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眩》澍雨浇花

1、001 不走等着给

　　“死了吗？”

　　周甯有了意识，感觉后脑剧痛，肢体麻木。整个人像死了一样。连手指头都没法动一下。隐约听到两个男人在对话。

　　男人？还是两个！

　　她是在做梦吗？她不是据点最后的一个活人吗？

　　据点即将被丧尸攻占，吃完最后一块饼干，喝完最后一滴水，周甯扛起消防斧，准备和丧尸大战一场。砍一个够本，砍两个赚了。

　　但当她打开卷帘门时，发现丧尸早将整个建筑围成了里三层外三层。它们竟进化出了‘热视觉’，通过红外热定位知道建筑里有活人。一直在等她。

　　她一开门，迎来漫天尸潮。

　　“死了。”另一个粗噶低沉的男声回答。

　　“确定？要不要补上一枪保险？”先前那个年轻些的男声犹豫道。

　　“蠢货！”粗噶凶悍的男声骂，“补一枪好让警察知道她是被杀的吗？！她这样摔死再好不过！就让警察以为她是喝醉了出意外自己摔死的。”

　　“可是她没喝酒……”年轻男声迟疑。

　　“妈的！那就让警察以为她是踩到水坑或香蕉皮狗屎随便什么的滑倒摔死的好了！”

　　尽管脑袋痛得要命，且恶心欲呕的冲动极其强烈，但周甯从听到的对话中，察觉情况不对，将喉咙里的呻/吟生生忍住。身体也渐渐有了知觉。她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那东西呢？”

　　“没搜到。她没带在身上。”粗噶男声没好气道。

　　“……我们就把她扔在这儿吗？”

　　“不。我们得把她带走。”粗噶男声低声答。

　　“啊？带到哪儿去？”年轻男声有些意外。

　　“带到你家去，你再给她供起来，请你爸妈全家兄弟姐妹来给她吊丧！然后风光大葬！最好埋到八宝园去！”

　　“大哥，不要生气呀大哥！我这是第一次……”

　　“滚！他妈的！老子以后再也不带菜鸟了！”粗噶男声破口大骂。

　　“大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年轻男声拼命道歉，“那大哥我们现在走吗？”

　　“不走等着给她过头七吗？！”

　　“那个，大哥……我是说，我们不用取点什么证明吗？比如切根手指什么的……”

　　“你他妈能不能少看点□□片！”传来一声清脆的手掌拍击身体的声音。以及，隐约的警车警报声。

　　“怎么回事？”年轻男声有些慌张，“警察这么快就知道了？！！”

　　“冷静点！和我们无关。”粗噶男声很镇定，“听这警报声，不是普通警察，是特安警队。估计这附近发现了‘怪物’。”

　　“啊？”年轻男声道，“那我们怎么办？”

　　“走啊怎么办！”粗噶男声快到极限了，“你他妈蛋是软的，腿也是软的？！快走！”

　　两道脚步声急匆匆远离。

　　周甯不敢立即睁眼，怕两人去而复返。她忍着强烈不适，默数记数，五分钟后，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慢慢睁眼。

　　四周很昏暗。她躺在肮脏潮湿的水泥地上，旁边是一个堆积如山的垃圾堆。恶臭扑鼻而来。

　　周甯一根根活动手指，花了两分钟，才能调动身体。她缓慢坐起，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欲吐感再也无法强忍。她吐了。一股黄色糊状物，从她喉咙里喷射而出。

　　作为一个生物医学专家，她知道这是颅内出血、颅压飙升的典型症状。她现在急需救援，必须立即去医院治疗。

　　但是，这是哪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头痛欲裂。周甯强忍各种不适，努力站起。她发现这是一条偏僻狭窄的后巷，垃圾成堆，几无人迹。200米外有一条马路，但几乎没有汽车行驶路过。

