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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他可以陪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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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沈死死盯住林厌洱。
他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林厌洱是当年那艘船上的人。
但他无法确定是谁,万一是……她。
林沈其实现在很不冷静,他不敢猜。
猜对了,他便找到当年在船上照过他的月亮。
猜错了,就证明那艘船上发生的事还有人知晓;那些被掩盖多年的东西即将被人翻出。
林沈大脑疯狂思考着。
林厌洱站起身,朝林沈靠过去。
这几步,林厌洱走的很慢。少女脸色一直都过分苍白,这出现在闪电和雷鸣作为背景的夜里,林沈感觉自己看见了罗刹。
他有点怕被索命。毕竟人生在世,总有几件亏心事。
林厌洱走到他面前,抓住椅子上的扶手,将林沈困在她和椅子之间。
“阿沈,我是燕燕。”
林沈看着眼前的少女,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他不敢完全相信。他怕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境,是一场骗局。
“你到底是谁。”他只能说出这几个字。
林厌洱有些沮丧,她的阿沈好像不太相信她。
她解开外套,将内搭体恤的肩膀拽下来一点。在锁骨偏下的位置纹了一串数字“043”。
她拽下林沈的衬衫领,在皮肤差不多相同的位置,也有一串数字。
042。
“043和042,阿沈和燕燕。”
“燕燕要带阿沈离开大船,阿沈要陪燕燕一辈子。”
“想起来了吗?”林厌洱在这种时候竟然感到一丝不耐烦。她的阿沈不应该直接扑上来吗?这么多年没见,变矜持了?
林厌洱盯着林沈。
林沈并没有动,他的大脑完全僵住了。
这一切太过突然。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再次见到燕燕,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可这一天来的太过出乎他的意料,他的燕燕就这么站在他眼前,问他,还记得吗?
他缓缓起身,将林厌洱推回书桌旁的椅子旁,轻轻将她按在上面。
他接着低下身子,蹲在林厌洱的面前,将脸轻轻靠在她的手背上。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回来了,不再空落落的。
他闭了闭眼,控制住眼眶内突如其来的潮湿。
林厌洱也感受到了手背上那份情感的实体。
她捧起林沈的脸,仔细地端详着她思念多年的少年。
雨后的空气清透微凉,中式房间里只剩一盏落地灯亮着,暖融融的光晕浅浅铺开,将周遭所有冷硬的棱角都柔化。
她极少对人袒露脆弱,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黑暗与委屈。从小到大,没人愿意接住她的破碎,没人在意她深埋心底的不甘,所有人都只看见她冷静缜密、杀伐果断的模样,无人知晓她一路走来,踩过多少泥泞,熬过多少长夜。
唯独林沈不一样。
他见过她最落魄的模样,见过她被逼迫时寸步不让的锐利,也刚刚见过她被旧伤裹挟、眼底藏着悲凉的脆弱。
房间静得落针可闻,林沈依旧蹲在那。
这是他们久别重逢后的安稳时刻。
无人打扰,褪去所有追查真相的紧绷,只剩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最纯粹的静谧。
他们曾经分开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时林厌洱只能偏执地一头扎进卷宗里,独自拆解罪恶。
她怕自己满身阴暗,怕自己执念过重,怕自己奔赴深渊的路途太过凶险,会拖累唯一给她温柔的人。
所以她将他推向一条安稳的路上。
她认为自己本就该孤身走暗路,本就不配拥有世间温柔与偏爱。生母教她恨世,世事予她伤痕,她也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可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重逢了。
暖光落在林沈轮廓清晰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内敛,藏着沉甸甸的认真与深情。
他永远这般,沉静、温柔、坚定,像漫漫长夜里恒久不灭的微光,稳稳照亮她满是伤痕的前路。
“阿沈。”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倾诉过后的微哑,褪去了所有防备与疏离,是独独属于他的柔软。
“我们以前,为什么会分开?”
