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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痕迹 第七天,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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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叶晖来了。
深夜。叶卿纭听到屋顶有瓦片轻响了一声,不是猫,是人的脚步。他刚要站起来,门已经从外面推开了。叶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风尘仆仆,衣角上有泥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身后没有人,只有月色。
“二庄主?”叶卿纭愣了一下。
叶晖闪身进来,把门关上了。他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直接说了一句话:“凌雪阁传来消息,说你被囚禁在这里。大庄主让我来带你回去。”
叶卿纭靠在桌沿上,手指攥紧了桌边。
凌雪阁。又是凌雪阁。他被囚禁在这里的事,凌雪阁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没有人来过,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端王的人不会说,谢如渊不会说,阿檀不会说。谁会告诉凌雪阁?
他想起谢如渊。
“这个宅子,是不是谢如渊告诉凌雪阁的?”叶卿纭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叶晖看着他,没有回答。
“是不是他?”叶卿纭的声音大了一些。
“凌雪阁的消息来源,我不能说。”叶晖的声音很平,但他没有否认。
叶卿纭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一点一点地、像拼图一样往一起凑。谢如渊是凌雪阁的人,对,叶自风说过,他差点忘了。那时候他不以为然,觉得“凌雪阁的人”和“谢如渊”这两个词放不到一起。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放不到一起,是他不想放到一起。如果谢如渊是凌雪阁的人,那他接近端王就是任务。那他刺伤叶自风就是任务。那他把他关在这里——
叶卿纭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能因为叶晖的一句话就把所有的恨都推翻。谢如渊骗了他太多次。他不能再被骗了。
“二庄主带了多少人来?”叶卿纭问。
“就我一个。”叶晖说,“大庄主说,先来看清楚情况,不要打草惊蛇。”
叶卿纭点了点头。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色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上,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院子里的守卫只剩两个了,站在门口,低着头,像两根被遗忘的木桩。
“你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人吗?”
“三个守卫。”叶晖说,“两个在门口,一个在巷口。都睡着了。”
叶卿纭没有说话。他在想——守卫少了。不是少了一两个,是少了一大半。以前他数过,光是他能看到的就有八个,暗处还有更多。现在只有三个。是谁撤的?端王?还是谢如渊?
“你跟我走。”叶晖说,“现在就走。”
叶卿纭转过身,看着他。他看着叶晖的脸,看着那张疲惫的、带着担忧和不忍的脸。他忽然很想问——师兄怎么样了?他伤好了没有?大庄主收到我的消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藏剑山庄的人是不是都觉得我已经死了?他张了张嘴,一个都没有问出来。
“我不走。”他说。
叶晖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在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
“你知道还——”
“二庄主。”叶卿纭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回去告诉大庄主,我还活着。等我弄清楚了,我会回去。”
“弄清楚什么?”
“弄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你师兄让我转交的。他被凌雪阁的人救走了,现在在那边养伤。”
“师兄没死?师兄没事了!”
叶卿纭迫不及待地拿起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我还活着。伤好了大半。你在那边小心。等我来找你。”
叶自风的字迹,他认得,他以为叶自风落在端王的手里一定会生不如死,他每日都在担忧,每日都在等谢如渊主动告诉他消息,但却得不到回应,最后竟然是在叶晖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好了,好得他几乎忘记了再问点什么。
“师兄没事……那太好了。”
“那你是不是可以和我回藏剑山庄去了?这里的事不要管了,我们派其他弟子来。”
“不行,”叶卿纭几乎是没有犹豫,他摇摇头,他认为他需要呆在这里,凌雪阁的人、藏剑山庄的人都不可以,不管是何种身份,他有呆在这里的理由,且这个人只能是他——也许,只有他一个人才在乎。
