己说得太重了？

　　他不安地抿了抿唇，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歉意，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小声道：“我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我也明白你们的立场，知道你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我确实不想失去自由。”

　　赫克托感觉自己的理智防线正在寸寸崩裂。
　　他该怎么做，强制执行命令？不，他根本做不到！
　　放弃任务？那等同于背叛帝国，背叛誓言，他宁死也不会那样做。

　　“其实，”白榆斟酌道，“我也没有一定要待在圣所。”

　　他有些好奇地看向赫克托，语气随意地问：“首都星听上去很热闹。我刚醒来，什么都不懂，伽玛学者教了我很多，但他也有别的事情要忙。我听说首都星有学校，能够学习很多不同方面的知识，也能认识很多同龄人？”

　　白榆在赫克托到来之前思考了许久。伽玛自然会希望他待在圣所，可他有自己的考量。
　　虫母的存在已经被许多势力得知，他们正在赶往圣所，自己在这里，会给圣所带来危险。而帝国首都星，尤其是皇城之中的学院，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能让他获取到最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的地方。前提是......

　　白榆看向赫克托，提出了核心条件：“如果你们不将我关起来，而是让我在首都星的学院里上学，我可以跟你走。并且我要带上想和我一起去的人。”

　　“我还想见一见那位帝国皇帝，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