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9、第 159 章 【第三集· ...
-
【第三集·青丘·后山·唯有一人知】
入夜，赎罪林死寂。
姜晚吟指缝里漏下的桃核滚落在焦土上。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九条依旧耷拉着、毛发干枯黯淡的尾巴，狐狸耳朵厌烦地抖动了一下。蟠桃的灵气微弱，像隔靴搔痒。
“太慢了。”她声音嘶哑，深褐色的竖瞳里燃起一股狠厉，“靠吃……这破桃子……养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几根东西……重新烧热……”
沈霜辞放下手中只剩残渣的玉盏。冰蓝色的眸子望向后山，那里夜色如墨，绝壁千仞。她那九条同样耷拉着、光泽尽失的尾巴，在地面拖出沉重的痕迹。
“缓不济急。”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需雷火锻骨，劫力重塑。”
姜晚吟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狐狸耳朵在夜风中勉强竖起：“……雷劫……好……本座……正想试试……那天道……还记不记得……咱们是谁……”
两道身影，一红一蓝，拖着那十八耷拉着的、在风中颤抖的尾巴，如残破的流星，掠过灵海，直奔后山绝顶。
------
梅树下，阿朔缓缓睁开眼。
她刚从万年的封印中苏醒不久，记忆虽已归位，但对这青丘之外的天地变局，尤其是眼前这两只住在水晶宫里、气息古怪的“疯子”，知之甚少。她只知道，她们救了她，代价是修为大损。仅此而已。
她感觉到后山传来的、那股引动天机的狂暴波动。
“……姐姐？”化形为银白天狐的女君立刻警觉，九条挺立的银白尾巴在身后绷直，她看向阿朔，眼中带着询问。
阿朔指尖一枚玉简正在龟裂——那是她刚才用来探查后山情况的。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凤凰密法……”她低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强行引动……天道雷劫……”
她转头，看向身旁那只体型比她还要庞大一圈的银白天狐，也就是青丘现任女君，淡淡问道：
“……那两个……住在宫里的疯子……”
“……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敢……以残躯……强渡……五道天劫？”
女君浑身一震。
她仰起头，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后山上方那翻滚的五彩劫云，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敬畏、恐惧、感激，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源于血脉与岁月沉淀的认知。
她看着那两道在劫云下显得渺小而狂妄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呜咽的狐鸣。
许久，她才用神念，郑重地传递给阿朔一段信息，一段被青丘列为最高机密、只有历代女君口耳相传的古老记忆：
*“姐姐……他们……”
“……是‘双生’。”
“……是上一个纪元……差点把这天道……烧穿了的……业火与冰魄……”
“……是连当年的我……也只能仰望……并在他们重伤垂死时……偷偷供奉过灵药的……存在……”
“……他们是疯子……也是……这个世界的……旧主……”
“……除了我……青丘……无人知晓……他们的真名……”*
阿朔眸中的淡漠，终于被打破。
她猛地看向女君，又抬头看向那五彩劫云下，那两道即使被雷劫劈得浑身焦黑、却依旧死死挺住脊梁、尾巴虽耷拉却不肯折断的身影。
她刚苏醒时，只觉得这两个疯子嚣张跋扈，修为却残破不堪。
此刻，在女君的叙述与那狂暴的劫云映衬下，那两具残破身躯下所掩盖的、属于上个纪元的恐怖阴影，终于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双生……”
阿朔重复着这个词，指尖的玉简彻底化为齑粉。
她看着那十八耷拉着的尾巴，在雷劫的轰击下，虽然焦黑破损，却透出一种不屈的、甚至带着嘲弄般的沉重感。
那不再是简单的颓败。
那是一种曾经站在顶峰，即便跌落，也不屑向天道低头的——傲慢。
“……原来如此。”
阿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她看着那雷劫中疯狂汲取力量的两人，对身旁的女君，缓缓道：
“……怪不得……敢在我面前……耷拉着尾巴……”
“……原来……他们……有这个资本……”
后山绝顶。
姜晚吟被一道庚金劫劈得吐血，狐狸耳朵焦黑，却仰天狂笑。
沈霜辞周身冰蓝屏障碎裂，嘴角溢血，却依旧冷静地运转密法，将劫力引入耷拉着的尾巴深处。
她们并不知道，在这青丘之中，只有那一位最古老的女君，正透过夜色，用看“旧日神明”的目光，凝视着她们这场惨烈的自救。
而那位刚醒来的、冷艳的新王阿朔，也终于明白。
那十八耷拉着的尾巴，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垂在她的领地，是因为它们的主人，曾拥有过……比她更久远、更辉煌、也更疯狂的——过去。
“……姐姐……”
女君轻轻蹭了蹭阿朔的手心，银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泪光。
“……让他们……渡劫吧……”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青丘……都担得起……”
阿朔沉默片刻，指尖那枚碎裂的玉简粉末随风散去。
她重新看向后山，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对那两个疯子，升起了一丝……真正的正视。
“……继续。”
她淡淡道。
“……若他们陨落……”
“……本座亲自……去那天道那里……讨个说法。”
