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20、暮春及笄，锦鱼寄意 暮春将暮，

　　暮春将暮，繁艳压枝。

　　镇国将军府一朝盛景，冠绝京华。

　　满园海棠堆雪叠霞，彩幡悬满亭台，红毯直铺朱门长街。今日是府中独女虞悦及笄大礼，因是镇国大将军虞凛唯一爱女，自幼金尊玉贵、荣宠满身，京中勋贵宗室、世族命妇、文武朝臣尽数赴贺。车马骈阗，冠盖如云，锣鼓笙箫不绝于耳，满堂锦绣，满目喧盛。

　　半月相守静养，陆瑜肩头伤势早已结痂稳固，虽未全然复原，已然可以起身缓步，无需终日卧榻。

　　久病初愈，他身形尚余清瘦，衣衫衬得肩骨微薄，唯一双眼眸，依旧深沉如旧，藏尽无人窥见的心事。

　　连日朝夕相伴，虞悦心底那点懵懂异样，愈发清晰却又无解。

　　她依旧习惯性依赖他、想亲近他、想如幼时一般肆意撒娇依偎。可年岁长成，及笄在即，心底莫名多了一层克制。每每靠近，耳尖便热，心跳便乱，想亲近又下意识收着分寸，想撒娇又碍于礼数体面。

　　这份拉扯心绪，懵懂纷乱，她全然参不透，只当是长大使然。

　　吉时将至，正堂礼成。

　　虞凛一身朝服端正，身姿凛凛，铁血半生，唯独对着掌上独女，眉眼尽是温软宠溺。他望着身着襦裙、眉目端凝、亭亭而立的虞悦，语声沉缓郑重。

　　“悦儿今日及笄，自此褪去稚岁，算作长成。往后当知礼束行，守分寸、端仪态，不负将门风骨。”

　　语气是严正叮嘱，眼底却是万般疼惜。

　　虞悦垂眸敛衽，姿容端庄温顺，轻声应道：“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礼乐再起，簪笄仪式循序而行。

　　几番繁复礼程，少女垂髫尽束，褪去年少娇憨，一朝初具温婉风华。满堂宾客皆颔首称赞，言虞府有女，长成倾城。

　　待大典落幕，宾客散去大半，庭院渐归清宁。

　　晚风穿花，落英簌簌。

　　廊下只剩二人相对。

　　陆瑜缓步上前，掌心静静托着一支玉簪。

　　是他养伤半月、无人知晓之时，夜夜独坐榻上，亲手细磨、亲手雕琢而成的玉簪。玉色温润莹白，簪身流畅，簪首雕着一尾栩栩如生的锦鲤，鳞鳍历历，姿态灵动。

　　遥想数载之前，虞悦笨拙绣出一方小鱼香囊赠予他。彼时她尚不通情爱，只凭着一时兴致，将自己的名字暗寄于那一尾小鱼之上。

　　鱼，便是虞悦。既取鱼跃龙门的期许，亦盼岁岁愉悦，不负她的名。那枚香囊，他历经凶险，拼着负伤也要护下，日夜贴身收藏。

　　而今，他便将同样的锦鱼，琢成玉簪回赠于她。

　　世人赠簪，从来予心悦之人。

　　他隐忍数年，从未敢越分寸，却在她及笄成人这一日，以亲手雕琢之簪，暗托满腔深藏风月。

　　陆瑜抬眸，声线温沉低哑，依旧是独她一人的称谓：“阿悦。”

　　“及笄快乐。”

　　虞悦抬眼望他，见他缓步近身，下意识先看向他肩头衣衫，眉心微蹙，柔声关切：“哥哥伤势未愈，怎的久立？会不会扯疼伤口？”

　　第一念，依旧是惦记他的痛、他的安好。

　　可待他真正走近，咫尺相对、气息相闻之时，她心底又骤然一紧。

　　既想如从前一般亲昵挽住他、宽慰他，又生生克制住动作，端着少女礼数，立在原地不敢妄动。心绪半分亲昵、半分羞怯，拉扯辗转，纷乱难言。

　　陆瑜将她所有克制、所有慌乱尽收眼底，眸底深澜微动。

　　他太懂她。

　　她长大了，懵懂动心，羞涩自持，连亲近都开始小心翼翼。

　　他不点破，只轻轻抬手，执过那支素玉簪，俯身趋近她鬓边。

　　指尖微擦过她耳侧软发，微凉玉质轻贴鬓边，动作极轻、极缓，带着数年隐忍的温柔与珍重。

　　“我替你簪上。”

　　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虞悦浑身微僵，面颊瞬间烧起滚烫绯色，心跳轰然撞着胸腔，乱得一塌糊涂。她不敢动，不敢抬眼，只能僵立原地，任由他细细为自己束发簪钗。

　　熟悉的人，从小到大的依赖，可此刻的贴近，早已不复幼时坦荡。

　　她说不清这满心慌乱、满心悸动究竟是什么。

　　只知眼前这人，是她最亲最信的兄长，可偏偏在自己及笄长成这一日，被他亲手簪发的一瞬，心底某处悄然塌陷，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软糯又酸涩的异样情愫。

　　簪落发稳，风华初成。

　　陆瑜收回手，眸光沉沉凝着她鬓边玉簪，鬓边便卧了那一尾莹润锦鲤。凝着她泛红的眉眼，心底无声轻叹。

　　虞悦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簪首的鱼纹，指尖触到温润玉面的刹那，心头猛地一动。

　　这尾鱼，何其眼熟。

　　一瞬间便想起年少之时，自己那针脚歪扭、绣得并不精致的小鱼香囊。

　　原来竟是这般。

　　心头轰然一震，欢喜自心底漫上来，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是打心底里的喜爱。

　　“哥哥，好漂亮。”她低声赞叹，声音轻软。

　　他的阿悦，真正长大了。

　　知分寸，懂羞怯，会克制，会心动。

　　懵懂情丝已然破土，只是尚藏迷雾之中，未识本心。

　　而他，愿静静守候，等她一日幡然通晓，等她看清这岁岁偏爱、朝夕情深，从来不止兄妹恩义。

　　晚风落棠，玉簪映鬓。

　　一室清宁，两人心事，一明一昧，深藏岁岁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