叶晖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再劝。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
“卿纭。”
“嗯。”
“你师兄说,一切都会好的,你……注意安全。”
他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回廊里响了几下,然后就消失了。不是从正门走的,是翻墙。屋顶上瓦片轻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叶卿纭一个人站在屋里,手里还攥着那封信。他把信从衣襟里又取出来,借着月光看了一遍。“等我来找你。”他师兄说等。谢如渊也说过等。一个在养伤,一个在消失。一个说要来,一个说快走。
他把信折好,放回去。
他在桌前坐下来,盯着那盏没有点灯的灯台。月光照在上面,白瓷的灯台泛着冷冷的光。他在想,谢如渊到底要做什么。
叶晖说凌雪阁传来消息,说他被囚禁在这里。谁会把这个消息传给凌雪阁?端王不会。端王巴不得他无声无息地消失。藏剑山庄的人不知道他在哪里。只有一个人——谢如渊。他知道他被关在这里,他知道他在哪里,他有机会把消息传出去。如果他真的是端王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让凌雪阁来救他,对他有什么好处?没有。端王会知道是他泄的密,他会死。那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叶卿纭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有很多碎片——峡谷里谢如渊握着他的手说“快走”,山神庙里他说“曲名我记住了”,醉酒那晚他哭着说“你恨我就对了”。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一直拼不到一起。现在叶晖来了,说了一句“凌雪阁传来消息”,像是往那一堆碎片里扔了一把钥匙。不是钥匙,是一道光。光照进去,那些碎片的边缘忽然清晰了。
他睁开眼。
他在想,如果谢如渊不是叛徒呢?如果他一直都是凌雪阁的人呢?如果他关着他、封了他的内力、给他下药、叫他禁脔——都是在演戏呢?如果端王一直在看,他不能不演呢?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他不敢相信自己会这样想。他被骗了太多次,不应该再替他找理由了。但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不是他想要相信,是那些碎片自己拼到了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他不能信。他不能因为叶晖的一句“凌雪阁传来消息”就把所有的恨都推翻。他需要证据。他需要看到谢如渊,亲口问他。在那之前,他什么都不能信。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在窗台上,照在落尽的槐花上,照在一地枯黄的落叶上。风停了。叶子不落了。飞蛾也不晃了。一切都安静了。
叶卿纭把手伸进衣襟里,摸到那两张纸——一张是谢如渊的“月底之前,离开洛阳”,一张是叶自风的“等我来找你”。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攥在手心里。纸很薄,被他攥得起了皱。他没有松手。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月底之前,你让我离开洛阳。”他低声说,“月底之前,你要做什么?”
※
叶卿纭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谢如渊不来之后,他每晚都睁着眼睛,听窗外的风声,听槐花落地的声音,听自己的心跳。铁链早就解了,门没有锁,他可以走。但他不走。他躺在那张床上,盯着房梁上那只干瘪的飞蛾,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谢如渊要做什么。
他把手伸进衣襟里,摸到那两张纸。一张是谢如渊的“月底之前,离开洛阳”,另一张是师兄的“等我来找你”,字迹端正温和,和他的人一样。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攥在手心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坐起来,运气。
丹田里的气流比昨天更足了。从脊椎往上走,过命门,过夹脊,过玉枕,到百会,再沿着任脉沉下去。一周天走完,他攥了攥拳头,掌心里有温热的气流涌动。内力已经恢复了。不是全部,但够用了。谢如渊之前偷偷减了十香软筋散的药量,这些天没有服药,内力自己回来了。他不知道谢如渊是什么时候开始减药量的,也许是金手铐之后,也许是更早。他只知道,那个人不想让他一辈子当废人。
他穿上外衣,把“问水”的剑鞘别在腰间。剑不在,剑被谢如渊收走了,不知道锁在哪间屋子里。但剑鞘在,他一直没有丢。他把剑鞘拍了一下,空荡荡的,没有声音。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守卫已经走光了。一个都不剩。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一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出去。
※
端王府在洛阳城北,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守卫腰刀锃亮,站得笔直。叶卿纭不敢靠太近,在街对面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壶茶,叶卿纭跟茶摊的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眼睛一直盯着端王府的侧门。
