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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意识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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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仿佛沉入最温暖安宁的海底,所有疲惫和惊惧都被柔和的海流抹平。
不知过了多久,白榆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后清晰起来。
眼前是浅绿色的穹顶,清晨的光透过周围窗户照进室内,他正躺在树藤编织出的柔软小巢中,身下垫着的材质像最细腻的天鹅绒。空气清新,弥漫着草木香气。
白榆轻轻吸了口气。疲惫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充分休息后的轻松。
“主上,您醒了。”伽玛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他走了过来,“感觉如何,可有任何不适?”
“我好多了,谢谢您。”白榆开口,随后打量四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之一,“瑟兰他们呢,他们没事吧?”
伽玛的触须动了动,眼神更是温和了几分:“他们并无大碍,如果您需要,我随时可以唤他们过来。至于里安德尔,已暂时被击退,但他所属的深渊之触势力是极其极端的派系,大概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白榆心头一紧,果然,麻烦没有结束。刚来到陌生的世界,他不想和任何人冲突,但似乎麻烦会自动找上门。他抿了抿唇,浅金色的眼眸里又浮现一丝忧虑。
伽玛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叹息。
但有些事,必须让主上知晓。
他转变话题,郑重道:“主上,您昨日几次释放精神力,超越了所有人的预期,不仅治愈了卡隆的伤势,更压制了使用深渊禁术的里安德尔。此乃您伟力的彰显,但也同时吸引到了各方的目光,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许多势力正在赶来的路上,为此,老朽斗胆向您说明目前帝国的局势。您想先从哪些地方开始了解?”
白榆对伽玛口中的帝国很好奇,危险的深渊之触也是他必须了解的,可此时他最想问的是......
沉默了片刻,最终,白榆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出于好奇和对外部威胁的关心:“在这个世界上有其他像我们一样的智慧种族吗?不论是敌人还是朋友。”
比如,人类。
“智慧种族?”伽玛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慈祥,他的语气充满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们存在。”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是个贪婪、狡诈、排外,信奉扩张的种族!我向您讲讲过去的故事吧。”
“历史的起始点,世界诞生尽头的神明,便是虫母。祂是起源,亦是归途。是生命之树的根脉,亦是照亮所有迷途子民的永恒星辰。”
白榆心想,这应该就是虫族的神话传说。
好一个虫心说。
伽玛的语气变得激昂:“在黄金时代,虫族并非如今这般散乱,挣扎在血脉枯竭的困境。那时有祂......有您的存在。您的意志便是族群前进的方向,您的气息能够安抚最狂暴的精神混乱,您的存在本身就是永不枯竭的生命之泉,滋养整个虫族文明。而您的喜怒哀乐,就是一切虫族的喜怒哀乐。”
白榆听得有些茫然。
伽玛的说辞太过宏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后来呢?”既然伽玛说黄金时代与现在不同,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没准和人类有关。
伽玛的触须垂落,眼神流露深刻的悲恸:“黄金时代结束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在一场席卷已知星宇的、难以想象规模的浩劫中。那场浩劫已经随着纪元的终结而模糊失落,只留下只言片语的传说,我们仅知,虫母消失了。或者,按照最有可能的解读,祂为了保全种族最后的火种,牺牲了。”
“自那以后便是漫长的失落时代。”伽玛继续道,声音满是沧桑,“失去了虫母,我族开始分崩离析。文化断代,知识散佚。我们分裂、流浪、彼此征伐,一些支脉在无尽的荒芜星域中无声消亡。寻找祂,或是等待祂的归来,已经成了所有幸存者最深的渴望,圣所也由此诞生。”
“黄金时代末期人类便已经存在,那时他们十分弱小,我族并不在意。然而,漫长的失落时代中,人类文明急剧膨胀,他们占据了富饶的星域,建立庞大的联邦。他们捕猎落单的虫族进行研究,发明针对我族的武器,不断吞并边缘星域。他们是我族延续至今最大的宿敌。”
白榆心中一凉。
他曾经是人类,现在却是人类宿敌的“至高希望”?
