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我超爱》文为

35、小纸人的旅行 “我们一见

　　Omega本就因突发的意外而不知所措，一抬头正对上曾寅虎手中粒子枪的枪口，当即被吓得六神无主，身体哆嗦着掉下泪来，“别开枪！求求您别开枪！”

　　“别哭哭啼啼的！”曾寅虎皱眉，脸上的疤痕因此扭曲起来，更显狰狞，她的视线扫过那摩托形飞行器上的牌照，冷声喝道，“你胆子不小啊，挂着个下层航域的通行证，就敢擅闯陆家的私人航道，还不长眼撞上了陆家的飞行器，这要是有什么磕了碰了，你拿命都赔不起。”

　　首都星的飞行器航域划分十分成熟，以群众的私人飞行器等级高低为标准，分发上中下三等航域通行证，上层航域的飞行器最少，安全系数较高，航行限速也比中下两层高上不少，而像陆家这样的顶尖贵族，则是享有安全性畅通性都最高的私人航道。
　　像这个Omega这样跨航域行驶，并造成了交通事故的情况，在联邦法条中是十分严重的违法行为，跟别提他撞上的可是陆家的飞行器，单单一个零件都造假不菲。

　　Omega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全不顾自己被撞得凹陷变形的飞行器，视线紧盯着曾寅虎脚下飞行器被蹭掉的一小块漆，单薄的身躯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实在是赶时间，没想到会这样...请您不要报警，给您造成的损失我会尽力赔偿的。”

　　“赶时间？赶时间就能不要命地往其他飞行器上撞？”确认这Omega的确无害，并非哪方势力派来的暗杀者后，曾寅虎饶是有再大的火，也被眼他簌簌掉下的泪给浇灭了。
　　她本也是气这Omega违规驾驶，想出言吓唬几句让他长长记性，哪想到一个脏字没吐，他的眼睛就能跟俩水龙头似的突突往外冒水。
　　女Alpha烦躁地捋了一把自己锃亮的光头，正想开口让他离开，视线却猛地往Omega怀里看去，刚刚放下的枪口重新抬起，“你怀里抱着什么？”

　　实在不能怪曾寅虎眼神不好，而是这Omega灰扑扑的穿着和怀里那灰扑扑的披风简直浑然一体，若不是那团破布刚才自己动了几下，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Omega吓得手臂一紧，惊动了披风里裹着的东西，一声细弱的嘤咛后，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面拱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孩。
　　“爸爸，到医院了吗？”小孩的脑袋埋在Omega的怀里，闷闷的声音带着不正常的嘶哑，“我好难受呀。”

　　曾寅虎脸上凶恶的神情僵住了。
　　她先前就怀疑这畏畏缩缩的，连抬眼看她就不敢的Omega哪来的胆子擅闯私人航道。
　　原来是赶着救命。

　　“马上，马上就到了，你闭上眼睛再睡一觉，醒来咱们就到医院了。”Omega不住拍哄着怀里的孩子，直到怀里小孩安静下来，才抬手擦去脸上的泪，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平稳下来，开始从兜里往外掏钱，“抱歉，现在我就只有这些，剩下的我会尽快补上的。”

　　皱巴巴的纸钞和糊上锈迹的硬币被他珍而重之地捧着，一股脑往曾寅虎手里塞。

　　在首都星生活日久，曾寅虎已经很久没见过现钱了。
　　手中的触感让她想起某个夏夜，外婆在昏黄的灯下捧着已然生锈的金属饼干盒，眯着眼睛一点点将里面的星币捋平叠好，再递到她手上时，那种毛糙的、潮潮的感觉。
　　那些通过捡瓶子、收破烂、当保洁一点点攒下的钱在第二天被她交给了老师，成了她的学费。

　　而面前这Omega，又是用多少血汗换来这轻轻一捧星币的呢？
　　这点钱，恐怕在医院连一天都撑不过吧。
　　曾寅虎手一抖，强硬地推回去：“拿走，我不要。”

　　Omega却将曾寅虎的推拒误认为嫌弃，面上不安更甚，执意要她收下。

　　“叮当——”
　　在短暂的推让间，一枚硬币滚落在地。

　　Omega和曾寅虎都停住了动作。
　　谁都不愿意让更多钱掉落在地，被风刮走。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时，一只手捻起了地上的那枚硬币。
　　陆顽站起身，将那枚硬币放回了Omega手里，从那一堆凌乱的星币中拿出了一个小纸人。
　　这极有可能是小孩的玩伴，在慌乱间被Omega一并扫进了兜里。

　　“小磕碰而已，这个就当赔偿了。”陆顽把那小纸人收进兜里，“孩子病情要紧，赶紧走吧。”

　　Omega顿时如蒙大赦，对着陆顽和曾寅虎连连道谢，带着孩子跨上自己的摩托形飞行器匆匆离开了。

　　曾寅虎不由长舒一口气，待那对父子的身影被淹没在下层区航道拥堵不堪的洪流之中，她才回过头看向陆顽空荡荡的袖口，目光复杂。
　　那个Omega没发现，她却看见了。
　　陆顽在归还硬币后，将自己戴着的克什米尔矢车菊蓝宝袖扣放入了裹着孩子的披风里。
　　这东西对陆家来说不值一提，放在外面却是有价无市。

