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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风起盛夏,圣旨暗催 盛夏日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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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日炽,蝉鸣聒碎长昼。
京城看似依旧繁华安稳,庭前榴花灼灼,烟柳垂堤,世家宴会络绎不绝,一派太平盛景。可唯有身居高位、洞察朝局者心知——皇城风向,早已悄悄变了。
北境接连数场大胜,彻底稳住北疆半壁江山。
陆瑜之名,如今震彻朝野。
少年将帅,屡建奇功,兵权在手,军心归附,与镇国将军府牢牢绑定,文武百官皆看在眼里,忌惮藏在心底。
帝王沉默多日,终是动了制衡之心。
近几日,京中氛围悄然紧绷。
往日争相邀约虞悦赴宴的世家贵妇、闺阁小姐,近日态度微妙转变。面上依旧温和有礼,眼底却多了几分试探、观望与隐晦的怜悯。
人人皆知,圣上近日独居御书房良久,频频翻阅宗谱、朝臣名册,唯独闭口不谈边关功绩。
这份沉默,远比追责问罪更为可怖。
将军府内,虞悦依旧沉稳理事。
入夏以来,她早已褪去年少所有娇憨,府中田庄、账目、人事往来,件件处置妥当,进退有度,端的是将门嫡女的端庄气度。
可她心思剔透,渐渐嗅到了满城诡异的风声。
晨起出门采买,市井闲谈不再是称颂北境大捷。
茶肆坊间,私下议论纷纷——皆在揣测镇国将军府的声势太盛、武权太重,皆在暗猜圣上必将有所动作,用以平衡朝局。
起初她尚且压下心绪,只当是世人多虑、流言蜚语。
可越往后,心底的不安越重。
连往日最是热络的世家宴席,近日也纷纷委婉推迟、借故停办。权贵圈子刻意与将军府保持距离,不远不近,不攀不逆,皆是观望皇权落子。
人心最是现实。
他们捧她,是因父兄军功赫赫、无人敢惹;
他们避她,是因知晓帝王忌惮、风雨欲来。
那日午后,虞悦独坐廊下纳凉。
晚风燥热,吹得檐角铜铃轻响,细碎声声,扰人心神。她指尖无意识抚过鬓边那枚锦鲤玉簪,簪身微凉,却压不住心底冉冉升起的慌乱。
她细细回想近日种种,骤然通透。
她十七岁,早已过及笄之年,迟迟未定亲事。
从前圣上默许拖延,是因朝局安稳、边关用人之际,需倚仗虞家与陆瑜,故而容她暂缓婚嫁。
可如今北境大定,军功堆叠如山,武臣声势盖过文臣,皇权受压,制衡迫在眉睫。
而她——镇国将军府唯一嫡女,便是朝堂制衡最关键、最利落的一枚棋子。
心底轰然一沉。
她终于懂了。
为何父亲远在边关,屡次书信叮嘱她谨言慎行、收敛锋芒;
为何陆瑜拼命攒功、步步徐徐图之,执意要为她挣一份自主安稳;
原来所有人都提前看清了这盘棋,唯独她安稳度日,险些忘了自己身在局中。
她的体面、她的安稳、她的无人敢欺,是军功换来的荣光。
可这份荣光太过灼目,一旦功高震主,转瞬便会变成缚住她一生的枷锁。
女子婚嫁,从来由不得自己。
帝王要文武平衡,要拆分将门武力,要瓦解虞、陆根深蒂固的羁绊。
那第一道落下来的旨意,必然是她的赐婚。
或是配深宫弱冠皇子,捆缚宗室,消解将门兵权;
或是配文臣丞相嫡子,文武相牵,永世制衡将门声势。
无论哪一桩,都绝非良缘。
皆是皇权算计,皆是身不由己,皆是斩断她所有等候的死局。
一念及此,虞悦心口骤然发闷,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怕世人冷落,不怕朝堂风波,不怕府中负重。
她唯独怕——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会打碎她所有的等候。
她守着京中庭院,守着岁岁诺言,守着心底不敢明说的牵绊,日复一日,等他凯旋归京。
可若是圣旨先至,婚书先定。
那漫漫等候,便成一场空。
廊下风燥热浪翻涌,少女端坐原地,眼底往日明媚光彩尽数敛尽,余下沉沉惶然与无措。
她第一次真切感知到皇权可怖、宿命难抗。
千里之外的北境,风沙烈烈。
陆瑜尚在沙场整军,日夜秣马厉兵,一心只想再多立功绩、再固根基,早日功成身退,归京护她。
他在万丈烽烟里拼尽全力,为她挣前路、挣底气、挣一世安稳。
却不知深宫算计已落定,一道即将倾覆余生的赐婚风暴,正穿过盛夏长风,步步朝京城、朝他的小姑娘,席卷而来。
一边是沙场拼命护她。
一边是深宫步步算她。
风雨欲来,山河欲动。
一纸圣旨,即将隔断经年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