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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镜中人 姻缘镜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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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又问了一遍:“看见谁了?”
“这、这个……”许宁手里的折扇开到一半,又被他啪地合上,“师姐,这面镜子确实出了大问题。你千万别误会,我对师姐向来敬重,绝、绝无半分非分之想。它方才在镜中显出你,多半是因为你离得近,随手抓了个人充数,和姻缘二字毫无关系。”
这一长串话又急又乱。他的目光先落在镜框上,又移向供案,最后停在中年庙祝身后的香炉上,就是不肯看叶舒。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镜中人是她。
叶舒努力压住心中骤然翻起的狂喜,免得自己显得过于相信一面正在闹事的镜子。压到一半,她想起这份努力十分多余。
她脸瘫。
别说狂喜,再喜十倍,她脸上也只有神之蔑视。
这脸第一次让她感觉有用。
叶舒顶着神之蔑视看向许宁,心中已经绕着问缘殿跑完了三圈,开口仍是冷淡的一句:“先别解释。照完以后,你有没有异常?”
“没有。”这一回许宁答得飞快,“神魂清楚,灵息如常,也没生出什么奇怪念头。师姐若想确认,尽管查。”
他把手腕送到叶舒面前,半途又往回收了半寸,手指停了停,很快重新递到她掌边。
叶舒扣住他的脉门,将一缕灵息送入经脉。缚灵丝随脉息微微闪动,许宁体内一切如常,情念也未出现柳公子与张书生那种被强行拧向一处的迹象。
“确实无碍。”她松开手。
中年庙祝的眼睛顿时亮了:“照出镜中人以后神魂清明,情念也未遭扭曲,那就说明姻缘镜这回好好的,照出来的是真缘!”
许宁刚刚拿稳折扇,闻言险些又把扇子掉下去。
叶舒收回缚灵丝。许宁体内确实一切如常,镜子究竟是好是坏,还要继续查。
中年庙祝已经朝殿外击掌两声。候在门边的瘦庙祝与圆脸小庙祝应声而入,一个扯下门后的红绸,一个端起供案旁盛满花瓣的竹篮,动作熟练得像排过八百回。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排过很多回。
中年庙祝抬起双手,声音庄重而洪亮:“姻缘镜开,佳偶天成,恭贺二位得见命中良缘——”
瘦庙祝把红绸往叶舒与许宁之间一抖,及时接上:“红线既牵,此心可鉴,愿二位情意长久,白首不离!”
红绸一端送到叶舒手边,另一端递向许宁。许宁下意识接住,低头看清手里的东西,像捏住了一条烫手的火蛇,递也不合适,扔也不合适。
圆脸小庙祝抓起一捧花瓣,满脸喜气地介绍余下流程:“撒过百花,二位便可去前殿请同心牌。本庙还能代择良辰、合婚书、开光定情信物,三项一起办有香火优惠…”
“用不着。”许宁抬起折扇,想将递到胸前的红绸挡开。扇骨勾住袖口,带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帕子从他袖中滑落,正好搭在红绸上。
三名庙祝同时低头。
许宁也低头。
正是她方才借给许宁擦酸菜水的那一方,帕角还留着一小片洗也未必能洗干净的浅黄水痕。
瘦庙祝小心托住帕子,声音里立刻多了几分敬业的惊喜:“连定情信物都备好了。”
“这只是擦袖子的。”许宁一把将帕子抽回来,语速又快了,“刚刚那位张公子抱着酸菜缸不肯撒手,缸中水溅到我身上,师姐借帕子给我一用,仅此而已,不要误会。”
中年庙祝问:“既然是借,怎么还在道长袖中?”
许宁转向叶舒,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够当场说清的证人:“师姐,我原本便打算查完镜子再还你。”
叶舒看了一眼那块浅黄水痕:“不必还了,我不想再用,你自行处理吧。”
圆脸小庙祝手中的花瓣扬了出去:“赠帕为信,缘起初见,吉兆啊!”
许宁被迎面而来的花瓣扑了满身,红绸还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捏着叶舒送的帕子,整个人仿佛已经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走完了半套成亲流程。
“等、等等!”许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脚下一退,把腕间金铃撞得乱响,“三位道长先把红绸收一收,这不是正缘。我与师姐清清白白,只有同门之谊,镜子又坏了好几日,怎么能拿它这一次的结果当真?”