他在那里坐了一整个上午。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端王府的琉璃瓦上,晃得人眼睛疼。他眯着眼,看着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出的有仆役、有管事、有穿黑衣的侍卫。他一个一个地看,没有看到谢如渊。
中午他换了一个地方。他绕到端王府的后街,那里有一栋废弃的阁楼,从二楼的窗户可以俯瞰端王府的后院。他翻墙进去,趴在窗台上。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花已经落尽了,叶子开始发黄。有几个仆役在扫地,有侍卫在巡逻,一切都很正常。
黄昏的时候,他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
三辆板车从角门外面进来,车上盖着油布,看不出装的是什么。但车辙很深,青石板被压出了白印——载重很大。板车进了后院,停在一排库房前面。几个壮汉从车上卸下木桶和麻袋,搬进库房里。叶卿纭数了数,至少有二十几个木桶,十几袋麻袋。他看不清木桶上写的是什么,但他隐约闻到了一股气味——从院子里飘过来的,刺鼻的、呛人的、像过年时放鞭炮的味道。
硫磺。
他在藏剑山庄的时候,铸剑池里用过硫磺。他认得那个味道。
他的手指攥紧了窗框。
※
他顺着板车来的方向找。
端王府后街有一条窄巷子,青石板上有新鲜的车辙印。他沿着车辙走了大约一里地,到了一间废弃的仓库门前。仓库不大,门是木头的,上了锁。锁是新的,铜黄色,没有锈迹。他看了看四周,巷子里没有人。他从腰间拔出一根铁丝——他之前在宅子里找到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他一直留着。他把铁丝插进锁孔,拨了几下。锁开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很暗,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他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里面的东西。木桶和麻袋堆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码到房梁。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刺鼻的气味,比在端王府后院闻到的更浓。他走到一个木桶前,撬开桶盖。
黑色的粉末。火药。
他又打开另一个桶,一样的。再打开一个,还是。他数了数,至少有三十桶。他又打开一个麻袋,硫磺,成块的,像土疙瘩。他的后背开始发凉,从脊椎骨往上窜,凉到头顶。这么多火药,如果同时引爆,别说一间屋子,整条街都会被掀翻。
他蹲下来,让自己缓了一口气。然后他站起来,在仓库里继续查看。
角落里有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一只碗。碗里还有没喝完的药渣,褐色的,已经干了,结在碗底。碗旁边有一件叠好的旧衣裳——深灰色的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衣领内侧有一块暗褐色的痕迹。他把那件衣裳拿起来,认出了它。谢如渊在山神庙里穿过这件衣裳。他记得那道痕迹,是谢如渊左肩受伤时留下的血渍。他在山神庙里给谢如渊换过药,那件衣裳他叠过、洗过、晾过。他认得。
他把衣裳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
谢如渊来过这里。他在这里藏火药。他在这里熬药。他的身体撑不住了,但他还在做这件事。他一个人,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昏暗的、充满硫磺味的仓库里,一桶一桶地搬火药,一碗一碗地喝药。没有人帮他,没有人知道他。
叶卿纭把那件衣裳叠好,放回原处。他把碗拿起来,碗底还有一层干了的药渣。他用手指抠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苦的,涩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他不认识这是什么药,但他知道谢如渊在喝它。他喝了很多天了,碗底结了厚厚一层。
他走出仓库,站在巷子里。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像伤口上凝的血。他看着端王府的方向,从这里到端王府,走路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
他绕着端王府走了一圈。
北边、东边、西边,他找到了三处类似的废弃建筑。有的上了锁,有的门开着。他每一间都进去看了。其中两间是空的,只有灰尘和蛛网。但有一间,在端王府的西北角,里面也有火药。不多,只有几桶,堆在角落里,上面盖着破布。但墙边有一张地图,钉在木板上,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几个位置。他看不懂那些标记,但他记住了地图上端王府的轮廓——那些标记分布在正厅周围,像是某种计划。
他把地图的位置记在心里,然后退了出去。
他站在端王府正门外,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天已经黑了,门口的灯笼亮了,照得石狮子的脸半明半暗。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三十桶火药。四个方向。正厅周围。
谁在囤火药?端王不会炸自己的王府。江湖人不会把火药藏在王府眼皮底下。只有一个人——能在端王府内外自由活动,又不被怀疑的人。谢如渊。
他为什么要炸端王府?