现实真是荒谬,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往好处想,人类还存在,他还有机会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可他现在是虫族,还是传说中的虫母,真的还能回去吗,真的还......应该回去吗?
不论如何,现在他必须把这个秘密死死藏在内心最深处,绝对不能被发现。
伽玛察觉到白榆骤变的脸色,他还以为是白榆对人类的存在感到惊慌。老学者的语气渐渐缓和:“不必过于忧心,人类虽然势大,但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且与我族主要活动星域目前尚有缓冲。当前最迫切的威胁是深渊之触这颗内部毒瘤。”
“哦,对,深渊之触。”白榆掩盖自己的慌张,顺势转移话题道,“那个深渊之触究竟是什么?”
“深渊之触信奉毁灭与吞噬的进化之路,主张低劣的族群应该被淘汰,他们是失落纪元里我族分崩离析的源头之一,意图以绝对力量和恐惧统合所有虫族,取代虫母。对他们而言,虫母若存在,要么是需要被掌控的终极工具,要么是必须抹除的不稳定因素。里安德尔的态度您已经亲眼所见。”
不仅外部有敌人,内部也有可怕的觊觎者,虫族现在的局势真是岌岌可危。白榆想到自己前世看的那些星际小说,虫族在其中一般是被讨伐的终极boss。眼前这个看似庞大实则千疮百孔的族群,也像极了英雄故事里最终会被勇者打倒的势力。
而他竟然是他们的希望。
他足以承担这样的期待吗?他真的应该支撑起这样的希望吗?
偏偏就在白榆内心最纠结的时候,伽玛满怀期望而殷切地开口了:“所以,尊贵的存在啊。在聆听完这些以后,您是否感觉到,您与传说记载的祂,有所共鸣?”
“或者说,您愿意成为我们的‘祂’吗?”
这句话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白榆垂着眼不敢与伽玛对视。
黄金时代的辉煌与陨落,失落时代的漫长苦难,虫族对虫母刻骨铭心的渴望与追寻,深渊之触的觊觎,还有人类作为宿敌的冰冷现实......庞大的信息量砸下,责任沉重得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青年,一场意外将他抛到这里。他本能地想要平静的生活。
可是......
白榆的脑海中闪过瑟兰拦下敌人让他先走的声音,卡隆小心翼翼的保护,危机时影刃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伽玛期盼的目光。
他们称呼他主上,用混杂着依赖与敬仰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等待了无数岁月,在遥远的荒星,在虫母的传说甚至已经随着历史被人们遗忘以后,在绝望的荒芜之中,等来了他。
他不是他们的希望,亦不是全知全能的祂,背负不起一个纪元的辉煌与陨落。他只是一个可能有些胆小,却无法对眼前真切的苦难与期待完全无动于衷的普通人。
良久,白榆缓缓抬眼,眸中焦虑并没有完全散去,却沉淀下带着怯意的决心。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们等待了那么久的,传说中的祂。”白榆坦然地承认,“不论是辉煌的历史,还是一整个族群,对我来说都太过遥远,也太沉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为自己凝聚勇气,然后继续道,“但我也不想让你们失望。所以,如果我有这样的能力,你们愿意把我当作一种希望的话,我想用我能做到的方式保护同伴,就像为卡隆疗伤那样。”
“......可以吗?”他说着,又有些底气不足,迟疑地补上一个问句。
“当然可以!”出乎白榆预料地,伽玛并没有失望,而是带着无与伦比的虔诚说,“您的存在本身便是照耀我族漫长黑夜的最珍贵的晨星。无论您做出何种选择,您的子民,都将以此身、此魂,追随您的意志,守护您的安宁。”
接着,伽玛突然罕见地有些迟疑起来:“因为您先前扩散的精神力,圣所收到了几封加密程度极高的问询和请求访问讯息。这些讯息并未包含明确威胁,老朽已经以圣所守护者身份给予回应,暂时稳住了他们。如果您愿意......”
