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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搜珠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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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一轮古月悬挂在天际,给予世间一抹淡淡的光亮。
街巷内已无行人,唯有马蹄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李姣姣勒住缰绳,在将军府门前缓缓停下,随后翻身下马,走向将军府大门。
只见将军府大门两侧站着数十名身披盔甲、手持利刃的禁军,将府门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正是禁军统领萧徇。
萧徇朝李姣姣走来,亮出手中御赐的兵符,语气不善:“劳烦李姑娘暂且留步。”
李姣姣看了眼兵符,随即抬眸迎上萧徇的视线:“萧统领,你深夜率众封锁将军府,不知是何用意?”
“有人检举李将军私藏西域进贡给皇后的凤凰珠,此珠乃御用贡品,唯有中宫皇后配享。”
“经大理寺查办,数名证人已签字画押,其口供皆指向李将军,罪证确凿。”
“陛下命本官立刻带人搜查李府,还请李姑娘配合,莫要为难本官。”
果然如此。
李姣姣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懵懂惊诧的表情。
陈家果然阴险歹毒,即便这一世凤凰珠并未在在众人面前出现,也能这么快就让萧彻调动禁军上门搜查,妄图直接人赃并获,将李家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这一世,她早做好了万全准备。
李姣姣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再抬眼时,面色坦荡,对着萧徇盈盈一拜。
“还请萧统领明鉴,我李家世代忠良,父亲更是在外征战多年,为大靖立下了汗马功劳,绝无可能做出这等私吞贡品、忤逆皇权之事。”
“既然萧统领奉旨查案,民女自当全力配合,还请萧统领仔细搜查,还我李家一个清白。”
若是寻常闺阁女子,面对这等可能抄家灭族的大事,怕是早就吓得花容失色。
而李姣姣语气从容,不卑不亢,浑身透着一股超乎寻常的镇定,倒让萧徇十分讶异。传闻中李家嫡女骄纵蛮横,不明事理,今日一见,竟与传言全然不符。
萧徇不再多言,挥手下令:“搜!仔细查看府中每一处角落,不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一声令下,禁军们鱼贯而入,登时涌入将军府中。
他们不仅翻箱倒柜,连床底都不放过,府内顿时响起了器物碰撞的声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李姣姣静静地站在府门前,夜风拂动她的衣角,吹得少女心底一片寒凉。
……
过了一个时辰,一名禁军小校快步从府内奔出,单膝跪在萧徇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讪讪:“回统领,府中上下都已搜遍了,库房、地窖、后花园的假山夹墙,连丫鬟婆子的箱笼都翻检过了……并未发现凤凰珠。”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
萧徇的面色霎时变得难看。
他征战沙场多年,最重的便是一个“信”字。奉旨查案,本以为罪证确凿,谁知翻遍了整座将军府,竟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这就意味着他深夜率禁军封府,惊动满城,最终却是一场空。
更意味着,那所谓数名证人签字画押的口供,极可能是诬告。
萧徇看向静立门前的李姣姣,胸中翻涌起愧疚。
他抱拳,沉声道:“是本官莽撞了。李姑娘,李将军世代忠良,今夜之事……惊扰了府上,还望姑娘海涵。”
这一声告罪,说得诚恳。
换作旁人,听禁军统领这般低头,早已受宠若惊,连道不敢了。
可李姣姣没有。
她缓缓抬眸,眼底那点方才强压下去的寒凉,此刻尽数化作了锋芒。
“萧统领这话,我可担不起。今夜数十名禁军踏破我李家门槛,翻箱倒柜,闹得满城皆知——如今搜不出东西,一句惊扰海涵,便算揭过了?”
萧徇一怔。
“统领扪心自问,”李姣姣往前一步,逼视着他,“我父亲在边关浴血十余载,身上大小伤疤数不胜数,为的是谁?是大靖的江山,是城里这些能安稳睡觉的百姓!可他前脚还在为国戍边,后脚京中就有人递折子,诬他通敌谋逆,连凤凰珠这等中宫独享的贡品都敢栽到他头上——这是要诛我李家满门的死罪啊,萧统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萧徇眉头紧锁:“姑娘的意思是……”
“既然搜查无果,足见此案纯属诬告!那检举我父亲、签字画押的数名证人,还有背后授意之人,才是真正居心叵测、意图动摇国本之人!”