瘦庙祝扯着红绸停在半空。圆脸小庙祝扬出的花瓣洒了半地,另有几片晃晃悠悠落在许宁肩头。
中年庙祝在姻缘庙迎来送往多年,多少懂些察言观色。他看了一眼许宁攥紧的扇骨,立即改口:“道长所言也有道理。或许镜子仍然坏着,胡乱照出了身边的人,只因二位修为高深,它的邪术进不了你们的灵台,这才未能强改道长的情念。”
瘦庙祝把红绸悄悄卷回去,圆脸小庙祝也蹲下身,将落到地上的花瓣一片片捡回篮中。他捡到许宁脚边时还仰头问了一句:“那肩上两片你要吗?我拿回去以后还能接着用。”
许宁把帕子重新叠好收入袖中,又拂去肩头花瓣,亲自放进竹篮,折扇也终于顺利打开了。他理好袖口,腰杆一挺,眉梢重新带上笑意:“正是如此。三位庙祝不愧常年看守姻缘镜,一眼便能分清其中关窍。这镜子胡乱显人,奈何我道心坚定,区区邪术动不了分毫。”
中年庙祝配合地点头:“道长说得对。”
瘦庙祝抱着红绸点头:“坚定得很。”
圆脸小庙祝也点头称是。
许宁扇风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后转向叶舒,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师姐也听见了,这回只算镜子出错。此案还得继续查,万万不能因一场误会耽搁正事。”
这话很有道理。
她颔首道:“我会记清楚。”
许宁沉默片刻:“师姐定要记住镜子有错。”
“我记东西一向完整。”
他张了张口,折扇又开始扇风。
中年庙祝忍着笑,将红绸重新盖到镜面上。瘦庙祝刚要过去帮忙,问缘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门扇撞上墙面,发出砰的一声。
圆脸小庙祝追在后面,急得额头冒汗:“这位道长,问缘殿已经封了,你不能闯…”
来人一把扶住反弹的门,顺手将险些被撞倒的圆脸小庙祝也扶正。他身着青黑劲装,袖口与腰身都以银扣收紧,肩背挺拔,发冠高束,背后长剑斜斜越过右肩。眉形如削,眼亮如星,周身剑气收在衣袂之间,仍将殿内垂落的红绸激得轻轻晃动。
若把剑宗招收弟子时那句“青锋在手,人间无敌”从告示上揭下来,大约就是眼前这个模样。
青年朝众人抱拳,字字清朗:“在下剑宗李若真。事急从权,得罪。”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刚刚盖好的姻缘镜上。
中年庙祝赶紧拦到镜前:“李道长,问缘殿已经封了。您就算是剑宗弟子,也不能说闯便闯。”
李若真从怀中取出一封盖有剑宗印记的求助信,双手递过去:“贵庙向剑宗求助,长老命我前来查案。我在前殿听说有人进了问缘殿,担心镜子再伤人,这才失礼闯入。”
中年庙祝对过信上的印记,神色缓和下来。李若真随即看向叶舒与许宁:“既然求助信送到了剑宗,为何还有两位修士在此?贵庙究竟请了多少人?”
“这二位原本在查柳公子突然移情的案子,一路循线索找到姻缘镜,并非本庙另外请来的。”中年庙祝赶紧解释,“三位若能合力解决,本庙愿意供奉三份香火,绝不让任何一位白忙。”
李若真眉头一皱:“香火免了。帮助凡人本就是修士的责任,我领剑宗之命前来查案,不参与分账。”
中年庙祝捏着求助信,尴尬地把“三份香火”咽了回去。
李若真又看向叶舒与许宁,语气郑重了些:“二位既然循案而来,一起查也无妨。阵法、符箓、丹药、蛊术、音律与各类法器自有精妙之处,只是施展起来步骤繁多,真遇到邪物近身,往往需要有人护在前面。我们剑修便省事许多,剑一出,邪物通常活不到近身。若稍后出现危险,二位尽管站到我身后。”
叶舒开口道:“先说案情。我们已经查过两名受害者与镜身,处处都找不到外力痕迹。我师弟方才亲自试镜,镜中出现了我,他的神魂与情念都未受影响。”
李若真听罢,朝许宁看了一眼:“只有一名修士试过,难以判断镜子对修士是否都不起作用。我也照一次。”
“李道长慎重!”中年庙祝刚放下求助信,又扑过去护住红绸,“您才刚到,没见过那些受害者的样子。”
“与看没看过受害者无关。凡人经不起折腾,修士总要有人验证。”李若真解下背后长剑,连鞘递向叶舒,“劳烦道友暂为保管。若我心神受制,立刻将我带离镜前。”
叶舒接过剑,又在他腕间留下一缕监测灵息。李若真封住心脉,站到镜前,冲中年庙祝点了点头。
刚刚盖好的红绸只得再次揭下。
镜面泛起银光。李若真盯着镜中看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随后转头望向叶舒,连声音都亮了几分:“果然,这镜子分明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