看出他的纠结,白榆笑笑道:“那就见见他们,毕竟闷在屋里也有点太无聊了。”
伽玛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有一份来自王庭的联络,落款是柯林公爵,措辞相对正式严谨且明确表达了和平对话的意愿。如果主上有意接触,老朽可向对方发送回复,不过老朽建议您先于对方进行远程通讯联络。”
白榆看他如此严谨,心想,虫族的局势看来比自己想象当中还要混乱啊。
就在伽玛解释之际,阿尔法自门外跑来,汇报道:“主上,伽玛学者。检测到圣所外围西侧出现未在预定白名单内的单舰跃迁波动。舰船标识和识别码已经验证,是隶属帝国‘黑曜石近卫’的快速突击舰,对方未发送任何通讯请求,正以巡航速度向圣所外围防御圈边界接近,预计接触时间十五分钟。”
突然到来的访客,而且还是不请自来、身份敏感的军方舰船?伽玛的触须瞬间绷紧:“对方未主动通讯,态度不明,需提高警戒。”
“是。”阿尔法回答,随后向其他虫族发送通讯。
白榆的心跳微微加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还在考虑如何正式接待王庭使者才不会失礼,转眼间更具压迫感的帝国军方就已经“兵临城下”。
他下意识看向伽玛,用求助的眼神问:“他们是敌人吗?像深渊之触那样?”
“算不上敌人,但对您而言也未必是朋友。黑曜石近卫直属帝国皇帝,是精锐中的精锐,负责处理最棘手的任务。他们的风格强硬直接,效率至上,且对一切非帝国常规存在抱有最高警惕。来的如果真是裁决之刃......那家伙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帝国忠犬,脑子里装满了皇帝的命令和帝国的利益,基本上装不下别的,但实力偏偏强得离谱。如果是他,就有一出好戏咯。”瑟兰无视门边的阿尔法,径直穿过大门走入,边走边说,“听说您想我了?”
阿尔法在他身后,没有因他无礼的忽视而有丝毫不满,直接无视了他,依旧平静地继续说着:“接收到对方的广播,定向圣所。内容如下:‘γ-07圣所掌控者:帝国黑曜石近卫指挥官,赫克托,依令前来巡查此区域异常精神力波动。现要求圣所开放安全通道,接受检查与问询。此非请求,回复时限:5分钟。’”
“哇哦,还真是......”瑟兰摊手挑眉,戏谑道。
典型的帝国军方铁血强硬做派。
白榆心下暗道不好,不过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
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细想。
瑟兰嗤笑一声:“果然是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小主人,这个客人可不好打发,您如果不愿意见他,我可以为您分忧。”
白榆端详着瑟兰,心想这个笑眯眯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伽玛曾经称呼他为勋爵,这是个礼节性的广义称呼,非正式场合下可以泛指从侯爵到男爵的正式贵族,或者公爵的子嗣。然而伽玛对瑟兰似乎不甚尊敬,虽然瑟兰对伽玛他们也全无畏惧,显得相当轻佻随意。
而现在,听瑟兰的口吻,他和这位帝国将军似乎非常熟悉。
算了,关键是眼下的事情。
白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望向阿尔法:“请帮我接通通讯,我想和他对话。”
很快,阿尔法完成了通讯链接,前方空间投射出一面光幕。因为加密协议的存在,白榆只能看见屏幕里一片深邃的星空背景,有点像某钉会议的模拟背景。而对方所接收到的则是白榆完整的正面影像。
通讯接通,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请说明你的身份,以及圣所当前的掌控者。重复命令:立即开放......”