“还请萧统领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回禀圣上——不查出这诬告的幕后主使,还我李家一个清白,只会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话音落下,她竟真的提裙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直直朝着皇城的方向叩首。
这一跪,跪得萧徇措手不及。
“李姑娘快请起!”他连忙伸手去扶,却被李姣姣避开。
“统领不应,我便跪到天亮。”她声音发颤,却半分不肯退让,“届时满城百姓都会看见,镇国大将军的女儿,是如何为父亲鸣冤的。”
萧徇额角沁出细汗。
他何尝不知这里头有猫腻,可诬告一事牵扯甚广,那检举的折子出自御史台,背后隐约还有陈家的影子……陈家是什么门第,圣上又是何等偏宠,他一个禁军统领,如何敢轻易掺和进这潭浑水?
“姑娘,”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已然软了大半,“我只奉命搜府,回禀圣上,自当如实禀报今夜并无所获。可我人微言轻,实在做不得主啊。”
“做不得主?”李姣姣冷笑,抬眼盯住他,“那我且问统领,今夜若真搜出了凤凰珠,你敢不敢当场拿我李家问罪?”
萧徇一滞:“自然是敢。”
“既然搜出赃物你敢问李家的罪,那搜不出赃物,你为何就不敢问诬告者的罪?”她声音清越如刀,“同样是圣上的江山,同样是大靖的王法,怎么到了世家权贵头上,统领的胆子就小了?”
这一连串诘问,问得萧徇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萧徇心知,今夜之事已经闹大了。他若含糊了事,明日传出去,便是禁军替权贵欺压忠良之后,反倒装聋作哑。
这罪名,他担不起。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寂静。
“何人在此喧哗!”
一声洪钟般的怒喝炸响,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形魁伟,甲胄未卸,风尘仆仆,眉宇间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正是刚从萧山演武场快马赶回,连夜入城的镇国大将军李钟。
“父亲!”李姣姣眼眶骤然一热。
李钟翻身下马,动作快得不似他这般年纪的人。他一眼扫过府门前的狼藉、跪地的女儿,再看向那乌压压一片禁军,脸色瞬间阴沉。
“萧徇!你带着禁军,围了我李家的门?”
萧徇忙抱拳:“李将军息怒。末将也是奉旨行事,不得已而为之……”
“奉旨行事?”李钟一把将女儿从地上扶起,反手指向大敞的府门,须发皆张扬,“那你搜出什么了没有!我李钟一颗赤胆忠心,在边关喝风咽沙的时候,那帮子躲在京城暖阁里嚼舌根的东西,又在做什么?!”
他这一嗓子震得四下鸦雀无声。
李姣姣站在父亲身侧,望着这张阔别一世、如今又鲜活立在眼前的脸,心口酸涩翻涌。前世父亲身首异处死不瞑目的惨状,此刻与眼前这怒目圆睁、中气十足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几乎叫她红了眼。
但她很快压下情绪。此刻不是伤怀的时候。
她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袖,低声道:“父亲,方才女儿已向萧统领言明——搜查无果,便是诬告实锤。这口气,咱们不能白咽。”
李钟会意,那双虎目重新钉在萧徇身上:“我女儿说得对。萧徇,我不管这折子是谁递的,今夜你围了我李家的门,就得给老夫一个交代!”
萧徇被这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夹着,只觉冷汗涔涔而下。
思量再三,萧徇终于长叹一声,抱拳沉声道:“……罢了。李将军,李姑娘,是末将今夜行事孟浪了。”
“搜查的结果,末将定当如实回禀圣上,绝不隐瞒,至于彻查诬告一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末将愿与将军同去面圣。这背后究竟是何人构陷忠良,末将也想讨个明白!”