这句疑问,她藏了太久太久。
不是质问,不是不甘,只是历经世事浮沉、踏过无数黑暗之后,忽然想要好好问问过往,问问他们错过的时光。
林沈眸光微颤,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眸,嗓音温柔低沉。
“是我没留住你。”
他从不会将过错推给她。
当年她被过往的黑暗裹挟,偏执、紧绷、满身锋芒,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他看懂了她的挣扎,看懂了她的恐惧却终究没能替她扛下黑暗,没能留住想要孤身奔赴深渊的她。
“那时候你太累了。”林沈缓缓开口,“你心里装着自己做过的事,怕自己会拖累我,怕你走的路太黑太险,会把我一同拖入泥潭。”
“而那时的我们也太小了。”
他全都懂。
林厌洱睫毛轻轻颤动,眼底也泛起一层细碎的湿意。
懂她当时看似绝情的推开。
“我那时候总觉得。”林厌洱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语气轻得像叹息,“我生来就该孤身一人。我的世界全是黑暗和恨意,太脏、太乱、太凶险。我舍不得把你拉进来。”
她见过世间最极致的恶。
她不敢拥有偏爱,不敢贪恋温柔,生怕指尖握住的光亮,终会转瞬消散,徒留她一人。
“我怕我配不上你。”
这是林厌洱的自卑与怯懦。
世人皆追光鲜绚烂的人生,唯有她,满身伤痕,半生都在与黑暗缠斗。
林沈闻言,心口骤然一紧。
他微微倾身,目光认真而滚烫,牢牢锁住她的眼底,没有迟疑和犹豫 。
“没有配不配。”
“林厌洱,是我心甘情愿。”
他没有叫她燕燕。
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穿透层层夜色,落进她荒芜多年的心底。
“从很早以前就是。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一时心软,你是奔向我的骑士,我愿意为你献祭一切。”
“要说不配,不配的是我。我的爱远不如你坚定。”他开始为自己之前很多行为感到悔恨。
他见过她手持利剑的模样,见过她偏执倔强的模样,见过她隐忍落泪的模样,也见过她破开黑暗的模样。
在别人眼里,她是没有情感的刽子手。
可在他眼里,她只是个满身伤痕的小姑娘。他永远记得她站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她值得最滚烫的真心,自己说实话配不上她这一份偏爱。
“你知道吗?”林沈望着她,“你的执念不是拖累,你所谓的罪业,我愿意陪你一起渡。”
他能做的,只有陪伴了。
林沈想对林厌洱说,在泥潭里,她不必独自挣扎起身。他可以陪她深陷泥沼,陪她拆解黑暗,陪她踏破长夜去等候天光。
林厌洱抬眼,眼底的隐忍与克制彻底崩塌。
“林沈。”她轻声唤他的名字,“我一直都想你。”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坦然地袒露自己。
前日的疏离是假,推开是假,故作冷漠全都是假。
从年少相逢,到中途别离,再到久别重逢,她荒芜的心底,从来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我当时看着你的背影离开时候,我很难过。”
她声音轻轻发颤,透露出难得的坦诚和炽热。就像一个小孩子,找到靠山那样,絮絮叨叨地不停说着。
“我看着你走,看着你离开了我,我不后悔。我逼着自己专注案子和真相,逼着自己习惯孤身一人,可每一个难熬的长夜,还有每一次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我第一个想起的人,始终是你。”
他在她还不懂所谓情爱的时候就在她心里刻下了无法消除的痕迹。
人人都说孩童时的过家家都不算数,那可能是他们没遇到太过惊艳的身影,太过重要的人。
林沈对她而言,有多么重要呢?
他是她漫长黑夜里,唯一的微光。
“我这辈子,信过的人很少。”林厌洱看着他,“生母骗我世界皆恶,世道欺我善良无用,我曾做过很多错事,我不怕地狱恶行,只怕带着你一块”
林沈心口滚烫,他心疼,他怜爱。
他伸手,动作极轻、极温柔,拂去她眼尾的湿意,指尖温热,触感真切。
“燕燕”
他俯身,距离缓缓拉近,眼底是藏了数年、今日重新生长的情愫。
他们相遇得太早了,那时他们什么都做不了;现在算是久别重逢,那些错过的终于可以慢慢弥补。
他只愿他的燕燕岁岁平安。
“我和你,不是一时兴起,是经年累月,终究圆满。”
直白又滚烫的告白,驱散所有积压的阴霾。多年的心意和情愫未被辜负,在这一刻,终于彻底互通。
林厌洱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心底荒芜多年的土地,瞬间被填满。
她这一生,何其不幸。
生来被灌输恨意,又遭别离,被欺被负,踏过泥泞。
可她又何其有幸,于无边长夜,遇此少年。
他教她爱,告诉她有人会陪着她走很久很久,教她满身伤痕亦可奔赴光明。
“林沈。”她主动靠近,眼底澄澈,“我们,就该待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