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点30》麦西

4、失踪 窗外有风吹

　　阿僖回到客栈，来到李焕宁昨晚入住的房间。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房间里是清新的山风，她关了后窗。
　　客人的东西，她已经全部清理出去。
　　那些装备——背包、登山杖——她会趁今夜无月，扔到保护区的断崖下。等到有人发现那些散落的物品，至少是几个月后的事了。到时候，“失踪人口”会按照非法穿越保护区意外丧生结案。
　　这几十年来，都是这样操作的。从没出过错。

　　但是“青槐不在”，让阿僖多了几分谨慎。她不放心，蹲下来检查床板底下、墙角、柜子顶。又把杯子、床单都掀起来抖了抖，什么都没有。

　　确认没有任何物品留下后，她才轻轻带上门，锁好。

　　今天清晨处理的内脏还泡在铜盆里，血水已经发黑了。她把肺管拎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纹理清晰，没有病变。辛夷花、生姜、老君须已经切好，她一样一样塞进肺管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病人敷药。搭配肺肉炖汤，汤色会呈乳白，喝起来有淡淡的花香，谁也尝不出别的味道。

　　肝脏腌上了，放在粗陶罐里，卤料是八角、草果、丁香，还有一味她自己晒干的野草，没人认得。卤好以后切片，配大蒜汁。
　　腰子留着做火爆腰花，切的时候她特意放慢刀工，去掉那些细小的、不该出现在动物身上的结节。

　　解冻了一块腿肉。她拎起来掂了掂，肉质紧实，脂肪分布均匀，是上好的“食材”。切块，焯水，糖色炒得琥珀般透亮，小火慢炖。
　　另化了一块里脊，切条，裹上红薯淀粉和蛋液，准备炸小酥肉。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浓烈的香料味。那股气味厚重、温暖，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的鼻子上，告诉他们：这里很安全，这里很家常。

　　阿僖忙活了一下午，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她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暮色正浓。

　　今晚的两拨客人都是独自出行，一男一女，互不相识。男的四十来岁，沉默寡言，吃完了饭就回房。女的更年轻一些，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吃饭时还打开笔记本电脑回了几封邮件，十点前也上楼了。两个人都举止礼貌，行为妥当，没有多问一句话。

　　阿僖收拾完厨房，把剩肉用清水冲洗，归拢到一个大碗里，盖上纱布，明天早上附近的小动物又有吃的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坐在床边，长出一口气。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后山草木腐烂的气味。

　　杀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躺在床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屠夫剁在砧板上的刀。

　　——

　　4月13日。
　　李焕宁没有来上班。

　　翟佳佳从上午十点开始打他的电话。第一次响了三声转入语音信箱，第二次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以为是他回来太累睡过了，或者昨晚落地太晚，手机忘了充电，她隔了半小时又打，还是关机。

　　其他同事也都找不到他。一大堆文件、内部流程等着李焕宁签字，有人嘟囔了一句：“李总这是玩失踪啊？”大家笑了两声，没人当真。

　　4月20日。

　　上午十点，两名片区警察走进公司大门。前台小姑娘看见警服，脸就白了，赶紧打电话给HR。

　　HR佩姐小跑着迎出来。警察出示了证件，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好，李焕宁的父母报警称儿子失踪，我们来调查情况。”

　　HR把两名警察带到会议室。

　　公司的人很快都知道了。走廊里有人交头接耳，但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人说得清李焕宁到底去了哪里——他请了四天年假，加上前面法定假期和后面的周末，一共九天。休假申请单上只写了“个人事务”，没有人要求他写目的地。

　　警察问：“谁是翟佳佳？”

　　佩姐打电话翟佳佳叫到会议室。
　　翟佳佳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白衬衣，头发扎得紧紧的，口红颜色鲜艳。
　　佩姐拉开会议室玻璃门，两名警察坐在长桌上，桌上摊着笔记本和一支录音笔。

　　“你是翟佳佳？”问话的警察大约四十岁，国字脸，语气平淡但目光很沉。

　　翟佳佳点点头。

　　“坐，别紧张。”警察先出示了证件，又递给她一份《权利义务告知书》，“根据法律规定，你作为证人配合调查，需要如实陈述。听明白了吗？”

　　翟佳佳低头看着那份告知书，上面的字她像是都不认识一般，茫然点头，“明白了。”

　　“李焕宁的母亲说你是他女朋友？”

　　翟佳佳沉默了两秒，说：“是曾经交往过。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分手两年多了。”

　　“为什么分手？”

　　翟佳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公司不让员工之间谈恋爱，我俩谁都不想离职。”她说到这里，又心虚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佩姐，“佩姐，两年前的事儿了，我俩就好了不到半年，公司不会因为这个开了我吧？”

　　佩姐的脸色比地板还难看。公司规章制度明明白白写着：财务、采购、审计等敏感部门的员工之间禁止恋爱关系。李焕宁是采购部经理，翟佳佳是采购组员——直接上下级。

　　警察没有理会这段小插曲，继续问：“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他休假前，交接工作。”

　　“休假之后呢？再没有联系？”

　　翟佳佳主动掏出手机，翻出微信聊天记录，递给警察。记录干干净净，最后一条是李焕宁发的“交接清单已发邮箱”，日期是4月7日。之后没有任何通话、消息。

　　“那你知道他休假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他私事不可能跟我说了。”翟佳佳顿了顿，加了一句，“我也不想知道。”

　　警察记录了相关时间点，又问了一些两人交往期间的基本情况，包括李焕宁是否有异常情绪、是否提过债务纠纷等。

　　“行，口供你看一下，核对无误后在这里签字。”警察把打印出来的笔录递给她。翟佳佳逐行看完，签了名，按了手印。

　　“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如果想起什么新情况，随时打这个电话。”警察递给她一张联系卡。

　　翟佳佳点点头，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工位，而是来到茶水间，哪里有一个座位正好能看到还有谁被警察叫进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