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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关山又远,唯余相伴 京郊晨霜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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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晨霜未散,晓风凛冽,卷起满地落叶,凉意侵人衣襟。
虞凛归京三月,短短百日温存,转瞬便至离别之时。
边关军情急报连夜入京,王命难违,他身披征袍,腰悬长剑,再度奉命戍边。
将军府门前旌旗肃立,车马齐备,铁甲寒光映着清晨薄雾,一派奔赴沙场的肃穆苍凉。
虞悦听得府外动静,匆匆奔出府门,一袭软色罗裙,发鬓微乱,不顾晨风寒露,直直朝着身前挺拔的征人扑去。
“爹爹。”
她奔得急切,声声哽咽,全然没了往日骄纵张扬的模样。
虞凛闻声转身,阔臂一伸,稳稳将她拥入怀中。铠甲坚硬微凉,却是她从小到大最安稳的依靠。
短短三月朝夕,尚不够她温存依恋,转瞬又要别离。
虞悦埋在他肩头,鼻尖酸涩难忍,泪水无声濡湿他的征袍,嗓音带着浓重的委屈与不舍:“爹爹才回来,怎么又要走……悦儿舍不得。”
她最怕别离,最怕空空荡荡的府邸,最怕日复一日遥遥无期的等待。
虞凛抱着怀中的人,铁骨柔肠尽数化作无奈与愧疚。他常年镇守河山,护得住万里疆土,却独独亏欠自己女儿岁岁年年的陪伴。
他抬手细细抚着她的发背,语气温和,却藏着身不由己的沉肃:“悦儿乖。”
“边关为重,国事在身,爹爹身为人臣,不得不往。待到明年春和,爹爹定然归来看你。”
言辞宽慰,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沙场凶险,关山万里,归期从来都是未定之数。
短暂温存过后,虞凛缓缓松开怀中女儿,转头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少年。
陆瑜一身素衣,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沉静沉稳,自始至终默然立在一旁,将所有离别酸楚尽收眼底。
虞凛抬手,重重落在他肩头,字字郑重,是托孤般的信任与嘱托。
“阿瑜。”
“今日起,将军府托付于你,悦儿,也尽数托付于你。”
“她性子执拗任性,自幼缺人照拂,受不得半分委屈。往后我不在京中,你多担待,多包容,替我护她安稳,守她无忧。”
少年垂眸躬身,神色郑重至极,字字掷地有声:“伯父放心,侄儿谨记。此生定护阿悦周全,不离不弃。”
一句许诺,重若千钧。
虞凛颔首,再无牵挂。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虞悦,狠心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马蹄踏地,铮铮作响。
旌旗一动,整支队伍缓缓启程,朝着城外古道而去。
“爹爹——!”
虞悦望着策马远去的身影,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悲戚,抬脚奋力追了上去。
她步履踉跄,裙摆扫过尘土,小小的身影追着浩荡队伍,遥遥奔跑。
风卷沙尘,吹红了眼眶,泪水不断滚落,模糊了前路迢迢的马蹄踪影。
她跑得太急太乱,脚下一绊,骤然重重摔倒在长街青石之上。
膝头磕碰在冷硬石面,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虞悦撑着地面,再也撑不住强装的坚强,眼泪汹涌不止,嗓音破碎哽咽,满是茫然无措:“腿疼……”
“爹爹走了……府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岁岁如此,年年如是。
短暂相逢,长久别离。父亲一走,偌大将军府,便又成了冷清空宅,只剩她一人守着满院寂静,熬过春夏秋冬。
身后风声轻缓,一道清挺身影快步上前。
陆瑜快步俯身,小心翼翼将她从地上扶起,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疼了她摔伤的膝盖。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纵横的泪痕,眼底盛满心疼与温柔,字字坚定,破开她心底积年的孤冷。
“不是只剩你。”
他望着她泪眼朦胧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笃定,许下往后岁岁朝夕的诺言:
“伯父不在,还有我。”
“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都有我陪着阿悦。”
晓风拂面,古道苍凉。
远山含雾,马蹄渐远。
从此万里关山隔父女,偌大侯门,繁华落尽。
唯独少年一诺,岁岁相守,岁岁不离。
从前她孤苦无依,独守空庭。
此后人间冷暖,春夏秋冬,皆有陆瑜,为她挡风,伴她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