　　前方50米处黑乎乎的地方，有扇门似的东西。门上有残缺的霓虹灯字在一闪一闪——‘监安’？

　　剧烈头痛、晕眩、乏力、眼皮沉重，周甯凭借仅存的理智，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必须找人送自己去医院。一旦倒下，无人发现，她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周甯踉踉跄跄地走着。低头，发现‘自己’竟穿着高跟鞋和一条黑色晚长裙，胸口后背凉嗖嗖的，连件外套都没有。不知是受伤失温，还是这里的夜晚太冷，周甯觉得好冷，浑身都在抖。

　　她昏沉沉走到那扇门后，隐隐听到沉闷的音乐和鼓声。很明显里面是间酒吧。周甯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门，走进去。

　　喧嚷嘈杂的音乐声如一条毯子从天而降，瞬间将她整个人罩住。一迸一迸的鼓点，让恶心眩晕感更严重。

　　无数男女在舞池疯狂摇头舞动。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癫狂般的迷醉里。舞池中央的镜球将五光十色的光点，洒遍酒吧每个角落。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大声说话，喊叫，疯子似的狂笑，喝酒，扭动，拥抱，热/吻……

　　周甯没想到这辈子还有能再见到这么多活人的一天。

　　但此刻，这些男女在她眼里，和理智全无的丧尸，似乎也并无太大区别。

　　她拉住一个落单的男人：“先生，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男人见周甯主动凑上前来，脚步虚浮，神情迷糊，显是醉得快人事不知了，顿时不怀好意：“好啊，小姐，乐意效劳。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咱们别去医院，我知道有家不错的情人旅馆，咱们去那儿，好吗？”

　　男人伸手过来，死死攥住周甯手腕。周甯想甩开他，却浑身无力。

　　眼看就要被男人拉出酒吧，大门忽被推开，一个人从外面冲进来，猛撞到男人身上。男人吃痛松手，周甯迅速躲进人潮。

　　男人忙回头，周甯早不见了。他再回头时，那个撞他的人也混进人堆里认不出来了。“操！！！”男人气恼地大骂一句，狠狠扯了扯外套，气冲冲走出了酒吧。

　　看到男人离开，周甯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那个无意中帮了她一把的人，犹豫要不要向他求助。但只看了几秒，选择放弃。

　　那人个子瘦高，穿宽松衣裤，戴着兜帽，形迹可疑。只怕不是扒手，就是偷偷贩卖违禁药品的小贩。

　　周甯真快支持不住了。这次她准备找女生碰碰运气。

　　就在她朝一个短发染成粉蓝色，打着鼻环，独自靠在墙边喝酒的酷女走去时，酒吧大门再次被撞开，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冲了进来。

　　砰砰砰砰！！！

　　数声枪响，有人一枪打爆了舞池中央的镜球，碎片乱飞，惊起一片尖叫，随后是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被吓呆了。酒吧里只剩几盏昏黄壁灯亮着，昏暗暧昧。

　　“所有人不许动！特警办案！”一个洪亮声音竟压过了嘈杂的音乐，让人怀疑此人从警前是不是歌剧演员，“关掉音乐，开灯！所有人保持静止，谁动当场击毙！”

　　被突发情况吓呆的DJ和侍应生，总算反应过来，慌忙关掉音乐，打开主灯。

　　明亮灯光瞬间照亮整个酒吧。让这一群醉生梦死、肆意放纵的男女顿时现形。犹如长在阴湿处的艳丽蘑菇，暴露在阳光下后，迅速枯萎、干瘪。

　　原本在昏暗光线下还算俊朗美丽的男女，全都露出真容。这个男人比昏暗时明显老了十岁，那个女人粉涂得太厚太浓……看着眼前一张张因放纵而略显浮肿难看的脸，每个人都有种欲呕的感觉……但此刻显然不是感叹的时候。

　　十几个黑衣特警全举着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呈扇形排开，把酒吧所有角落都纳入火力范围。

