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23、私心暗起，一字独予 边关岁月质

　　边关岁月质朴坦荡，无京中世家虚礼，军营上下皆是血性坦荡之人。

　　虞悦驻守边关半载，性子舒展明朗，待人纯粹温和，日日在营中习字练骑，勤勉安稳，从不骄矜摆谱。年岁不过九岁，身形单薄，眉眼干净通透，整座军营的将士，早已将她当成营中最珍视的小故人。

　　铁血男儿常年浴血戍边，见惯生死风霜，心底最柔软的一隅，尽数留给了这位随营而来的将门小女。

　　操练之余，士卒们常会主动照看她练马、陪她闲坐沙原，捡平整石子给她练字，替她牵缰护鞍，人人皆愿护她几分安稳，宠得坦荡质朴。

　　白日午后，风轻沙静。

　　几队轮休士卒坐在校场边歇气，闲话之余，目光皆落在不远处练骑的虞悦身上，语气温和，句句迁就。

　　虞悦练罢一圈策马，翻身下马，气息微喘，见众人笑着望她，便顺势走近。

　　她自幼习惯亲近温善之人，军营将士待她极好，事事包容照看，心底便全然视作亲近长辈兄长。

　　她仰头看着一众挺拔军士，眉眼温和，随口甜甜唤了声：“各位哥哥。”

　　一声称呼清亮软糯，落在校场之间。

　　士卒们皆是一怔，随即轰然一笑，心底暖得厉害，连连应着，语气愈发宠溺。

　　无人察觉，校场入口处，刚结束晚训立在风沙里的少年，身形骤然僵住。

　　陆瑜手握长枪，指尖微微收紧。

　　方才训练落幕，他本是习惯性第一时间寻她身影，想来接她回帐休憩。

　　却偏偏听得那一声轻飘飘、软软糯糯的“哥哥”。

　　九岁的人唤得坦荡懵懂，毫无杂念，只是单纯感念众人照看。

　　可落在十三岁的陆瑜耳中，却格外刺心。

　　这两个字，她喊了数年，只喊他一人。

　　是京中庭院嬉闹时的专属撒娇，是寒夜同榻相依时的软声依赖，是岁岁朝夕、独属于他的称呼。

　　此刻她却对着旁人，轻易唤出口。

　　少年眼底的温色一点点褪去，眉眼覆上一层浅浅的沉郁。心底无端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悦，闷闷堵在胸口，连晚风都吹不散。

　　他不言不语，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不远处与人说笑的身影，周身气场悄然冷了几分。

　　暮色渐沉，落日沉向荒漠尽头，余晖漫遍黄沙。

　　士卒们依次归队休整，校场渐渐空旷。

　　只剩虞悦一人，蹲在沙边摆弄石子，安安静静等着人来接她。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

　　虞悦回头，看见陆瑜立在暮色里，身姿挺拔，只是眉眼淡淡，不见往日温柔笑意。

　　她毫无察觉异样，起身迎上：“哥哥，你训完啦？”

　　往日她这般软糯相迎，他必会应声温柔，抬手替她拂去尘沙。

　　可今日，陆瑜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少年自己都不懂的执拗与别扭。

　　“阿悦。”

　　“往后，不可再喊旁人哥哥。”

　　虞悦愣了愣，满眼茫然，不解抬头：“为什么？营里的大家待我很好呀。”

　　她全然懵懂，不知他心底翻涌的私心与占有，只觉众人皆是真心护她，唤一声兄长理所应当。

　　陆瑜喉间微滞。

　　他说不出堂皇道理。

　　说不出吃醋，说不出不愿她对旁人亲近，说不出这两个字他听不得旁人分担半分。

　　那些心绪太过隐晦、太过偏执，连他自己尚且辨不透彻，只知心底极度不愿。

　　他抿紧唇，执拗重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总之，不能喊。”

　　“哥哥二字，不是随便唤的。”

　　“只有亲人，才可以叫。”

　　寥寥几字，是他能寻出的唯一借口。

　　可这话本就牵强，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军中将士皆是袍泽，也算亲近，可他偏自私的，不愿分走半分她的亲昵。

　　虞悦怔怔看着他沉敛的眉眼，虽依旧不解，却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与不悦。

　　她素来敏锐，知晓他是真的不高兴。

　　便不再多问，乖乖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哦。”

　　简简单单一字，温顺乖巧。

　　可落在陆瑜心底，却依旧闷涩未消。

　　暮色黄沙漫漫，晚风卷起两人衣袂。

　　他望着眼前懵懂听话的小小身影，心底酸涩与柔软交织。

　　他知她无心、知她纯粹、知她全然不懂他少年隐秘的私心。

　　可他依旧固执认定——

　　这声软糯的哥哥，这数年养成的依赖与亲昵，从今往后，只许予他一人。

　　世间万千人，皆不可替。

　　唯他独得，唯他独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