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我超爱》文为

37、窥伺 好一朵出淤

　　此刻闻营正小心翼翼地伸手碰着自己脑袋上被撞出的大包，确认还未消肿后又把冰袋顶回了脑袋上，察觉秦雾阳看向自己，忙不迭赔上一个讨好的笑，没表现出半点异常。

　　秦雾阳回以一笑，手指抚过冷藏箱内数字缓慢抬升的温度计，结合冷藏箱暗掉的指示灯确认药剂变质源于冷藏箱异常断电。
　　“破茧”是他制备的最复杂、也最娇贵的药剂之一，对温度的反应极为敏感，仅仅零点几度的差异都有可能使其中的有效物质失活。
　　冷藏箱一断电，当然就直接全军覆没了。

　　至于断电的原因......
　　秦雾阳关上冷藏箱，朝器材架走去。

　　“怎么了？”在一旁等待的闻营丢下冰袋跟了过来，见他看着被自动清理机器人电火花烧焦的墙角，想起自己作下的乱，眼神乱瞟、语气发虚，“这个...应该再粉刷一下就行吧？”

　　“墙没关系。”秦雾阳摇头，将隐藏在器材架后，靠近墙角的配电箱指给闻营看，“药剂变质了，估计是配电箱外壳在刚刚的撞击中破损，内里电路被机器人损坏时的电火花影响，进而令冷藏箱异常断电所致。”
　　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到闻营脸上，观察其反应。

　　“啊？”在秦雾阳的注视下，闻营瞪大了眼睛，转头看了看冷藏箱，又回过头来，蹲下身去看配电箱，在看清其绝缘外壳上轻微的开裂及自墙角蔓延而来的焦痕后，懊丧地抱住脑袋，“我、我、我......”
　　Beta一边语无伦次，一边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简直要被自责压垮了。

　　真实、自然，无可挑剔。

　　半晌后，闻营感到一只手搭在了他后背，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秦雾阳温和的声音自后传来，“没事的，药剂变质了还可以再做，本来也就是我自娱自乐的一个小项目，不值得你这样难过。”
　　“起来吧。”他还是那样善解人意，连半点负面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完美得像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程序，柔声细语哄着闻营，“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去一趟医疗室？”

　　闻营顺着他的力道被拉站起来，一声不吭接过冰袋重新贴上脑袋上的肿包，脑袋低垂着，不知是被冰袋压的，还是被愧疚压的。

　　秦雾阳的光脑适时震动起来，弹出消息提醒，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他当上所长后一直很忙，现下也不可能因为闻营一直干耗再这里，略带歉意地道：“事情太多了，你先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他都这样说了，闻营自然不好再留。

　　闻营走到实验室门口，与行色匆匆的胡副所长擦肩而过。
　　胡副所长像是根本没看到他，直接大步踏入秦雾阳的研究所，闻营只能听到半句“我的所长唉，您怎么不回消息啊，十万火急的大事，那个——”，剩下的话，就被重新关上的实验室大门一拦，消失无踪了。

　　事实上，胡副所长的话也没有下半句。
　　他焦急的神情，急促的步伐，顿挫的声音，都在实验室大门关上的一刻，在闻营再也听不到看不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戏台的帷幕落下，隔绝唯一的观众，木偶便也不再表演，维持着夸张的表情和抬起的胖腿停在原地。

　　秦雾阳连看他一眼都懒得，打开光脑划掉那个由胡副所长发来的毫无意义的句号后，就命令光脑调出这段时间有关闻营的监控画面。
　　瞬间，宽敞的实验室就被无数面密密麻麻的光屏所挤满。
　　宿舍里的闻营，食堂里的闻营，走廊上的闻营。
　　甚至于暗地里窃窃私语的实验体、看守与研究员，也会因为提及“001”这类有关闻营的字眼，或是与闻营有过短暂接触，而被追溯。

　　秦雾阳站在无数光屏的中心，闭上眼，深深吸气，发出一声沉沉的喟叹。
　　他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实在是很思念这种将闻营的所有动态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掌握在手心的感觉。
　　闻营当然不知道，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与他趣味相投，对他的好恶了如指掌的秦雾阳，是经历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暗中窥看，进行了多少次大大小小的预演调整，熬过了多少遍渴求与恶念、嫉妒与狂热的冲刷，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秦雾阳也不会让闻营知道。
　　他只需要看见自己美好的一面就足够了。

　　秦雾阳抬起手，熟练、迅速地根据相关性的强弱筛掉那些无关紧要的光屏，最终只留下闻营本身、闻营与陆顽、闻营与033等人的画面。
　　他将这些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好，切分成无数片段，从时间最近的开始进行播放。

　　首先播放的是闻营之前一个人在实验室里的录像。
　　视频中的闻营就像一只好奇的猫，这儿看看那儿嗅嗅，即便秦雾阳知道他在几分钟后就能把好好的实验室弄得一团糟，也不由在看到他被突然弹出的全息屏吓得一个趔趄时轻笑出声。

