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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叠书两载,望月生别扭 夏夜深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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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深寂,大漠风凉。
帅帐之内烛火孤明,映着案上高高叠起的信笺。
整整两载。
自虞悦归京,春夏秋冬轮转两遍,烽烟起落两遍,寒暑更迭两遍。他与她未曾一面相见,唯有这尺素鸿雁,月月穿梭千里山海,堆积成厚厚一叠书山。
每一封,皆是她亲笔。
每一封,坦荡澄澈,字字无欺。
陆瑜独坐案前,指尖轻轻拂过最上方的信纸,纸张经年,被他反复摩挲,边角已然微微发柔。两载光阴,无数个军营深夜、战后余暇,他皆是靠着这些字迹,熬过漫漫孤戍岁月。
本该满心安稳,满心慰藉。
可今夜翻读旧信,从头至尾,心绪层层沉落,翻涌着一股无处可泄的别扭。
这两年,她什么都同他说。
坦荡得毫无保留。
她会在信里细细写,春日景珩世子邀她出城踏青,山野芳菲烂漫,风光极好;
会写夏日常与沈景珩庭前论诗,字句切磋,获益良多;
会写久困府中烦闷,幸而有人知她喜驰马,常带她去京郊草场纵马追风;
会写沈景珩性子温煦,待人妥帖,是京中待她最真诚、最合得来的良友。
一桩桩,一件件。
她把所有本该属于他的朝夕陪伴,尽数细细写给他看。
从前在边关,陪她踏青看野色的是他;
陪她灯下练字论诗的是他;
纵容她肆意驰马、陪她追风逐野的是他;
懂她边关习性、护她鲜活性子、惯她所有烂漫的,从来只有他。
可短短两年光阴。
他守在荒芜大漠,守万里山河太平,浴血、戍边、熬寒、忍伤。
他拿命换来边关安稳,换她京城岁岁无忧、繁花安稳。
到头来,陪她看春、陪她嬉游、陪她解闷、讨她欢心的人,尽数换成旁人。
帐外长风穿帐而过,携着漠夜寒凉。
陆瑜垂眸望着满案家书,眼底温柔一点点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晦涩。
他不怪她。
他清清楚楚知晓,她才十四岁,心性明媚纯粹,坦荡无知,从无半分逾矩心思。
她只是孤单太久。
只是习惯事事与他报备,事事与他分享。
只是身边终于有了同龄相伴,有人顺着她、陪着她、懂她的欢喜。
她毫无城府,天真烂漫,连依赖旁人,都老老实实告诉他。
可正因如此,才最让他心口又酸、又涩、又疼、又气。
气的是山海阻隔,是身不由己。
疼的是她两年无人相依,深宅寂寥,需得靠着旁人温柔取暖。
念的是整整两载未见,她岁岁成长,亭亭而立,眉眼愈发明媚,早已不是当年黏在他身侧的小小稚童。
而他,缺席了她整整两年的人间朝夕。
更让他心底发堵、万般别扭的是——
她依旧月月写信,年年诉念,次次许诺等他归京。
字字真心,句句未改。
她心里最重、最信任的从来是他。
可她眼前的热闹、身边的温柔、日常的欢喜,早已尽数是旁人。
她会慢慢习惯旁人的陪伴。
会习惯旁人带她追风、陪她度岁、解她寂寥。
会在他看不见的京城烟火里,一点点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两年遥遥相望,两年书信相守。
他的心从来分毫未变,自年少伊始,便死死系在她一人身上,岁岁执念,从未转移。
可她的世界,早已悄悄挤进了别人的位置。
沈景珩温朗、体贴、岁岁相伴,咫尺温柔,事事讨她欢心,慢慢得了她的亲近、她的依赖、她浅浅的好感。
而他,只剩一纸书信、一轮明月、一场遥遥无期的归期。
夜深更深,帐中烛火摇曳,映得少年身姿孤峭落寞。
他抬手将所有信笺一一叠好,整齐归置进木匣,动作稳妥珍重,一如珍重这两载遥遥相守。
抬眸望向帐外夜空。
大漠皓月当空,清辉千里,同一轮月色,既照孤寂边关,亦照京城繁花。
两年未见。
他太想她。
想她撒娇软语,想她策马恣意,想她冬夜畏寒偎在他身侧,想她当年声声哥哥、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模样。
思念汹涌,醋意沉郁,心疼交织,万般别扭堵在胸口,无处排解。
他知自己偏执,知自己过分。
她年少纯粹,坦荡交友,安稳成长,本是最好光景。
可他私心太重。
他宁愿她依旧孤单盼信,日日念他。
也不愿她岁岁热闹,旁人相伴,渐渐习惯无他的岁岁年年。
晚风凛冽,月色寒凉。
陆瑜立在帐前,久久望月。
心底默默压下翻涌的酸涩与占有,只剩一句沉沉执念。
不能再等。
他要归京。
要尽早回去。
拿回所有本该属于他的朝夕,护住他从小护到大的小姑娘,断尽所有旁人温柔相伴的余地。
两载隔空相守,两载隐忍别扭。
山海隔得住相见,隔不住他根深蒂固的执念。
她可以坦荡交友。
但她的岁岁年年、最终归处、心底偏爱,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