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2、稚心夺玉，余生予伴 夜色浸满将

　　夜色浸满将军府，庭中晚风微凉，吹得树梢枝叶轻响。

　　白日里闹了一通脾气的虞悦，将自己锁在偏院暖阁。

　　烛火摇曳，映得小姑娘一张秾艳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委屈与愠气。

　　虞凛一年到头不在家，她孤零零守着偌大府邸，熬了一日又一日。好不容易盼他归来，不先疼她、不先哄她，反倒带了个陌生哥哥回来，还要为了外人训斥她。

　　在六岁的虞悦心里——
　　陆瑜就是来抢她爹爹、抢她唯一温情的外人。

　　院外脚步声轻缓落地，极稳、极轻，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十岁的陆瑜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立在门槛外。
　　少年素色衣衫被晚风拂动，眉目沉静温软，褪去了白日初见的拘谨，只剩一片妥帖的温柔。

　　他轻轻抬手，叩了叩木门。

　　“小妹。”

　　屋里无人应。

　　陆瑜不恼，也不急躁，只是轻声又唤了一句：“小妹，我可以进来吗？”

　　半晌，屋里才传来穿出闷闷的一声：“随便你。”

　　卧房门被轻轻推开，晚风携着灯火微光漫入屋内。

　　陆瑜敛了灯火，缓步走到烛火之下，垂眸看着盘腿坐在软榻上、满脸别扭的虞悦。

　　她年纪小小，却一身傲骨骄气，明明眼底藏着孤独，偏要装得毫不在意。

　　陆瑜声音放得极轻、极软，生怕再惹她反感：
　　“白日的事，是我唐突了。”

　　“小妹不要怕，我不是来抢伯父的。”

　　他认认真真，对着眼前闹别扭的小小孩童许下承诺，澄澈眼底满是真诚：
　　“伯父常年征战在外，府里冷清，往后我留在府中，我不抢你的爹爹，我来陪你。”

　　虞悦闻言，骤然抬眼。

　　那双明亮明艳的眸子，带着孩童独有的尖锐与倔强，直直看向他，带着浓浓的疏离：

　　“我不需要人陪。”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也过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藏着旁人听不懂的孤苦。

　　年年岁岁，春夏秋冬。
　　别的贵女有兄长相伴、父母绕膝，唯有她，守着空落落的庭院，等一场遥遥无期的归期。她早习惯了独处，也早怕了突然闯入的人，怕短暂相伴之后，又是一场离别、一场分走。

　　十岁的少年，尝尽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滋味。
　　他最懂孤独，也最心疼孤独。

　　看着眼前明明骄纵蛮横、实则孤身长大的虞悦，心底骤然漫起了疼惜。

　　他放柔了所有姿态，声音却郑重万分：
　　“以前是没人陪你。”

　　“但以后有我。”

　　“你想逛街、想游园、想放风筝、想闹、想玩，我都陪你。”

　　“你想做的所有事，我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

　　少年字字恳切，眼底澄澈温柔，是最纯粹的迁就与许诺。

　　虞悦怔怔看了他一瞬。

　　这人好生奇怪。
　　不跟她争、不跟她抢，还低声下气哄她。

　　她心头那点戾气悄悄松了些许，小孩子注意力转得极快，目光微微下移，骤然落在他腰间悬挂的玉佩上。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暖玉，温润通透，夜色烛火之下，泛着细腻柔光，玉形规整，看着便极为珍贵。

　　虞悦自小锦衣玉食，什么珍宝没见过，可不知为何，偏偏盯着这块玉，挪不开眼。

　　她骄纵性子上来，张口就直白：“这个玉佩，我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瑜浑身骤然一僵。

　　素来沉静温顺的少年，第一次生出明显的慌乱。

　　他下意识抬手，紧紧攥住腰间玉佩，指尖微微发紧，眼底是藏不住的紧张与珍视。

　　这块玉，是他战死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是他在这世间，仅剩的一点念想、一点家的痕迹。

　　他抬头看着眼前懵懂霸道的虞悦，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小妹，这个不行。”

　　虞悦从没见过谁敢拒绝她。

　　她眉头一竖，刁蛮性子彻底上来，瞪着他，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悦与不可思议：
　　“怎么？一个玉佩而已，你还舍不得？”

　　不过是一块石头，爹爹给她的珍宝堆积如山，她从未见过有人这般小气。

　　陆瑜垂眸，指尖死死贴着微凉玉面，声音轻而郑重，带着无人知晓的沉重：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是我仅有的念想。”

　　此刻二人尚是初见，生疏隔阂极深。
　　在他灰暗孤苦的人生里，这块玉是至亲痕迹，是他最后的根，无比珍重。

　　可这番解释，落在骄惯肆意的虞悦耳中，半点分量也无。

　　她自小被宠得随心所欲，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她不懂什么生死念想，不懂什么至亲遗物，只知道——她看中了，就是她的。

　　虞悦直接扑上前，小手一扯，干脆利落。

　　绳结松开，玉佩瞬间离了他的腰间。

　　微凉温润的玉石落入掌心。

　　虞悦攥着玉佩，仰着明艳小脸，霸道又蛮横：“我不管。”

　　“我看中了，从今往后，它就是我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

　　不等陆瑜再说半句，她直接抬手，将那块承载他全部念想的玉佩，稳稳系在了自己的腰间。

　　暖玉贴着她小小的腰腹，温润微凉。

　　陆瑜怔怔看着那一幕，指尖空空落落，心底骤然空了一块。

　　他望着虞悦理所当然、骄纵明媚的模样，望着那块本该伴他余生的玉佩，此刻安安稳稳、贴着她温热的身子。

　　他舍不得，他珍视无比。

　　可看着她眼底鲜活明亮的骄气，看着她孤身长大的孤苦。

　　最终，少年所有的紧张、不舍、疼惜，尽数压回心底。

　　初初相见，他答应过护她、容她、让她。

　　那便……都依她。

　　他终是垂下眸，掩去眼底所有酸涩，低声轻应：

　　“……好。”

　　“给你。”

　　从此，他唯一的念想，他仅剩的至亲痕迹。

　　归她所有。

　　往后岁岁年年，他的执念，他的余生，他的所有，尽数归虞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