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毒酒穿肠,烈火归魂
...
-
冰冷的霉味钻进鼻腔,混合着泥土和腐木的气息,呛得韦婉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剧痛从腹部炸开,像是有无数烧红的针在扎着她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她靠在斑驳掉灰的冷院墙根下,破烂的衣裳沾满了血污,视线却死死黏着不远处那三个人身上鲜亮的红绸。
定国公府的嫡长女,今年刚满二十的韦婉,竟然落得这样一副境地。
柳氏一身织金石榴花褙子,领口袖口滚着鲜亮的红绸,端着一只白玉酒杯,莲步轻移地走到她面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可眼底的得意却快要溢出来:“婉娘,喝了这杯酒吧,走得干净些,也省得我们动手。”
她身侧的韦柔穿着一身藕荷色撒花裙,头上珠翠环绕,依偎在萧瑜身边,柔柔地开口,语气里却满是幸灾乐祸:“姐姐,爹爹不在了,这定国公府的爵位自然该是我们替你守着,你就安心去吧。以后我会替你嫁给萧世子,替你好好掌管这侯府的。”
萧瑜,她爱了十年、订了婚约五年的未婚夫靖远侯世子,就那么拥着韦柔,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有冰冷的厌恶:“韦婉,你败坏门风,罪有应得,若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我怎会让你留全尸。”
韦婉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一股热流,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她今年二十,是定国公韦振唯一的嫡女,出生时母亲就因难产去世,父亲心疼她,自幼养在身边,本该是京城最风光的贵女,却错信了眼前这三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从记事起就亲近柳氏,将她当作亲生母亲一般孝顺,她总说柳氏打理侯府辛苦,从不与她争执中馈之权;她对韦柔掏心掏肺,她喜欢什么都让着,就连萧瑜送的一支攒珠钗,她都因为韦柔多看了两眼就送了出去;她更是把一颗心全掏给了萧瑜,帮着他在父亲面前说好话,帮他牵线朝堂势力,万万没想到,这三个人早就联起手来,要吞了她韦家的定国公府。
毒酒的药力越来越烈,韦婉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开始发麻,视线也渐渐模糊。可眼前那明晃晃的定国公印绶就放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托盘里,红绸衬着金印,刺得她眼睛生疼。那是她韦家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换来的爵位,是她父亲出生入死保住的荣耀,如今就这么被这三个贼子轻轻松松拿走了。
柳氏见她不动,笑意更深了些,弯腰将酒杯递得更近:“婉娘,怎么不喝?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牵机毒,喝下去一盏茶功夫就走了,不怎么疼的。”
温热的酒液溅起细微的水珠,落在韦婉枯瘦的手背上。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恨意,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口带着血的唾沫狠狠吐在了柳氏那张精致的脸上。
“狼子野心……你们这三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韦婉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每个字都带着血沫,“柳氏,我韦家待你不薄,我父亲抬你做继室,给你诰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韦柔,我对你哪一点不好,你要这样对我?萧瑜,我韦家帮你靖远侯府站稳脚跟,你就是这么夺我爵位,占我身体?”
柳氏被吐了一脸,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掏出手帕慢悠悠擦干净脸上的血,嘴角的笑意冷得像冰:“哼,不知好歹的东西。定国公府本来就该是我的儿子继承,你一个快要死的嫡女,占着位置这么久,也该让出来了。实话告诉你吧,你父亲韦振,早就被我们以通敌叛国的罪名下了大狱,三天前就已经死在狱中了,你很快就能去跟他团聚了。”
“你说什么?!”韦婉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五脏六腑的剧痛都比不上这句话带来的冲击,“我父亲忠君爱国,他怎么会通敌?是你!是你构陷他对不对?!”
“构陷?”韦柔掩着嘴笑了,声音娇滴滴的,“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父亲手握兵权,太子殿下早就忌惮他了,我外祖父在太子面前说几句话,自然就坐实了罪名。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忠心耿耿的护卫青岩,前几天他想劫狱救父亲,被我们乱刀砍死在天牢门口,听说死得可惨了,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呢。”
青岩……
韦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前世真是瞎了眼!青岩从小跟着父亲,对她忠心耿耿,好几次提醒她柳氏母女不对劲,说萧瑜野心勃勃,可她呢?她听信了柳氏和韦柔的挑拨,说青岩以下犯上,意图不轨,硬是把他打发去了庄子上。若不是她,青岩怎么会死?父亲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都是她!是她亲手把豺狼引进家门,害死了父亲,害死了忠仆,弄丢了祖宗的基业!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韦婉死死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她胸前破烂的衣襟,“柳氏,韦柔,萧瑜……我韦婉对天发誓,若有来生,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让你们血债血偿!我要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让你们尝尝我今日所受的痛苦!”
萧瑜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死到临头还嘴硬,既然你不肯喝,那我就成全你。”
他抬手,对着站在柴房门口的侍卫抬了抬下巴。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将一捆捆干柴堆在了柴房门口,又浇上了火油。刺鼻的火油味瞬间盖过了霉味和血腥味,萧瑜亲自掏出火折子,吹亮,扔在了干柴堆上。
“轰”的一声,火苗猛地窜了起来,瞬间就舔上了柴禾,顺着风势卷向了靠墙根的韦婉。
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她的皮肤,头发很快就被热浪烤得卷曲,疼得韦婉浑身抽搐。火苗顺着破烂的衣裳爬上来,吞噬着她的四肢,剧痛让她忍不住尖叫出来,可她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门口那三个悠闲站立的人,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柳氏拢了拢鬓角的头发,温柔地笑着:“好好去吧,定国公府有我们呢,你放心。”
韦柔靠在萧瑜怀里,娇笑着挥手:“姐姐,一路走好哦。”
萧瑜拥着美人,看着烈火中的韦婉,眼神冰冷:“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投错了嫡女胎。”
烈火焚身,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碎裂。韦婉能闻到自己皮肉被烧焦的味道,能感觉到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可那深入骨髓的恨意支撑着她,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鲜血混着汗水滴落在燃烧的柴禾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意识一点点模糊,烈焰吞噬了她的视线,耳边只剩下烈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侯府正堂传来的喜庆鼓乐。那是他们在接受朝臣祝贺,在庆祝夺走定国公府的一切。
好恨……好恨啊……
就在韦婉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娇娇软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她少年时贴身丫鬟云袖的声音?
“小姐?小姐您醒了吗?该起身喝燕窝了。”
怎么会?云袖不是早就被柳氏打发出去配人了吗?还是说,她死了之后,幻觉都出现了?
难道……真的能重来一次?
这个念头刚升起,韦婉的意识就彻底陷入了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