　　“你真是败家。”曾寅虎控制不住开口。

　　“是啊，真是败家。”陆顽将被压得扁平的小纸人展开套在手指上，小纸人那比半个身子还大的嘴巴随着他的声音一张一合，滑稽又可爱。
　　他玩完了，将小纸人从指尖摘下，率先登上停在一旁的飞行器，“好了，回去吧。”

　　曾寅虎顺势跟上。

　　在陆择年的刻意为之下，像曾寅虎这样出身寒门、能力卓绝、因伤退伍，又被吸纳进陆家的军人并不少见。
　　他们大都因陆择年的成就而对其向往不已，又因她所施予的恩惠对她感激涕零、忠心耿耿，成为了陆择年最为趁手的助力。

　　军人的身份赋予他们超乎寻常的忠诚和利落高效的行事风格，但让陆顽即便处于严密监视下却仍然很难对他们产生反感的，是他们在面对家国和百姓时所流露出的柔情。
　　没有什么比一个来自下九区的，带着孩子的，柔弱又贫穷的Omega更能引起他们的同情、卸下他们的防备了。

　　在密闭的飞行器内，陆顽在充斥两耳的枪战游戏嘈杂的音效中，在毫无所觉的曾寅虎身后将逃过她检视的大嘴巴小纸人拆开、抚平。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来自联邦北极星银行下九区分行的空白转账单。
　　它显然饱经风霜，在被折成小人时还惨遭一场涂抹勾画。
　　陆顽的指尖抚过其上杂乱的横线圆圈，歪扭的寥寥字迹，抽象的形状图画，不由轻轻一笑。

　　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字还是写得那么难看狰狞，图还是画得那么一言难尽啊？
　　这世界上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了吧。

　　*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告诉我嘛。”研究所的餐厅里，闻营端着餐盘，紧紧缀在033身后，嘴里的四字经一刻不停、循环往复，俨然复读机成精。

　　033数度加快脚步，甚至连黑斑羚躲避猎豹时顿蹄转向的绝技都无师自通了，却还是没能摆脱背后灵一样如影随形的闻营。
　　眼看再这样下去碗里温度正好的花胶鸡就要凉透，失去最佳赏味窗口，他心一横，在舍友们看戏般兴致勃勃的眼神中停下脚，把餐盘一放，臀部快速着陆于075身边的空位，抄起勺子把脑袋埋进了碗里，以鸵鸟探头入洞的方式来躲避闻营，从碗里发出瓮声瓮气濒临崩溃的哀嚎：“祖宗啊，你那梦中情A探访的实验体又不只我一个，你怎么就逮着我刨根问底呢？”

　　自那四位探访者接连到来后，001的探访界面就不再热闹，不论是之前离开时看着余怒未消的杜晟，还是似乎被他勾起了兴趣的投资人莫从尘，都没有再次申请探访，只有他的另一位疗愈对象宁入尘保持着每周一次的规律探访。
　　其中，那位叫陆顽的投资人，那个001心心念念的“梦中情A”，也没有如033预想的那样和001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干柴烈火勾动天地，而是开始有规律地对研究所的其他实验体进行探访。

　　033本以为这人是在借投资人身份之便行广撒网广选妃的龌龊之事，还曾为001错付的真心感到不忿，结果派出宿舍的包打听075一番探查，才发现人家是个心系实验体人权福祉的好投资人，频繁探访不同实验体只是为了确认研究所内的实验体是否遭到了不公对待。
　　托他的福，这段时间无论是研究员还是看守，对实验体们的态度都有了很好的改善。

　　据075合理推测，这位投资人之所以先探访001，极有可能是在所长选举日当天目睹了张研究员和看守对001的暴行，对此比较关心罢了。
　　这有理有据、逻辑清晰的推测显然比忽悠成性的001嘴里随随便便的“我们一见如故、互相倾心，已经发展出了神秘危险又刺激的地下情”有说服力多了。

　　033恼恨于自己当时不仅被001三言两语就忽悠得深信不疑，还发自内心为其的弱势地位感到担忧，出于被欺骗感情的报复心理，他这段时间没少奚落闻营。
　　每当有实验体被陆顽请进会议室约谈时，他就会坐到闻营身边，说一些类似于“哎呀，怎么不是来看你的呀”“他的确跟其他Alpha不一样，居然不馋你身子”“咱们要不要去会议室门口等着呀，说不定还可见上一面呢”的话。

　　面对033的种种挖苦，闻营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根本不受此影响，只轻飘飘还给033一句“等着吧”。
　　033理所应当地将之解读为大话落空的强撑体面，他难得能在与001的嘴炮之战中占据上风，对这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十分上瘾，总揪着闻营不放，听到001那三个字还能嘚瑟得回一句“我等着”。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001的那句“等着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久持续的刨根问底，惨无人道的精神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