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19、半月温守，情愫初藏 榻前相守，

　　榻前相守，倏忽半月晨昏。

　　连日汤药温养，陆瑜肩头狰狞创口已然安稳结痂，血色尽褪，只剩一道浅淡疤痕隐在绫布之下。伤势早无凶险，抬手起身皆可自如，早已不需寸步不离的照料。

　　朝夕相伴的日子里，虞悦悄然变了模样。

　　年近及笄，虞悦体态亭亭褪去稚拙，连心境也悄然生变。从前坦荡无忌、近身嬉闹、毫无避讳的兄妹亲昵，如今尽数化作寸寸羞赧。

　　起初几日，她还敢屏退下人，亲手为他清创换药。可每回指尖触到他温热肌理，心口便轰然一跳，颊侧绯色蔓延，连呼吸都慌乱无措。她辨不清这异样心绪，只一味觉着长大知礼，当守男女分寸，便再也不敢近身触碰。

　　自那以后，每日换药，虞悦只传府医入房打理，自己立在窗侧静静候着，垂眸敛目，始终避着近身相对的局促。

　　这日府医换药完毕，收拾药箱悄然退去，卧房之内寂然无声，只剩暖阳穿棂，铺落满室温柔。

　　陆瑜半倚软枕，久病苍白的面容衬得眸光愈发沉邃，他望着侧身伫立、眉眼拘谨的少女，轻声开口，语调温缓，带着独一份的缱绻私宠。
　　“阿悦。”

　　虞悦闻声微怔，缓缓抬眸，眼尾尚带着未散的局促：“哥哥？”

　　“今日为何不替我换药了？”陆瑜眸光牢牢锁着她，看得通透彻底，却依旧温声问询。

　　虞悦指尖不自觉攥紧裙摆，耳尖泛着薄红，垂首轻声应答：“我下手没轻没重，怕不慎扯到哥哥的结痂，惹你疼。府医手法稳妥，更为周全。”

　　话说得乖巧妥帖，看似全然是顾虑伤势的心意。

　　可陆瑜看得分明。

　　哪里是下手不稳。

　　是她长大了。

　　昔日缠他膝前、随他奔走、不分你我的小丫头，已然褪去孩童心性，心底生了男女之别。她不再将他当作全然无忌的兄长，近身便羞，对视便乱，那份坦荡亲近，早已悄悄变了质。

　　看透她所有懵懂羞怯，陆瑜心底翻涌着绵长又克制的深情，数年隐忍偏爱，尽数藏在眼底。

　　他放缓语调，字字偏执，独予她一人纵容：“旁人我不信，也不要。”

　　“我只想让阿悦来。”

　　没有强硬逼迫，只有温柔执拗的偏爱。世间万千人，能近身照料他、触碰他伤口的，自始至终，唯独她一个虞悦。

　　虞悦心口又是轻轻一颤，细碎的悸动漫遍四肢百骸，她不敢深究这心绪从何而来，只当是兄长素来疼宠纵容，讷讷点头，不敢再回话，慌忙移开视线掩去满脸羞红。

　　她依旧懵懂，不知这独一份的特例、这极致的偏私，从来不是兄妹情长。

　　往后数日，伤势一日好过一日，结痂日渐牢固，早已无需精细看护。

　　虞悦心底的避嫌之意愈发浓重，渐渐不再近身照料。三餐膳食、汤药休养，尽数交由下人打理，下意识避开所有近距离相处的机会，再也不肯亲手喂饭、拭身、整理榻前杂物。

　　咫尺相近的亲昵，于如今的她而言，满是局促不安。

　　陆瑜将她所有细微闪躲、含羞拘谨尽收眼底，心底澄澈如镜，却分毫不点破。

　　他贪恋这朝夕相处的温存，舍不得她半分疏离，便每每用几分病弱姿态，轻轻蹙眉，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肩头结痂隐隐扯痛，抬手费力。”

　　只这一句，便能击溃虞悦所有的避嫌之心。

　　虞悦见他似有痛楚，即刻抛却所有羞怯，端过餐碗快步走近，俯身近身喂他用膳。

　　咫尺间距，呼吸悄然相闻。

　　少年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药香萦绕周身，虞悦垂着长睫，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每一舀饭、每一次抬手，都拘谨僵硬，颊侧绯红始终不散，心跳乱得毫无章法。

　　她不懂，为何如今靠近他，便会这般羞赧慌乱、心绪难平。只当是年岁渐长，理当守礼分寸，却不知自己早已情根暗种，只是懵懂未开，辨不清心底风月。

　　陆瑜温顺张口进食，全程静默无言，一双深眸却寸寸不离地凝着她。

　　望着她低垂的眉眼、泛红的耳尖，望着她近身后无处安放的局促与羞怯，眼底漫开深沉又隐忍的笑意与珍重。

　　他的阿悦，终究是长大了。

　　褪去垂髫娇憨，褪去肆意骄纵，心底悄悄萌生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丝。懵懂含羞，心动藏怯，字字闪躲，步步拘谨，皆因他而起。

　　他隐忍数年的深情守候，终于等到她心性初熟，风月微动。

　　纵使她此刻全然不懂情爱，分不清依赖与深爱，他亦不急不迫。

　　他可以慢慢等，等她及笄长成，等她拨开懵懂迷雾，终有一日，看清自己心底为他而动的万千心绪。

　　暖阳落满床帏，一室静谧安然。

　　他卧于榻上，情深隐忍，看破所有心事，独守一人岁岁偏爱。
　　她立于身侧，懵懂羞怯，心动浑然不觉，岁岁依赖已成情长。

　　一知一昧，一藏一萌，无声岁月里，早已暗渡深情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