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80、雪庭知怯，予她纵容 宫宴散尽，

　　宫宴散尽，夜雪簌簌，覆满国公府青石庭阶。

　　归途车驾一路缄默。虞悦自始至终侧身垂眸，分毫不肯与他相对，满身冷疏离，拒人千里。

　　陆瑜随行落车，夜风掠动他衣袂，一身清肃冷韵，是外人从未敢近的少年将帅风骨。可面对身侧闹尽别扭的小姑娘，他眼底所有凛冽锋芒，早已尽数敛尽，只剩隐忍落地的温柔。

　　他抬手，习惯性想去护她落车，分寸妥帖，是数年不变的纵容。

　　虞悦却偏头躲开，步履仓促，径直踏雪入庭，不给他半分近身照料的余地。

　　连日避他、远他、冷他，桩桩件件，他都看得分明，只是惯来隐忍，不曾点破，只静静陪着，任由她闹尽小性子。

　　庭院清寒，落雪无声。

　　陆瑜缓步随她而入，嗓音清低温和，独独对她才有的轻声唤语，破了夜色沉寂：“阿悦，还在气？”

　　没有逼迫，没有质问，只是包容的静待。

　　就是这一份独有的温柔纵容，让虞悦积压整冬的惶恐委屈，彻底绷断。

　　她骤然回身，眼尾泛红，眼眶蕴着将落未落的泪，孩子气的执拗裹着酸涩，字字又冲又硬：“我就是气。”

　　“我讨厌哥哥。”

　　“你回边关去吧，再也不要回来。”

　　这话尖锐，却全然是口是心非的稚拙怨怼。

　　陆瑜指尖微顿，心口骤然一揪，密密麻麻的心疼漫开来。

　　旁人只道是孩童赌气，唯有他知晓，她从不是无理取闹。边关是她年年盼归、夜夜牵念的地方，若非委屈攒至极致，她断不会说出逐他远去的话。

　　他依旧不恼，不迫，只是静静凝着她，眼底盛着旁人窥不见的软。

　　未待他开口安抚，虞悦猛地抬手。

　　一叠被她悄悄藏了整冬的拜帖、庚帖，尽数从怀中翻出。她指尖微颤，忍着滚烫的泪意，狠狠将满纸红笺往他面前掷去。

　　簌簌声响，华美婚帖纷飞零落，散落在皑皑白雪之上，刺眼夺目。

　　“全都是这些。”

　　她声音哽咽，却强撑着倔强：“满京城都想给你说亲，都想给你寻嫂嫂。”

　　“你十八岁了，你会娶妻，会有旁人，再也不会只陪着我一个人了。”

　　字字句句，都是她藏了数月、无人可诉的懵懂惶然。

　　她怕、她慌、她舍不得，却不知如何言说，只能用疏离、用赌气、用口是心非的厌恶，护住自己仅剩的体面。

　　掷完所有笺纸，她再不敢看他分毫，转身提着裙摆奔回卧房，房门重重合上，将风雪与外人尽数隔绝。

　　门内压抑细碎的哭声，闷闷浅浅，穿透门缝，落进寂静庭院里。

　　陆瑜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目光缓缓扫过满地凌乱的红帖，一瞬通透所有前因。

　　终于懂了。

　　懂她为何冬日落雪不愿同他寻梅；
　　懂她为何胃寒旧疾复发，也不肯受他半分照料；
　　懂她为何日日避他、默然疏离，收了所有黏人与鲜活；
　　懂她宫宴当众执拗宣告，不许旁人分走他半分偏爱。

　　不是任性，不是幼稚。

　　是他的小姑娘，独自对着满页婚帖，惶恐忐忑，难过了整整一个冬天。

　　她才十四，懵懂灵台，不知执念情爱，只知贪他岁岁相伴，怕一朝失去，便笨拙退缩，独自煎熬。

　　夜风落雪，染白他肩头。

　　外人眼中高冷寡情、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此刻立在漫天风雪里，眼底所有深沉城府、偏执算计，尽数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纵容。

　　他从不对任何人温柔，从不纵容任何人的乖戾任性。

　　唯独是她。

　　数年隐忍深爱，藏于君臣兄妹分寸之下，不敢逾矩，不敢惊扰，只愿岁岁护她安稳无忧。

　　他缓缓俯身，指尖微凉，一张张轻轻拾起散落雪地的红笺。

　　字迹琳琅，门第般配，世人眼中的天作之合，于他而言，皆是无足轻重的繁文桎梏。

　　他征战沙场、九死一生、熬尽两载风霜归来，从来不是为了婚配良缘。

　　只为归她身侧，护她一人岁岁平安。

　　陆瑜将所有红帖尽数收拢，攥于掌心。

　　抬眸望向紧闭的房门，嗓音低哑温柔，是独属于她的、极致隐忍的纵容：

　　“傻阿悦。”

　　风雪轻响，无人应答。

　　他立在庭中，清冷身形守着一室呜咽。

　　无人知晓，他高冷皮囊之下藏着多么偏执的占有，也无人知晓，这世间万千规矩、世俗婚配，他皆可弃之。

　　他从前隐忍克制，守着分寸不敢妄动。

　　从今往后。

　　她的别扭，他尽数包容。
　　她的惶恐，他尽数抚平。
　　她想要的独一份偏爱，他倾尽余生，予她专属，永不分予旁人。

　　雪落不休，庭中寂然。

　　他手握满纸俗缘，心藏一生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