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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夜相依,予你安眠 晨晓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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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晓送别,残风萧瑟。
陆瑜小心翼翼扶着虞悦回府,她膝间磕出一片青红,步履迟滞,一路沉默不言。往日里明艳张扬、笑语不断的人,此刻垂着眉眼,满身都是散不去的落寞。
归了院落,他寻来伤药,让她坐于榻边,轻轻卷起她的裙摆。
指尖极轻,避开破皮红肿的地方,细细为她敷药。药凉触肤,虞悦也未曾躲闪,只是怔怔望着地面,眼底水光未干,一片死寂。
离别之痛压在心头,沉甸甸堵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日,府中摆了午膳、晚膳,虞悦皆无半分胃口。
她懒懒蜷在床榻上,合着双目,却毫无睡意。偌大寝屋空旷清冷,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室孤寂。从前年年如此,父亲归来的短短时日,是她数年里仅有的暖意,可转瞬又是别离,又是无尽的等待。
夜色渐深,更漏声声。
陆瑜始终记挂着屋内的人。
白日里她追车摔倒、泣不成声的模样,牢牢刻在他心底,让他终究无法安心入眠。他立在雕花门外,放轻嗓音,低声轻叩:“阿悦,睡了吗?”
屋内静默片刻,才传来一道软软哑哑的嗓音,带着未散的委屈:“哥哥。”
陆瑜推门而入。
烛火微光落满床榻,清晰映出少女泛红的眼尾,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脸色恹恹的,全然没了平日骄纵鲜活的模样。
他缓步走近,声音温软得像夜色晚风:“怎么不歇息?”
虞悦抬眸望他,积攒了整日的委屈,在此刻终于尽数翻涌而出。孩童最细腻敏感的心事,从不对外人言说,唯独在眼前这个温柔待她、事事让她的哥哥面前,敢全然袒露脆弱。
她声音轻而哽咽,字字都是藏了多年的孤苦:“我不想爹爹走。”
“我长这么大,见过爹爹的次数,寥寥无几。”
“旁人常年有父母相伴,阖家圆满,唯独我。娘亲走得早,爹爹常年戍边,偌大将军府,岁岁年年,都只有我一个人。”
年少的孤寂最是磨人,也最是伤人。
虞悦鼻尖发酸,语声微微发颤,藏着不为人知的自卑与怯懦:“京中别家子弟,都不与我亲近。他们背地里嘲笑我,笑我无母相伴,笑我父亲常年不归,笑我是无人疼爱的孩子,笑爹爹根本不要我。”
她从前总是装作骄纵蛮横、无所畏惧,用张扬的性子护住自己的脆弱,可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惶恐与孤单。
无人懂她的骄纵皆是伪装,无人知她次次任性撒娇,不过是太缺陪伴,太缺安稳。
陆瑜静静听着,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他俯身坐在榻边,目光温柔又坚定,一字一句,认真宽慰她:“不是的。”
“伯父不是不要你。他身披铠甲,远赴边关,是护家国、守万民,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世人浅薄妄言,皆是无知揣度,半点作不得数。”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少年的承诺澄澈又厚重,字字落地有声:“往后有我。我会一直陪着阿悦,护着阿悦,绝不会再让旁人欺负你、非议你。”
虞悦怔怔看着他沉静温柔的眉眼,连日的委屈、惶恐、孤单,好像都被这一句承诺轻轻熨平。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带着孩童全然的依赖与恳求,小声软糯道:“哥哥,我今晚想让你陪我睡。”
她才六岁,岁岁独居长夜,最怕空屋孤枕,最怕夜半无人。从前不敢与人言说的怯懦,此刻尽数袒露在他面前。
陆瑜没有半分迟疑,温柔颔首:“好。”
他吹熄案边烛火,合衣躺于榻侧。
床榻宽敞,却抵不过彼此相依的暖意。
夜色沉沉,四下寂静无声。
虞悦侧身过来,小小身子轻轻靠住他,手臂软软环住他的腰身,紧紧贴着他温暖的身子,像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浮木。
这么多年无数个漫漫长夜,她都是孤身一人,枕着冷清月色,在空寂寝屋中辗转难眠,怕黑、怕静、怕无人相伴。
可今夜,身侧有温热的体温,有安稳的呼吸,有不离不弃的陪伴。
她埋首在他身侧,心绪渐渐安稳,轻声呢喃,字字真切:“我从来不敢一个人睡。”
“以前夜夜都怕,只是没人可陪我。”
陆瑜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拢住她单薄的肩,将她护在身侧。
“别怕。”
他低声轻语,落于静谧长夜:“从今往后,有我陪你。”
关山万里,隔了父女归期。
可人间长夜,从此有人与她岁岁相依。
昔日孤灯伴长夜,今朝有人护稚颜。
往后所有清冷岁月,漫漫朝夕,陆瑜皆为她而来,为她而留,岁岁不离,夜夜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