他的话音在看清光幕中呈现的影像时戛然而止。
那冰冷如铁的声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骤然掐断,甚至留下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置信的凝滞气音。
白榆的身影在帝国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影像中清晰呈现。
他坐在藤蔓编织的巢中,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脸颊白皙如瓷,精致到令人挪不开实现的容颜上一双浅金色的眼清澈透亮,此刻却因为紧张微微睁大。他穿着伽玛之前为他准备的素白柔软的居家衣物,身形在宽大的巢里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个精心雕琢的人偶娃娃,或是天使。
然而这个无害的天使说:“我就是当前圣所的掌控者。”
裁决之刃赫克托,这位以意志如铁、作风强硬著称的帝国冷面将军,在那一刻陷入长达数秒的沉默。
“......”轻微的吸气声后,低沉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所有人都能敏锐地察觉到他冷硬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你是谁?”
白榆下意识挺直了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居家服坐在床上接通这么正式的通讯有些不合礼仪。他脸色微红,不过还是强作镇定庄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欺负。
殊不知这一幕在他人眼里有多大的冲击力。
“我叫白榆,是圣所现在的掌控者。我们十分欢迎访客的到来,”白榆认真道,“您是否愿意用别的方式友好交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赫克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自然:“......此地近期检测到异常精神力波动与你有无关联?”
“是我。”白榆老实承认,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抱歉,难道给你们造成了麻烦?”语气里带着些做错事般的心虚。
赫克托:“......”
所以,那个无比温柔,带着安抚气息的精神力,也来自于他?
那么,根据陛下的说法,他可能是......
帝国将军感觉自己坚固的精神壁垒好像被什么毛绒绒软绵绵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没有任何伤害,但是让人心烦意乱。
他听到周边因为这句承认传来的窃窃私语,更加烦躁。
这帮混帐,平时纪律都学到哪里去了!
“咳。”赫克托强行用一声轻咳打断了部下的议论,说出来的话已经和最初的命令相去甚远,“这件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你的存在已经涉及帝国安全评估范畴......”
"调查?"白榆有些犹豫。
赫克托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最终用某种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妥协语气说道:“鉴于你的配合态度,且情况特殊,调查可以用友好交流的方式进行。我会亲自前往圣所进行正式会面问询。”
“好的,我们愿意接受会面。”白榆将目光投向伽玛,在看到伽玛也点了点头后,才对着光幕回应。
“很好,请开放安全协议,十分钟后我会抵达。”通讯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挂断,光幕消失。
瑟兰悠悠地从光幕视野盲区走出,带着十足的玩味道:“我说什么来着。”
“我觉得这位将军挺好说话的啊。”白榆不解。
“哈,”瑟兰道,“我是在说‘有一出好戏了’那句。不过我的小主人,您居然能让这个硬邦邦的家伙差点把自己噎死,而且他没有要求我们解除防御,而是同意了平和的交流,真是出人意料。”
“瑟兰,我们与帝国究竟是什么关系?”白榆拿不准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见赫克托将军。
这回是伽玛接过话头:“在漫长到足以让星辰熄灭的时光里,在失去祂指引的绝望荒芜中,为了维持生存,我族建立了新的秩序。帝国也是由此诞生。
“依靠着严密的制度,帝国不断发展。太多年过去了,对祂的信仰与追寻,早已在主流虫族心中,从唯一的救赎褪色成了古老的传说。
“帝国绝大多数人逐渐放弃对虫母的寻找,但像我们这样顽固的老家伙,以及我们的后代,还有某位大人……坚定地相信您终将再次出现,而那会是虫族真正的未来。”
白榆听着伽玛的解释,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叫圣所。
这些驻守的虫族顽固派,真像信仰虫母的信徒。
“作为帝国的隶属机构,圣所本应将您的苏醒汇报给陛下。可是作为研究员,老朽并不认为应该这么做。帝国发现了您的存在后或许会采取强制措施将您带回首都星,用最严密的手段保护您的安全,以免被人类找到并且伤害。”伽玛紧接着有些忧虑地说。
瑟兰直言不讳:“就是软禁。”
“但你的情绪会影响所有虫族,距离越近、血脉越纯正、越具备灵智和天赋的虫族,受到的影响越深。所以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能加以利用,这会是谈判的转机。”
这对吗,瑟兰他到底是哪边的,怎么比伽玛还不客气?
