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201、第 201 章

　　【番外·青丘纪年·九千岁·花开劫】

　　九千年，对于修真界来说，不过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青丘封禁，双圣隐退，不知所踪”。

　　对于青丘外围的修士来说，那是一片连神识都不敢靠近的死地，偶尔能闻到风吹过时带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甜香，便足以让大乘期老祖掉头就跑。

　　但对于守在那片土地上的小晚吟和小霜辞来说，这九千年……是凌迟。

　　九千年前那个黄昏，他们吃完了那颗“赏赐”的水蜜桃，看着姜晚吟和沈霜辞在种下那株拇指大的桃树苗后，再次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然后，他们就没再醒过。

　　九千年间，青丘经历了四次灵潮爆发，三次地脉重塑，两次天道反噬。

　　每一次动荡，那株原本只有拇指大的桃树苗都会疯长一截，开出一层新的花瓣，同时也释放出足以碾碎大乘期修士的恐怖道韵。

　　而小晚吟和小霜辞的任务，从最初的“守着”，变成了“护着”，最后变成了……“活着”。

　　九千年后的清晨。

　　青丘中心，那片曾经的太极孕灵土上，那株桃树终于……长成了。

　　它不是参天大树，只有一人高，枝干虬结如苍龙，通体呈现出红蓝交织的琉璃光泽。树冠之上，没有绿叶，只有九千片花瓣。

　　每一片花瓣，都是半透明的。左边四千五百片，流淌着业火道韵，右边四千五百片，凝结着冰霜道韵。

　　此刻，正值第九千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树梢。

　　“唰——”

　　九千片花瓣，在同一瞬间，缓缓绽放。

　　没有香味。

　　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缩了九千年的道韵威压，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十里外，一座由焦黑岩石堆砌成的简陋石屋门口。

　　小晚吟和小霜辞并排坐着。

　　九千年的风霜，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小晚吟原本张扬的赤红发丝已经黯淡，深褐色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和沧桑，连那标志性的狐狸耳朵都耷拉了下来，蔫巴巴的。小霜辞冰蓝色的发丝也失去了光泽，脸颊消瘦，眼底是两抹怎么也消不下去的青黑。

　　他们穿着粗糙的麻布道袍，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花粉。

　　当那股恐怖的花开威压袭来时，两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极其熟练地、同步地抬起手，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法诀。

　　嗡——

　　两道早已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防护罩升起，精准地抵消了那股威压。

　　这套动作，他们做了无数次。

　　第一次，他们被震得吐血倒飞；第一百次，他们勉强站稳；第一千次，他们开始麻木；第九千次……他们已经不需要思考，身体本能就会做出反应。

　　“……开了……”小晚吟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他看着那株盛放的桃树，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第九千层……花瓣……”

　　“……还有……九千年……”小霜辞的声音比他更冷，更涩，冰蓝色的眸子倒映着那九千片流转道韵的花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麻布道袍上的一个破洞——那是八千年前一次灵潮爆发时被灼烧的痕迹。

　　九千年。

　　他们守着这棵树，看着它从拇指大长到一人高。

　　他们清理了每一次灵潮带来的杂质，修补了每一次地脉震荡造成的裂痕，甚至在第七千年的时候，为了防止桃树被天道雷劫劈死，小晚吟硬生生扛了九九八十一道紫霄神雷，差点把自己劈成一堆焦炭。

　　他们成了这棵树的一部分。

　　也成了这青丘禁地……最坚固的盾。

　　“……主人……”小晚吟忽然低声开口，目光投向桃树后方那座依旧被冰障笼罩的土堆。九千年了，那层冰障依旧完好无损，隔绝了所有的时光与风雨。

　　“……她们……”小霜辞冰蓝色的眸子也看向那个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恐惧，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还没醒。”

　　九千年前，姜晚吟说：“明天……继续……种……九千年……开花……”

　　九千年后，花开了。

　　人……没醒。

　　“……呵……”小晚吟发出一声凄凉的冷笑，深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她们倒是……睡得香……”

　　“……九千年……开花……”

　　“……这九千年……”

　　“……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他转过头，看向小霜辞，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质问。

　　小霜辞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装的，不是灵石，不是丹药。

　　而是……桃核。

　　九千年来，每一次桃树自然脱落的枯瓣、每一次被雷劫劈断的残枝、每一次灵潮催生的畸形果实……他们都会把里面的核收集起来。

　　那个布袋已经沉甸甸的了。

　　里面装着九千年的……绝望。

　　“……小晚吟……”小霜辞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

　　“……等她们……醒了……”

　　“……看到这花……”

　　“……会不会……”

　　“……又嫌弃……丑……”

　　“……然后……”

　　“……让我们……再守……九千年……结果？”

　　小晚吟浑身猛地一颤。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

　　九千年开花。

　　九千年结果。

　　如果她们醒了，嫌这花开得不够艳，位置不够正，道韵不够纯……

　　会不会……

　　让他们再守九千年？

　　“不……不会的……”小晚吟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她们……是疯子……”

　　“……她们……做得出……”

　　他猛地站起来，深褐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看着那株盛开的桃树，又看着那座冰障，突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九千年……九千年啊！！！”

　　他指着那株树，又指着冰障，眼泪混合着灰尘从脸上滑落。

　　“……小霜辞……你看……”

　　“……我们……像不像……”

　　“……两条……”

　　“……被拴在树下的……看门狗？！”

　　“……不……”

　　“……是狗都不如……”

　　“……狗……还能……对着月亮……叫两声……”

　　“……我们……”

　　“……连……叫……都不敢……叫……”

　　小霜辞依旧沉默。

　　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小晚吟身边，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冰蓝色的霜气与深褐色的业火，在交握的手中微微共鸣，却不再排斥，而是……相互取暖。

　　九千年的煎熬，早已让他们从“本体”与“分身”的关系，变成了……共犯。

　　“……别叫了……”小霜辞低声道，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九千朵花，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麻木，“……叫醒了她们……”

　　“……万一……”

　　“……她们说……”

　　“……花还不够红……”

　　“……要再……染点……我们的……血……”

　　“……怎么办……”

　　小晚吟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小霜辞，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接触业火与霜气而变得粗糙、布满裂纹的手。

　　是啊。

　　万一呢？

　　万一那两个疯子醒了，说这花开得不够红，要他们放血浇灌呢？

　　万一她们说，这九千年的守护还不够虔诚，要再罚九千年呢？

　　两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与……认命。

　　最终。

　　小晚吟颓然坐下，深褐色的瞳孔失去了光彩。

　　小霜辞也重新坐下，冰蓝色的眸子重新变得死寂。

　　两人再次并排靠在石屋门口，像两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看着那株盛开的桃树。

　　看着那层隔绝了九千年时光的冰障。

　　等待着……

　　下一个九千年。

　　或者……

　　下一次“嫌丑”的宣判。

　　青丘的风，吹过九千片花瓣，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那株桃树，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嘲笑这两个守了九千年、却依旧看不到尽头的……疯批附属品。

　　而冰障内。

　　依旧一片安宁。

　　仿佛那两个疯子公主，只是在做一个关于桃花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