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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冬帐畏寒,岁岁同温 朔风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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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再起,大漠入冬。
不过数日光阴,连天风沙便染上凛冽寒意,草木尽枯,荒原萧瑟,白日尚且寒凉,入夜之后气温骤降,刺骨冷风卷着碎沙拍打营帐,寒意无孔不入。边关的冬从来粗暴凛冽,不似京城冬日有亭台遮风、暖阁御寒,茫茫旷野无半分遮挡,寒气相侵,最是磨人。
虞悦自小体质偏寒,尤为畏冬。
年岁渐长,眉眼身形愈发亭亭,可畏寒的旧习分毫未改,连带冬日脾胃素来虚弱,一遇降温便隐隐作坠,畏寒畏冷,夜不能暖。白日里尚且能靠炭火御寒,一到深夜帐中火势渐弱,寒气透过帐布缝隙漫浸而入,四肢便久久暖不起来,胃腹也跟着泛起绵绵虚冷。
这是年年冬日都逃不开的旧疾,也是陆瑜岁岁入冬最记挂的事。
入夜更深,军营尽数安寂,只剩风声浩荡。
虞悦早早裹着厚衾蜷缩在榻上,被褥层层叠叠,却依旧抵不住透骨的凉。指尖足尖始终微凉,胃里一阵轻一阵重的虚寒沉坠,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帐外传来熟悉的轻缓脚步声。
陆瑜核查完夜间巡防,褪去一身夜寒,推门入帐。他已然十五岁,身形挺拔端方,眉眼沉稳内敛,白日执掌营中诸事,杀伐有度、处事果决,唯独踏入这方寝帐,周身所有冷硬锋芒尽数敛尽,只剩妥帖温柔。
抬眸便见榻上人缩成小小一团,衾被裹得紧实,肩头却依旧微微发颤,眼底蒙着一层倦意,分明是畏寒难眠。
无需多问,他早已熟稔她冬日所有状态。
年年入冬,皆是如此。
“又暖不热?”陆瑜放轻语声,走到榻边俯身查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被外的手背,一片冰凉。
虞悦闻声抬眼,眼底带着被寒意磨出来的绵软倦气,没有半分平日的鲜活跳脱,只剩温顺的依赖。
她自小畏寒,从京城庭院到大漠边关,每一个寒冬,从来都是靠着他取暖安睡。
这是数年岁岁养成的习惯,是旁人分毫不知的依赖。
“嗯。”她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发虚,带着深夜难眠的疲惫,“帐里太冷,肚子也不舒服,暖不起来。”
陆瑜心头微软,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他明知年岁渐长,男女分寸理应避讳,可对着她全然信赖、毫无芥蒂的模样,半点克制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舍不得她夜夜畏寒难安,舍不得她受半分冬日苦楚。
“躺好。”
他低声吩咐一句,抬手褪去外层御寒外袍,只着单薄里衣,顺势侧身躺入榻中。
被褥微微下陷,少年身躯常年习武温热结实,是这寒冬夜里最稳妥的暖炉,比炭火温柔,比衾被踏实。
他刚躺稳,身侧的人便立刻习惯性靠拢过来。
虞悦轻轻挪着身子,挨紧他温热的肩头,微凉的手脚小心翼翼贴向他的侧腰,整个人依偎在他身侧,寻着最暖的温度。
少年身躯的暖意层层漫开,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凉,连胃腹那点隐隐虚冷坠痛,也被这份踏实温热缓缓抚平。
她闭着眼,眉眼彻底舒展,嗓音轻轻软软:“哥哥,有你在才暖。”
“每年冬天,都要你陪着我睡。”
孩童时的依赖,岁岁年年,早已成了改不掉的习惯。于十一岁的她而言,这只是至亲之间最安稳的依托,无半分杂念,只知他在,便不惧寒、不惧夜、不惧长夜孤寂。
陆瑜身躯微僵一瞬,随即缓缓放松,抬手轻轻拢了拢衾被,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暖意之中,替她挡住帐内漏进的微凉夜风。
少年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涟漪,隐忍、克制、小心翼翼。
他明明早已懂得世俗分寸、男女之别,明明知晓这般朝夕同枕太过逾矩,可次次都只能顺从她、纵容她。
舍不得拒绝,舍不得让她独挨寒夜,舍不得让她半分难受。
“好。”
他低声应下,语声温柔沉缓,带着岁岁不变的顺从。
“年年入冬,我都陪着你。”
长夜漫漫,朔风呼啸帐外,冻彻千里荒原。
可一方榻上,暖意融融,相依相偎。
她畏寒软弱,全然依赖。
他默默守护,尽数纵容。
岁岁冬寒,夜夜相伴。
他是她寒冬里唯一的暖意,是她岁岁无虞的安稳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