白榆想到瑟兰是帝国勋爵,却从始至终都在帮自己,面对深渊之触的时候也就罢了,他现在甚至在为自己和军团的谈判出谋划策。
他不应该向着帝国吗?
瑟兰似乎能看穿他的心中所想,唇角勾了勾,道:“我的小主人,我当然只是您一个人的。”
瑟兰玩味的话语让白榆的心跳有些加快,不过他此刻脑海中盘旋的仍是对谈判的筹划。
帝国想要软禁他。这个认知让白榆心底泛起寒意。
他不想那样,他喜欢圣所的温暖安宁,也感激伽玛他们的守护,但他同样渴望了解广阔的世界,而不是被关在精致的笼子里,成为一个象征性的符号,或是他人的傀儡、工具。
他并非全无依仗,瑟兰的提示让他拥有了一个重要的筹码。
而且,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在虫族的认知里,几天前才重新从培育舱里孵化出的他,实际上还是一个“幼体”。
幼体意味着需要成长、引导和适应,而非立刻被套上枷锁,投入复杂的政治和军事博弈。帝国如果真的重视虫母的价值,就应该明白,圈养一个在恐惧和悲伤中成长的幼体,最终得到的一定不会是他们想要的希望和武器。
思路逐渐清晰,白榆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告诉众人。
“分析得不错,小主人。”瑟兰缓缓道,“这倒是点醒我了。赫克托或许是块硬石头,但他不傻,也不死板。他效忠帝国,根本原因也是认为那是保护族群最好的方式。如果他意识到自己所以为的保护,可能会起到反效果,甚至引发更广泛的灾难......他那套逻辑就得打结了。”
有了大致的方向,白榆心中的忐忑减轻了一些。在伽玛的陪同下,他换好了正式着装,提前少许来到了会客厅,坐到了样式古朴的座椅上。
他努力调整呼吸,浅金色的眼眸时不时扫向门口,等待那位将军的到来。
终于,身着帝国军团墨蓝色将官制服、肩章与绶带一丝不苟的高大身影走入会客厅。
裁决之刃赫克托,帝国最年轻也是最杰出的将领,黑曜石近卫的指挥官......通讯做了保密处理,此刻白榆才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
赫克托的面容如刀削斧凿般冷硬英俊,肤色是久经军旅晒出的深麦色,棕色头发剃成极短的板寸。他的身材高大健硕,合体的制服包裹着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行走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军人特有的精准利落。
他的目光从走入会客厅的那一刻,就精准地锁定在了白榆身上。
赫克托的步伐停顿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比影像中,更......
实际看到白榆带来的冲击力远超隔着加密频道的惊鸿一瞥,他甚至能清晰地嗅到对方泛着甜香的信息素。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虫族的信息素让人一闻到就感觉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赫克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半秒,迅速扫过侍立在一旁,毕恭毕敬却隐含戒备的伽玛,以及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瑟兰。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白榆身上,生平第二次,在任务执行现场感受到了进退维谷的尴尬。
他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眼前这个存在,祂是希望,也是威胁,可祂看起来这般脆弱和美好,甚至还是个幼体。他要以强硬的态度要求白榆跟他们回去吗?可这会不会吓到祂。
赫克托最终只是依照标准的礼仪,隔着一小段安全距离,向着白榆的方向行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礼:“帝国上将,赫克托,奉命前来。”
听到奉命二字,白榆的心底本能地涌上了抗拒,这感觉很奇怪,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更深层,更原始的茫然与违和感。
就好像太阳被告知,它需要得到树的认可才能升起。
祂浅金色的眼眸抬起,纯净的目光带着困惑,望向赫克托严肃的面庞。然后歪了歪头,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这个举动让祂看起来更加不谙世事。
然后,祂用极其温和的语调,轻声问出了那个问题:
“奉命?”
“奉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