李姣姣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父亲,走上那条忠心枉付的死路。
……
深夜,昏暗的密牢内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血污顺着冰冷的石砖缝隙蜿蜒,四周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一群面覆黑巾的黑衣人见齐如晦踏了进来,齐齐躬身拱手道:“主公。”
齐如晦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步履从容地踩过地上斑驳的血迹,每一步都沉稳得像踏过早已算定的棋局。
立于正中央的黑衣人上前一步,他正是此次负责审讯白日闹事恶奴的头目。
他双手捧着一卷用朱砂书写的供词,恭敬呈到齐如晦面前,沉声道:“回禀主公,白日在粥棚滋事的恶奴已全部审讯完毕。”
齐如晦伸手接过供词,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一言不发。
黑衣人继续禀报:“据这些人招供,此番阻挠施粥,明面上是张滩授意,实则是陈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陈家家主与张滩狼狈为奸,早已结为一党,今日陈家家主向御史台递了折子,检举李将军私藏西域进贡给皇后的凤凰珠,打算借此污蔑李将军私通外邦,意图谋反。”
“圣上于今晚命禁军前去搜查李府,翻遍李府却一无所获。”
“李将军震怒,当即入宫面圣,直言陈家联合张滩恶意构陷,目的便是要扳倒朝中武将势力,架空兵权,好让文官一党独断朝纲,同时还附上了陈家官员包庇张滩私吞雪灾赈灾粮和受张家欺压的百姓的供词,要圣上给个说法。”
“圣上龙颜大怒,将张滩贬为江南盐铁使,逐出京城,无诏不得入京,对陈家却只是轻描淡写斥责几句,并未深究。”
齐如晦缓缓合上供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前世李家覆灭便是因为陈家一党的构陷,皇帝忠奸不分,任由奸臣构陷忠良,最终让李家满门含冤,血流成河。
张滩这般恶贯满盈之徒,私吞赈灾粮、纵容家奴残害百姓,还参与构陷忠臣,论罪当诛,可皇帝却只是将他贬去江南。
江南富庶,而这江南盐铁使更是一份肥差,油水丰厚,权势虽不及京城,却也能安享富贵,这般处置,足以见得皇帝对陈家的偏宠。
既然陈家和皇帝无视他的施压,执意步步紧逼,他再怎么周旋也毫无意义,姣姣的安危容不得他再有半分迟疑。
前世的清算,应该提前开始了。
齐如晦抬眼看向黑衣人,眼中闪过阴狠:“张滩作恶多端,天理不容,你亲自带人取他性命,越快越好。”
那黑衣人迟疑片刻,提醒道:“主公,我们的人还在路上,现在起事恐怕为时尚早。”
齐如晦眼神淡漠地看着他:“你在教我做事?”
那黑衣人闻言,连忙单膝跪地道:“属下遵命!”
第二日清晨,一则惊天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城——被贬离京的江南盐铁使张滩暴毙于府中。
消息传开,全城哗然。
张滩死状凄惨,双目圆睁,脸上表情僵硬,带着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他的嘴里被硬生生塞着一颗硕大的金元宝,寓意贪财致死。
经作证查验,除了几扇被破坏的门窗,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线索。
仿佛是皇天有眼,天降报应来惩罚他一直以来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恶行。
消息传出后,朝堂上下一片慌乱。
张滩之死绝非意外,而是有人暗中出手,杀鸡儆猴。
众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是何方势力,竟有如此胆量,敢在京城之内大张旗鼓地杀死朝廷命官,还不留任何把柄。
更没想到,此人竟嚣张至此,竟敢堂而皇之地派人在各个场合造势,将张滩与陈家勾结的罪证公之于众,直言张滩污蔑忠臣良将,鱼肉百姓,死有余辜。
好一个忠臣良将,除了李钟,这大靖还有谁担得起这四个字?
此事一出,大齐官场人心惶惶,众官员行事收敛了不少,再不敢明里暗里地找李家的麻烦。
而此时,李府中,李姣姣正听着下人禀报张滩暴毙的消息,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抬眼望向窗外齐家村的方向,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齐如晦清瘦的身影。
难道……这个时候的齐如晦并不是一个穷书生?
他手里,竟已经有自己的势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