　　冲在最前大声喊话的特警见控制住了局面，走开两步，让出站在他身后的人。

　　是个年轻男人。身修体长，黑衣黑甲，一身劲装。一张脸俊美得过分，眼神和神情却冰冷瘆人。

　　他鹰隼般锐利深邃的黑瞳缓缓扫过众人，用冷冽嗓音询问：“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吧台后颤巍巍举起一只手。酒吧经理早被枪声吓得躲进了吧台下方。经理举起手，没听到枪声，这才战战兢兢慢慢起身，“我，我。”

　　经理男性，三十岁左右，穿黑孔雀蓝缎面西服，戴红领结，装扮精致，竟还涂了粉底画了眼线。在昏暗些的环境中，是个雌雄莫辨的美人。但在强烈灯光下，却显得有些滑稽。

　　男人像是没看到经理扑闪扑闪的假睫毛，直板板问：“酒吧有几个出口？”

　　“两，两个。”经理答。

　　“大门可远程关闭吗？”

　　“可以。”

　　“把它关掉。”男人下完指令后，不再看经理。用刀锋似的目光，一个个扫视辨别人群中的人。

　　“特安警了不起啊！老子来逛酒吧又没犯法！这是在干什么？！”

　　陡然惊吓带来的短暂愣神后，众人缓了过来。会来酒吧的人，有相当一部分不是安分守己的人。一些脏污纳垢的交易，常在这种混乱昏暗的环境中进行。这些人最不会做的，就是乖乖服从命令。

　　一个男人不知是喝醉了，还是习惯了和警察作对，见经理关掉了前后门，所有人都无法离开，立即大声嚷嚷起来。并准备朝大门那边走去。

　　然而，他刚抬脚，砰！一颗子弹精准射击在他脚尖前一厘米的地方！只差一厘米，特制子弹就能把他的脚趾骨，而不是木地板，炸成碎屑。

　　“我们是特安队警员，正在追捕‘特异者’。”男人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所谓‘特异者’，就是你们说的‘怪物’。这个‘特异者’目前正处于发育饥饿期，你们不怕被它吃掉的话，可以不配合。”

　　“不过有一点要告诉你们，”男人慢悠悠的，嘴角竟微微一咧，像是笑了一笑，俊脸如花微开一瞬，又迅速合拢，那乍现容光，令人惊艳，

　　“这个特异者，代号‘蛛变’，凡是和它近距离接触过的人，都会沾染上它的蛛丝。之后它会顺着蛛丝的气味，把所有人包在茧里，溶化，然后吃掉。也就是说，如果今晚抓不住它，你们这些人，都要成为它的食物。”

　　“什么？！！”

　　“怪，怪物又出现了？！！”

　　众人慌乱起来，纷纷低头，去看自己身上有没有沾上蛛丝。并且迅速拉开了和周围人的距离。

　　“不许动！”‘歌剧演员’又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封闭的酒吧，让共鸣效果更佳。

　　这声音像有力量的声波，震得周甯脑袋更痛。她快站不稳了。

　　什么特异者？什么怪物？她到底穿到什么世界来了？

　　但周甯现在没精力去弄懂这些。

　　她此时头脑剧痛，明显感觉心率变慢。这是库欣反应，脑疝前兆。再不就医，她就要成为史上最惨穿越者之一——穿过来即感受自己逐步走向脑死亡的过程。

　　“那你们准备怎么抓它，警官？”一个女人快吓哭了。知道自己和‘怪物’近距离接触过，很可能被它打上猎物的记号遭到追杀，想想都害怕。

　　“所有人保持静止！一个一个过来，让我们检查。没问题的，可以从前门离开。”‘歌剧演员’使出神功‘狮子吼’。

　　周甯想吐。她举起无力的手，可不可以让她先来？

　　“警，警官……”

　　然而她声若蚊呐，手也没能抬起来。大脑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突然她感觉腰部有股大力，将她猛地朝后拉去。

　　她反应迟钝，连惊叫都没有。

　　整个人变得麻木，身体一点点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