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我超爱》文为

38、苦果 “他没恨死

　　“视频是我的私人财产，什么都不处理，岂不是让你白捡了便宜。”秦雾阳以己度人、有理有据，而后下巴微微一抬，竟然显出了几分骄傲，“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你看不明白是你的问题。”

　　这下宁入尘是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跟变态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跟秦雾阳这种顶级变态讲道理更是自讨苦吃。
　　他摇摇头，不欲再与秦雾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便将话题往正事上扯：“算算时间，今天应该要第二次给他注射‘破茧’了吧，他的反应怎么样？”

　　这话不偏不倚，正好戳到秦雾阳的痛处。
　　于是宁入尘有幸见证了秦雾阳表情由晴转阴的全过程。

　　上一秒还心情颇好的变态顶着一张死人脸，不太开心地说道：“出了点意外，‘破茧’全毁了。”

　　出了点意外？
　　这叫出了“点”意外？

　　那可是“破茧”啊！
　　核心原材料极度稀缺，制备周期奇长无比，失败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破茧”啊！

　　正如先前的宁入尘无法理解秦雾阳的变态程度，现在的宁入尘也无法理解秦雾阳为什么如此淡定。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变态死定了。
　　一旦“破茧”损毁的事情被陆择年元帅得知，这变态就死定了。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秦雾阳顶着宁入尘惊愕的目光施施然坐下，双手叠放在一处，淡定无比，“我像是那种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的蠢货吗？”

　　说着，他微微倾身，抓住操作台上一个凸起的圆弧状物体，一压一拧。
　　而后一股白蒙蒙的冷气以那个圆弧为中心往四周溢散开来，一道幽幽的蓝光自冷气中缓慢抬升而出。
　　随着冷气缓慢沉降，宁入尘透过升起的透明玻璃罩看到了一个盛满蓝色液体的试管。

　　秦雾阳一手搭在升至头侧的圆弧台面，一手平放于操作台，整个身子歪斜着，脑袋轻轻靠在玻璃罩上，暖棕色的瞳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声音和缓又轻柔，“‘破茧’这个名字，其实是给它起的。”
　　“不同于那需要循序渐进、暗中催化、持续注射才能见效，一点温度变化就能灭杀的赝品。”他抬头，望向半空中由全息光影凝结出的宁入尘的影像，竖起一根手指，“真正的‘破茧’，只要一点，就能让他彻底蜕变，变成我期待已久的爱人，变成你心心念念的主人。”

　　“这和元帅的计划并不一致。”面对秦雾阳的蛊惑，宁入尘似乎不为所动，浅灰色的眼微微一转，视线只在试管上停留一瞬便很快挪开，“我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她交代这次的重大失误吧。”

　　“哪里不一致？她想要一个可以操控的傀儡，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的联邦，这些，真正的‘破茧’只会比已经损毁的赝品做得更好。”秦雾阳整只手都覆在了玻璃罩上，奇怪的是，低温玻璃罩并未因他的触碰而浮起水雾，装载其中的试管还是那样清晰，他痴迷地望着那管幽蓝的液体，“他现在就对你不怎么感冒，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完全遵照元帅的计划，给他注射赝品，等元帅达成所愿，赝品效力减退，他回归原本的身份，还会愿意待在我们身边吗？”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当然不会，他没恨死我们就算好的了。”

　　“有了‘破茧’，这个问题就会迎刃而解。”秦雾阳含笑看着面色剧变的宁入尘，兴奋地张开双臂，音调也随之拔高，“他会彻底成为我们的同类，成为我的爱人，你的主人，没有时限，也没有解药。”

　　宁入尘承认自己被秦雾阳所描绘的美好蓝图蛊惑了。
　　他根本无法悖逆流淌在血液中的，本能的、原始的渴望。
　　他是靠蚕食闻营的爱，闻营的需要而活的。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他却不愿意在秦雾阳面前表现得太过急迫，扶了扶镜框以镜片挡住眼底的意动，突然问道：“既然这个‘破茧’这么好，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为什么还要给他注射所谓的赝品？”

　　“这个嘛......”秦雾阳将仅剩的那个悬浮在自己身旁的光屏拉了过来。

　　那显然是一段监控视频，视频画面对准所长办公室，时间显示为秦雾阳当选所长的第二天零点。
　　他无视掉宁入尘不解的目光，径直拉动进度条。

　　屏幕中的画面随着进度条的拖动飞速变换，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所长办公室门口。
　　秦雾阳的手一顿，随之挪开。