　　闻营一直是个好奇心重、思维跳脱的人。
　　你跟他聊今天天气不错，他就能一本正经告诉你今天的朝阳看着很浓稠很可口，很适合用来拌意大利面。

　　秦雾阳光脑里至今还存着才认识不久时闻营来办公室找他，发现他不在，于是一个人在办公室背着手乱转，甚至突发奇想假装自己是魔法师举着笔对声控窗帘念“窗帘开开”咒的视频。
　　面积不大的办公室都能被他玩出魔法世界的感觉，在实验室里因为装领导巡视太投入而闯祸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将闻营从被绊倒到撞器材架这个过程来来回回播放了三四遍都没找出半点异常的秦雾阳如是想到。

　　紧接着，他以倍速放完了闻营缠着033说话的画面，又抽出时间研究了一下闻营在面对033奚落时颇为平静的反应，心情因为闻营听到有关陆顽的谈话时所表现出的平静一路向好。
　　随后，就是闻营在微笑与频繁探访的宁入尘告别后小声抱怨“我一个实验体怎么还要干礼宾的活，可别再来了”，闻营与陆顽在会议室的纠缠，闻营说莫从尘坏话被他抓包的瞬间......

　　最终，光屏左上角显示的监控日期来到了他当选所长的第二天。
　　即便思绪被研究所的各种事务占据得七七八八，秦雾阳还是对这一天印象深刻。

　　主要是那天蠢货很多。

　　蠢货一号杜晟，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不说，还被张研究员短短几句话刺激得失了智，闯入研究所档案室拿着指向模糊的证据质问闻营，结果被闻营轻飘飘打发了。

　　蠢货二号胡副所长、三号李看守，心思不纯眼界狭隘，一个把他当软柿子，一个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狼狈为奸里应外合，使他没能及时赶到闻营身边。
　　当然，秦雾阳也体谅他们，有的人就是大脑空空听不懂人话，既然如此，脑子不要也罢。

　　蠢货四号宁入尘，以为被元帅选中成为“破茧”的催化剂就能压他一头，以致于得意忘形，居然敢来教他做事。
　　秦雾阳一看到他穿得花枝招展端着清贵矜持的架子围着闻营转就觉得有意思，甚至想跟他分享一下闻营暗地里嫌弃他的视频。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不出五分钟，秦雾阳就将闻营暗地里关于宁入尘的嘟嘟囔囔剪辑完毕，并秉持着严谨的科研态度将闻营在宁入尘探访结束后那几声“如释重负”的叹息都放了进去，并细心标注了日期，发送给宁入尘。
　　一并发送过去的是一句虚伪至极的“真替你感到难过”，附赠一个看着遗憾实则挑衅的表情。

　　很快，发出去的视频文件显示已读，而后系统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秦雾阳挺期待这花孔雀受到打击后的反应，停留在对话框没有退出。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明明灭灭，足足持续了几十秒，秦雾阳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宁入尘的崩溃、心痛与挣扎，对宁入尘回复的期待也随之水涨船高。
　　然而，他等到的，不是言辞激烈的连连否认，不是怒火高涨的谩骂攻击，不是心灰意冷的自怨自艾。
　　而是一个问号。

　　一个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问号。

　　哼，装什么云淡风轻，其实都要伤心死了吧。
　　秦雾阳心中冷嗤，回了一个问号过去。

　　这次宁入尘没让他等太久，一眨眼的功夫，一个视频通讯申请就发了过来。
　　这花孔雀还是沉不住气，要对他恶语相向了吗？

　　秦雾阳对着光可鉴人的操作台整理了一下表情，默默数足了十秒才同意接通，一接通，就先发制人，“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过的，我只是无意中看到，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与世无争纯洁无瑕的白莲花。

　　宁入尘猝不及防被恶心了一下，清冷持重的表情都产生了轻微的扭曲，好在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你给我发的到底是什么？”
　　虽然同属陆择年麾下，但他和秦雾阳并不对付，说是两看相厌都不为过，除了正事根本没有任何私人交流。
　　所以他才会在秦雾阳发来一个意味不明的视频的时候选择直接打来视频，提高沟通效率。

　　气到智商都降低了吗？
　　“也没什么，就是你的‘主人’，对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不是很满意。”秦雾阳刻意在说到某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调，看着宁入尘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不受主人喜欢的败犬，“我就想着跟你反馈一下。”

　　宁入尘一怔，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默几息，点开了秦雾阳发给他的视频，调大视频中明显被变音处理的毫无辨识度的人声，指着屏幕中被马赛克糊得连人形都看不出的某个物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就算这视频里真是他，处理成这样也对我造不成半点伤害好吗？你又打码又变声到底是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