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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春郊同渡,暗醋沉凝 东风解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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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解冻,岁入初春。
残雪消融,檐下新芽抽枝,京郊春水初盛,岸柳垂丝,一派温软春光。
经岁末那场红笺掷地、闭门泣泪的事后,虞悦虽不再闹着置气,却依旧刻意与陆瑜生分疏离。
往日无猜亲昵尽数敛去,不再黏他、不再近身、不再事事依赖。府中偶遇,只守着得体分寸,礼数周全,淡淡应答,俨然一副端庄闺秀模样,将两人之间隔出浅浅一层无形距离。
陆瑜从不强求,亦不戳破。
依旧是默默照料、暗自纵容,清冷眼底藏着寸寸隐忍的酸涩与占有,任由她别扭避他,只寸步不离,守在她看得见的方寸之间。
这日晨间,沈景珩登门拜访。
春风煦暖,世子一身清雅素色春袍,身姿温润如玉,风度端雅。历经数载相伴,他待虞悦始终坦荡温和,无半分逾矩,亦无半分急切,是京中人人称道的谦谦君子。
门庭初见,他语气温和,礼道周全:“春日风物正好,城郊青芜初盛,春水澄明,特来邀阿悦妹妹踏青策马,疏解冬日沉闷。”
虞悦立于阶下,神色恬淡温婉。
自刻意疏远陆瑜后,她待人接物愈发端谨。面对沈景珩,她无厌无喜,只当是寻常世交,淡淡颔首应答,是标准大家闺秀的端庄仪态,进退合度,温柔有礼:“劳世子挂心。”
她不拒,亦不亲,坦荡平和。
立在廊下的陆瑜静静看着全程。
他一身常服,身形清挺冷肃,眉眼淡若无波,外人观之,只觉他闲散无事、淡然漠然。
无人知晓,他眼底深处,暗潮早已悄然翻涌。
看着她对旁人温顺得体、端雅从容,唯独对他处处设防、刻意冷淡,心口密密麻麻覆上一层沉酸。
她在旁人面前,是规矩端庄、温婉有礼的镇国公嫡女。
唯独在他面前,才会闹别扭、会撒娇、会执拗、会展露所有不安与幼稚。
这份区别,是他独得的特例,亦是他独自煎熬的根源。
不等二人动身,陆瑜缓步上前,神色清淡无波,语气平静笃定,不容推拒:
“春日郊外人杂,我随你们一同前去,也好照拂。”
一句平淡言语,便稳稳嵌入二人之间。
无争无抢,无醋无闹,只是最妥帖、最正当的随行理由。可那字句里暗藏的笃定,是旁人拆不破、越不过的存在感。
沈景珩闻言不察深意,只当是兄长细心,浅然颔首,温和礼道:“既然陆兄同往,甚好。”
一声陆兄,坦荡客气,分寸得当。
虞悦眸底微滞,却未曾出言反驳,只垂眸敛神,默然默认。
三人同车出城,奔赴郊野。
春日原野开阔,芳草萋萋,柳风拂面,暖意融融。
一路踏青慢行,光景温软安然。
沈景珩性情温润,极懂分寸,闲谈皆是风物诗景、春日趣谈,从无半分唐突。途中时时顾看虞悦步履,见她裙摆沾草,便轻声提醒避让泥泞;风拂落她鬓边碎发,便侧身挡去迎面春风,体贴周全,温柔妥帖。
这般关照坦荡磊落,全然君子风度。
虞悦始终端着闺秀仪态,浅笑应答,举止端方,语气温婉,全然不见半分往日在陆瑜身侧的娇憨执拗。
陆瑜始终落后半步,默然随行。
他不言、不语、不插话、不凑趣。
清冷目光,自始至终,沉沉落于少女一人身上。
看她对旁人温顺有礼,看她受旁人妥帖照拂,看她与旁人并肩闲谈、眉眼平和。
心底沉醋层层堆叠,隐忍不发,面上依旧清冷无波,静立旁观,默默将所有光景尽收眼底。
行至湖畔,春水澄澈,波光粼粼,岸边轻舟系柳。
沈景珩转头看向二人,笑意温雅:“阿悦,湖上风物绝佳,不如登舟泛湖,一赏春水山色?”
虞悦微微点头,神色安然温顺。
三人依次登舟,轻舟离岸,缓缓滑入碧波春水之间。
舟上春风轻软,湖光潋滟,柳丝垂落水面,漾开细碎涟漪。
沈景珩立于船头,与虞悦闲谈风物,谈吐温润,举止端雅,处处周全顾及。
而陆瑜独坐舟尾,一身清寂。
他不参与闲谈,不凑春日光景,眼底山河春色皆虚。
满目所及,唯有船头那道端庄温婉、刻意与他疏离的身影。
一舟三人,春色无边。
两人坦荡温软,一人静默沉凝。
旁人看是贤兄、淑女、君子同游,风雅无端。
唯有陆瑜自知——
这场春日同游,他是多余的闯入者,亦是最偏执的守候人。
他看着她对世人温柔规矩,只对他冷僻疏离。
满心酸涩隐忍,无人知晓,无人得见。
只待春风岁岁,光景长长,他会静静等她、慢慢收网。
纵她一时别扭疏离,纵她一时旁人相伴。
他的阿悦,从来只能是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