　　即便知道这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他还是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闻营步伐轻快地靠近，在发觉宁入尘的存在后又乖觉地闪到一边。
　　他看着闻营闲散靠墙的身体慢慢站直，唇角的笑弧消失无踪，漆黑瞳眸中跃动的光芒缓缓沉寂，像是不堪重负般闭上了眼睛。
　　他看着闻营转身离去。

　　其实在打开实验室的门，看到闻营和那一片狼藉的时候，秦雾阳就已经有预感了。
　　所以他才会试探闻营的反应，才会让胡副所长演那么一出匆匆忙忙的戏，才会开始回溯这段时间有关闻营的监控视频。
　　他分明知道最关键的就是他当上所长的第二天，可却偏要将之留到最后，偏要花费时间在那些毫无关联的细枝末节上。

　　秦雾阳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胆怯，如此畏缩的时刻。
　　直到其他时段的监控被一个个排除，直到他面前只剩下那孤零零一个光屏，直到答案如此明晰。
　　明明播放键近在咫尺，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按下。

　　于是他才转头去骚扰宁入尘。
　　总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难过。

　　终于，高悬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重重落下，灭杀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

　　正如秦雾阳所说，那天的蠢货很多，还一个接一个进了他的办公室。
　　蠢货一号杜晟最早到访，敲了半天门才被一旁路过的看守提醒他正在开会，遂愤愤离去祸害闻营。
　　蠢货二号胡副所长、三号李看守，抱着甩锅推诿的心随他踏进办公室，带着空空荡荡的大脑离开。
　　蠢货四号宁入尘，当催化剂就当催化剂，还非要来他面前刷个存在感，存心膈应他。

　　蠢货五号，秦雾阳。

　　其一，蠢在竟真被蠢货四号的小小挑衅伎俩牵动了情绪，将自己与其置于同一高度，全神贯注与其打嘴炮，不仅忘了关门，还没注意到门外的闻营。
　　其二，蠢在本末倒置，竟然为了研究所这些繁杂冗余的事务，暂停自己对闻营长达十多年的定期窥伺行为，以至于过了这么久才发现网中的猎物已然勘破他精心布下的迷障。

　　宽敞的实验室内，唯一播放的视频已经走到尾声，在短暂的“沙沙”声后，画面定格在所长办公室紧闭的房门，四周彻底寂静下来。
　　只留蠢货四号和蠢货五号，在磨人的安静中静静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他知道了？”不知沉默了多久，宁入尘才发出了干涩、沙哑至极的声音。

　　秦雾阳关掉光屏上的监控，重新调出一段视频，和闻营这段时间的位置信息放在一起。
　　他没什么耐心留时间给宁入尘思考，径直点击播放。

　　033的声音和着食堂嘈杂的背景音，在实验室里响起。
　　“然后他就说，他最近也尝试了许多美食，还告诉我现在很多高优质富营养食材都是在首都星附近的北极星上培育的，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十分独特。”

　　任谁来听，都只会觉得这只是实验体之间的闲聊。
　　可宁入尘看着闻营位置信息中被加粗标红的“联邦北极星银行下九区分行”，再听这话，就显得别有深意了。

　　“他不仅知道了，还迅速做出了反应，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跟他的前男友搭上了线，刚刚还在我的实验室里大闹一通，把赝品全毁了。”秦雾阳说着，一时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佩服闻营的行动力，“可惜了，聪明反被聪明误，当初我辛辛苦苦制备出赝品，就是因为赝品效力不猛，循序渐进，能让他在昏睡中完成蜕变，不会太疼，结果他自己不要。”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息一声，惋惜于自己惨遭破坏的一番好意，再开口时语调不复温柔。
　　“还有那个陆顽，那个不知好歹的、腺体残缺的废物。恬不知耻地占有闻营那么多年还不知足，现在还要来和我抢。我早该杀了他。”

　　“对，杀了他，杀了陆顽。”秦雾阳猛然抬头，暖棕色的瞳眸刹那间亮到极致，话语都因爬满全身的疯狂而颠三倒四，“杀了陆顽，他就不会再想跑了，杀了陆顽，杀了陆顽，杀了陆顽，他就会看到我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吃吃地笑，和疯人院里自言自语自说自话的病人没有半点区别。
　　这一幕，配合着他身边事无巨细的有关闻营的影像资料，和不远处仿真蜡像般兀自对着空气维持着走路时抬腿抬到一半动作的焦急神色栩栩如生的胡副所长，愈发显得诡异怪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