叶卿纭不知道。他不知道谢如渊的具体计划,不知道引爆的时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谢如渊在做一件会可能让自己没命的事。他撤掉了宅子里的守卫,他赶叶卿纭走,他写“月底之前,离开洛阳”。他不是在赶他走。他是在救他。月底之后,他可能就……叶卿纭不敢想。
叶卿纭攥紧了拳头。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哭。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看着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晃。
他转过身,往回走,他要回那座宅子。他要等。月底之前,谢如渊一定会再来。他要把叶卿纭赶走——最后一次。他要确认叶卿纭走了没有。叶卿纭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走。
※
他回到宅子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藏剑山庄的劲装。金黄色的衣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腰间佩着轻重双剑,衣领上绣着藏剑山庄的标记。叶卿纭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他认出了那些衣裳——和他的一模一样。藏剑山庄的人。大庄主派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人的脸在月光下渐渐清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
“你们是——”
为首的那个人道:“大庄主让我们来接你回去。”
声音沉稳,语气恭敬。叶卿纭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我不认识你们。”
“我们是外门弟子,一直在外面办事,你没见过我们也正常。”那人的声音还是很平,“大庄主收到消息,说你被囚禁在这里,让我们连夜赶来。”
叶卿纭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大庄主收到消息。谁传的消息?凌雪阁。凌雪阁的消息是谁传的?谢如渊。又是他。他在救人。他要把叶卿纭从这座宅子里救出去,送到安全的地方。
“师兄怎么样了?”叶卿纭问。
“自风师兄在庄里养伤,伤势已经好多了。”那人说,“走吧,路上再说。”
“我不走,我还有事情要查,我有重大发现——”
叶卿纭刚走出几步,对面那人猛然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不是扶,不是护,是扣。扣在上臂的麻筋上。叶卿纭的手臂麻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挣了一下。
“你——”
“得罪了。”那人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人围了上来。
叶卿纭往后退了一步,手习惯性地按上了空荡荡的剑鞘。
“你们不是藏剑山庄的人。”
那人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叶卿纭拔腿就跑。不是往屋里跑,是往院门口跑。他的内力恢复了,轻功还在。但他的脚刚迈出第一步,两个人从侧面冲过来,一左一右撞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扑倒,膝盖磕在地上。他翻身想站起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往背后一拧。骨头咔的一声,不响,但很清楚。
“放开——”
有人捂住了他的嘴。手掌粗糙,有一股药味。他的手臂被拧在身后,有人在他膝盖窝踹了一脚,他的腿软了,整个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石板,月光照在他面前的地上,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被人踩着。
“别让我们为难。”那个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叶卿纭想骂,嘴巴被捂着,骂不出来。他挣扎了一下,肩膀被人按住,动弹不得。有人从腰间抽出一条绳子,绑住了他的手腕。绳子勒得很紧,他的手指开始发麻。他被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架着他,往外走。他的脚在地上拖着,鞋底摩擦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被塞进了一辆马车。马车是藏剑山庄的样式,深色的篷布,上面没有标记。车帘落下来的时候,他听到那个人低声说了一句:“走。”
马车动了。速度很快。叶卿纭坐在黑暗里,两只手被绑在身后,手腕上的绳子勒得他生疼。他的后脑勺磕在车壁上,笃笃笃的,像心跳。他在想那些人——他们穿着藏剑山庄的衣裳,知道师兄在养伤,知道大庄主派人的口吻,他们什么都知道,但他们不是藏剑山庄的人。藏剑山庄的人不会对他动手,不会绑他,不会把他塞进马车。
那他们是谁?
马车走了很久。叶卿纭不知道多久,他的手腕已经麻了,绳子勒进肉里,疼得他额头上冒出了汗。他闭着眼睛,把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回到宅子,那些人穿着藏剑山庄的衣裳,知道师兄的事,说要带他回去。他信了,然后他们对他动手了。他们不是来救他的。他们是来带他走的。带去哪?他不知道。
马车突然停了。
车门从外面打开,月光涌进来。一个人站在门口,是刚才为首的那个。他看了叶卿纭一眼,弯下腰,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子。绳子松开的时候,血涌回手指,又麻又胀,像无数根针在扎。
那个人从车厢后头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他。“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叶卿纭接过布包,打开。是他的剑,“问水”。剑身被擦得干干净净,剑鞘上的铜饰也被擦亮了。剑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叠了两折。他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离开洛阳。别回来。”
叶卿纭把剑握在手里,把纸条攥在手心里。他把剑插回腰间,抬起头,看着那个人。月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还是那张陌生的脸,没有表情。
“谁让你来的?是谢如渊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退后一步,车门关上了。叶卿纭听到外面有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的马车里,手里握着剑,怀里揣着纸条。他掀开车帘,跳了下去。月亮很亮,照在一条陌生的土路上。路两边是密林,看不到尽头。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绳子勒出的红印子还在,一圈一圈的,像蛇。
他把纸条从怀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离开洛阳。别回来。”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他认得这个字迹。谢如渊。
他知道。他早就该知道的。那些人不是藏剑山庄的,是谢如渊的人。他让他们假扮藏剑山庄的弟子,来把他带走。因为他知道叶卿纭察觉到了什么,绝不会走。他要用这种方式把他送走。他可以对端王说——藏剑山庄的人来救走了叶卿纭,他拦不住。端王不会怀疑。叶卿纭安全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他就可以一个人去继续他的任务了。
叶卿纭把纸条塞回衣襟,把剑在腰间拍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月亮。月亮在东边。他朝着月亮的方向走。他不能让谢如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